隋煬帝對自我定位的失誤源於教育失敗,死後寒酸部下竟以門環陪葬

2024年04月23日22:05:15 歷史 1039

有隋一朝,在中國歷史上的地位非常特殊,它終結了三國以來的南北對立三百年分裂狀態,開科舉、立均田、興府兵、修運河,某種意義上把古代史切分為兩個階段的話,隋朝有點像後半截的秦朝,有許多傳承於世的創新制度,後世唐、宋、元、明身上都能看到隋的影子。

可惜隋朝二世而亡,存在僅有短短三十七年,追究下來隋煬帝楊廣的罪過不輕,他沉迷於權力女色,性格暴虐放肆,頻繁徵用民力,忽視民生經濟,導致整個社會的大崩潰和大混亂,最終在公元618年引發內亂,導致隋朝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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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569-618)死後被李唐王朝賜謚為「煬」,意思是好色無信、廢棄禮儀、疏遠眾人,《周書》上認為此謚號最差,他的問題出在哪呢?

這在歷史上一直存在激烈的爭議,就連楊廣自己也憤憤不平,認為自己是死得很憋屈江都兵變時悲憤地對著宇文化及喊道:「我實負百姓,至於爾輩,榮祿兼極,何乃如是!」

站在事後諸葛亮的角度,應該說楊廣對自身定位是存在失誤的,他把自己當做了「秦皇漢武」一般的雄偉大帝,以圖開創不世之業,但天不遂人願,事實證明他只是個對個人能力、朝堂政治、軍事形勢認識都嚴重不足的凡人。

仔細看一遍楊廣上台到滅亡全過程,你會發現他整個人都處於「遠大抱負—不計成本做事—贏得讚譽—膨脹—再次遠大抱負—再次不計成本做事...直到某次崩潰」的狀態,定位開端令人亢奮,但是一種消耗大於積累的惡性循環,並不可持續。

皇帝的本職工作是處理好軍國大事,楊廣即位後親自操刀的四件國策要事,就說明了這個皇室超級富二代與眾不同的腦迴路,對自我定位標杆相當之膨脹,試圖超越上古的商周先賢君王。

第一件事是他親自主持修訂《大業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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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代《開皇律》拓本

隋文帝楊堅的性格是有點自私、小心眼,在晚年期間制訂的《開皇律》刑罰非常嚴苛,哪怕盜竊這樣的小罪,動輒砍肢體、殺頭,楊廣則大手一揮統統廢除。大業二年(606年),隋煬帝認為高祖「禁網深刻」,命人修律,降從輕者二百餘條,甚至把謀反連坐三族的重罪也給免除了,這放眼古今中外都是牛逼閃閃、與眾不同,只有他不計較,誰搞事砍誰就行,與家人朋友都無關。

第二件事是他宣布多次免除民間的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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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嘉倉被譽為「天下第一糧倉」,隋代國家糧倉,位於洛陽市,號稱曾存儲天下一半的糧食

對楊廣來說,免除賦稅廣施仁德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據說當時洛陽倉庫里的糧食滿得都溢出來,穿錢幣的繩子都爛掉了也沒用過,「官倉+義倉」庫存足夠吃五十年以上。楊廣自信滿滿,大手一揮,多次下詔免除賦稅,。

第三件事影響最大,是他決定開科舉取士,給整個社會來了個震耳欲聾的大鞭炮,讓人目瞪口呆。

古代什麼最難?從底層爬上去最難。

「大業五年煬帝又詔:「諸郡學業該通,才藝優洽,臀力驃壯,超群等倫,在官勤奮,堪理政事,立性正直,不避強御,四科舉人。」

楊廣一看,我的治下怎麼能埋沒人才呢?讓大家統統參加考試,考上就給封官。這一項創新對中國的影響可謂深遠,斷絕了門閥士族對社會晉陞通道的壟斷,給更多的平民和文人才子上升空間,一直延續到清朝末年,兩千多年來對人才選拔可謂居功甚偉。

其實這三件事幹完,已經讓全天下都激動萬分,百姓無不感恩戴德,但在楊廣眼裡,這還遠遠不夠,自己是要做超越先賢的萬古一帝,怎麼能就此停下呢?

第四件事,是他親自主持決策修大運河,試圖改變山河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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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這個決定可謂「逆天改命」。儘管修築大運河耗費百萬民力,六年方成,但大運河貫通南北水系,把東南的糧食通過漕運轉輸送到西北,對整個國家來說是一件極大的利好。再加上前三百多年分裂割據,南北東西經濟情況差異很大,有了大運河可從經濟角度促進融合發展,有利於中央朝廷坐穩天下。

實際上到大業五年為止,楊廣上述的四件「國策」都獲得了普遍讚譽,文治武功達到鼎盛,全國民戶達到將近900萬戶、人口有4000萬人以上,哪怕是後來被譽為封建王朝統治巔峰的貞觀之治,天下人口也不過此時的三分之一,戶數僅有300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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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煬帝楊廣的劇照

如果隋煬帝楊廣此時噶了,他會名副其實地成為「萬古一帝」。

但花錢買吆喝的事,實際上是不可持續的。前面四件事都要耗費大量成本,正常人心裡會估計個數,大約要干幾年,干到差不多了再謀劃其他的,但楊廣偏不,他覺得他能行,前面都干成了憑啥後面幹不成?

