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山影灰暗,唯有寺內青松翠竹鬱鬱蔥蔥,香火零星,依稀可聞,香客寥寥,仍在虔誠地跪拜。
這是2022年煙台竹林寺一個初冬的午後。

一個香客在跪拜
現在的竹林寺甚是落寞
華檐朱宇,琉璃金碧,雕梁飛甍,嵌於岱王山陽坡上,重建於1996年的煙台竹林寺,一打眼也煞是好看。
山門,天王殿,大雄寶殿,三聖殿,鐘鼓樓,從山腳疊榭而上,正好坐卧於天然「太師椅」內,比起書中記載的舊寺廟,更加氣勢恢宏。
廟內僅有一個老年香客,她一會兒跪向北磕三個頭,一會兒又向東,起身後口中念念有詞,眼眉低垂。
在她把一切儀式做完之後,才跟我們打起招呼。「正殿自從疫情就關了,關了三年了,在東廂房那裡,暫時擺了財神殿,你去那裡拜拜。」
此行非為拜佛而來。
在院內徘徊淹留,是想找尋從前竹林寺的遺迹,可惜,那個建於金大定年間的千年古剎,真的灰飛煙滅。
不聞晨鐘暮鼓,不見香火繚繞,只是這麼沉寂地立於山之陽。如一個長相秀美的年輕出家人,披著嶄新的僧袍,半睡在初冬的山下,孤獨,落寞,找不到那箇舊木魚,也找不到來時的路。

正殿後殿都關閉著
曾經的佛教聖地
「竹林寺,始建於 1162年(金大定二年),經明、清兩代擴建和修繕,形成由山門、正殿、後殿、東側殿組成的建築寺群。
門前有一對石獅,俗稱'響石獅',輕輕敲打即發出錚錚響銅聲,日軍侵煙時曾用火燒毀石獅。山門左右兩廂祀有哼哈二將,足踩金蟾,手持鐧棒,紅須環眼,猙獰駭人。
正殿3間,後殿3間,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如來佛端坐其中,阿難、伽葉兩尊神各居左右。後殿兩層樓閣,上層供奉佛母神像,3間西廂中祀有十八羅漢像。院藏有 10餘座石碑,分別銘記廟宇興建與修繕歷史。偏東有磚池,高3米有餘,為進香之所。大殿門前左側另有一口千餘斤重鐵鑄鐘,兩旁朱紅壇柱嵌有金字楹聯,真謂佛教聖地。
全寺共有房44間,土地70餘畝。」
以上文字出自譚洪鑫老先生所著的《老煙台影覽》。

從山上看竹林寺的位置
在一本名為《煙台往事——來自異域的記憶》的書中,一個叫吉米·布魯斯的英國人(曾經是芝罘中學的學生),在他對煙台的回憶中寫到,「學生們經常去爬山,一下爬到山頂的岩石頂端,還經常去山腳下的那座竹林寺。」
文中配了一張上個世紀30年代芝罘學校學生在竹林寺遊玩的黑白照片,那時,竹林寺尚完整無損,幾棵松柏高大聳立。

上個世紀30年代,芝罘中學學生在竹林寺遊玩
他們眼見的竹林寺
據譚洪鑫先生講,1956年他拜訪竹林寺時,除了東廂側殿,山門正殿後殿均已傾塌。
寺內尚有一老僧,還在講著從前的盛事:以前的竹林寺長年香火繚繞,周圍數十里的佛教信徒常到此拜佛供奉。山門前東邊有座石橋,名為仙人橋,入寺僅此單路,過了橋意為進入佛地境界。
至於仙人橋何時不存,老僧沒有說,譚先生也沒有記載。
在譚先生的眼中,他看到了門口被火燒得變色的石獅倒卧在地,時日恰好暖春,順寺有兩條山澗向南延伸,澗內梨花盛開,「如雲雪,如潮如海」。走進寺內,有幾棵老松柏,幾株巨花牡丹,幾塊破碎石碑倒塌在地。
當他隨著老僧進入後院,見一泉井,水清滿溢,品之甘甜,院內正中的香火鐵鼎和西廂殿的18羅漢殘雕像尚存,而寺院後山坡上,果真有幾堆翠竹風中搖舞......

大概是被毀的哼哈二將
竹林寺的後來
譚洪鑫先生於上個世紀80年代再去竹林寺時,那裡已經變成民宅,僧人早已不知去向。
1996年,竹林寺由商家投資在原址恢復重建,規模擴大,按「古代帝王建築特色設計」,講究「氣勢非凡和豪華氣派」,山門之「竹林寺」和「大雄寶殿」兩處字跡是書法家趙朴初先生所書。
新寺廟於1997年10月開光,作為煙台市旅遊景點對外開放,門票15元。
因疫情影響,現正殿和後殿關閉,正在進行修繕,廂房外牆皆粉刷一新,地面正待重鋪,似乎準備以嶄新面目迎接疫情過後的重新開放。
正要離開的時候,在院內西側一石碑旁發現兩座金剛石像,一個舉臂瞪目,眼珠雖被砸損,仍煞氣活現,一個被砍掉面目只剩單耳,斷臂歪身。旁邊沒有介紹,猜想應該是當年手持金鐧的哼哈二將。
若果真是,那便有了故事。

竹林寺還能重生么
但有些東西肯定不會回來了。
寺廟背後不再有鬱郁竹林,正殿院內不再有千年牡丹,山門前不再有錚錚響獅,通向山門的仙人橋只是個傳說,香火鼎盛也或許只是僧人的一個夢……
青山不曾依舊,寺廟幾度興廢。今日竹林寺,也是今日的觀照,華麗宏偉,遺憾的是不曾找到它的靈魂——
山寺月下尋牡丹,岱王山頂待白帆,繚繞的香煙,誦經的梵唱,也許都需要時間,才能跟大山生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