他的惡性自我膨脹再次蠱惑了自我判斷:他要名利雙收,他既要還要,他都能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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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循環下來,膨脹程度已經無法遏制了,他不管不顧民力枯竭,啟動了他心目中的第五件「豐功偉業」:收復遼東。甚至在前兩次征伐失敗,第三次出征高句麗時候,楊廣還洋洋洒洒寫下詔書,自比古時候的「成湯」、「周武王」,是順天應民。

大業十年,隋煬帝楊廣下詔:"黃帝五十二戰,成湯二十七征,方乃德施諸侯,令行天下。盧芳小盜,漢祖尚且親戎,隗囂余盡,光武猶自登隴,豈不欲除暴止戈,勞而後逸者哉。"

簡直荒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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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出征,百萬大軍損失超過三分之一,勞而無功。高句麗假意歸降,拖垮了隋軍,直到唐初使節出使高句麗時,高句麗仍不肯釋放當年扣押的隋軍俘虜,「隋人望之而哭者,遍於郊野」。

除了朝堂之上,從日常生活中也可以看出來楊廣是個對自我認識非常不清醒的人。

比如對待女色,楊廣迷戀少女,任意妄為,曾有大夫何稠趁機獻上自製固定女子身軀的奇巧車子,形似刑具,楊廣大庭廣眾之下讓人架上少女嘗試,機關啟動後果然扣住女子四肢無法動彈,楊廣不僅不以為恥,竟然興奮異常,賜名為「任意車」,冊封何稠為「金紫光祿大夫」,同僚皆奚笑之。《資治通鑒》里記載楊廣的老媽獨孤皇后去世,楊廣白天假意在眾人面前哭泣吃素,晚上讓人送雞鴨和魚肉進宮自己吃,要知道獨孤皇后生前非常疼愛楊廣,楊廣也一直表現得乖巧孝順,居然在如此重要的葬禮上毫不避諱、假模假樣?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帝王,居然在生活中如此不成熟,沉溺於自身慾望不可自拔,充分說明他對自我的認識膨脹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正如瓦崗李密斥責說道:「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留惡難盡。」

如果深入思考一下,為何楊廣會陷入對自我認識錯位如此嚴重的境地呢?

很多文章分析楊廣有家族遺傳的精神問題,但這很難解釋楊堅的老奸巨猾以及楊廣在爭位中的表現,結合楊廣即位前的經歷來看,答案可能會令大家意外:因為他爸爸楊堅對他的培養方向出現偏差,並不是把他按照一名領導人來培養的,而是把他當成了一名最優秀的大臣培養的,根源是來自教育方向失敗。

自古皇室的教育是要引導皇族子孫懂得「馭人術」,懂得腹黑套路,如《韓非子》中列舉「疑招詭使、挾知而問、倒言反事」等,讓臣子們決策做事,要君主居中協調,不輕易下結論。換句話說,當帝王,能力不是最重要的,控制人心才是最重要的;當臣子,能力和站隊眼光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楊廣是怎麼成長起來的?史書上記載楊堅夫婦對他傾注了過分的寵愛和資源,他自年少就「美姿儀、少敏慧」,在最好的幕僚師傅們教導下「好學,善屬文」,才華學富五車,甚至在父親刻意安排下建功立業「南平吳會,北卻匈奴」,個人業績在諸位皇子中遙遙領先。

唯獨缺少了帝王最應該懂得的「馭人術」。《隋書》儘管有抹黑成分,但客觀指出了他的缺陷「恃才矜己,傲狠明德」。

換個眼光去看待楊廣,他如果能夠擔任宰相或大臣,絕對是獨當一面的優秀分子:眼光出色、自信、執行力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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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墓外觀

楊堅臨死前特意給楊廣留下了輔政大臣高熲蘇威、楊素三人。結果這三位里只有楊素眼瞅形勢不對,刻意逢迎保住一命,高熲因為批評楊廣奢靡被冠以「妄議天子」罪名殺害,蘇威因為指出民意變亂之事被冠以「以賊脅我」的謫語,全家革職。

帝王當成大臣的樣子,處處要做最優秀的人,就成了這樣恃才傲物的獨君,身邊也只剩下一些阿諛奉承的逢迎者。

生前不可一世,但死後的楊廣卻是無比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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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墓陪葬的輔首

2013年間的報道,揚州市邗江區西湖鎮一處工地發掘出了隋煬帝楊廣的墓穴,墓碑上赫然刻著「隋故煬帝墓誌」。當年楊廣被宇文化及草草下葬,直到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後下令重新遷移他的屍骨到此處,史書記載貞觀二十年(648年),楊廣的皇后,蕭皇后病死,李世民頗為憐憫,送其與隋煬帝合葬。然而,墓穴里讓人心酸的是,楊廣的陪葬品異常簡陋,除了一條十三環蹀躞帶外,僅有幾個富貴人家大門上的門環(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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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煬帝楊廣墓穴出土的墓碑殘片

歷史上從未有過拿門環作為陪葬品的。想必是楊廣遭逢變亂,宇文化及沒有給予任何陪葬,他的忠誠部下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把江都宮殿上大門的門環拆下來,作為薄禮入棺。

想來楊廣一心想做所謂「萬古一帝」,剛愎自用,膨脹行事,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真是可悲又可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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