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新年剛過,英、法、德等共派出34人,與丹麥一起組成八國聯軍共同守衛格陵蘭島,以回應特朗普的威脅。

歐洲向格陵蘭島派兵
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公開宣稱,如果美國對格陵蘭島發動攻擊,北約將不復存在。
這奇特的一幕揭露了北約體系當前面臨的深刻危機:當北約的盟主美國不願再維持這個體系,甚至向成員國發出武力威脅,實質上意味著這一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軍事聯盟即將終結。
特朗普二次上台後,對待北約的態度發生了180度大轉彎,先是多次威脅停止援助烏克蘭,主動放棄持續了數十年的北約東擴政策,後又頻繁對其他成員國表達不滿,認為美國承擔了太多義務。
巧合的是,三十多年前,蘇聯隨著自身國力的衰弱,對待華約組織的態度也產生了類似的變化。
戈爾巴喬夫上台後,主持了退出阿富汗的計劃,終止了華約向中亞地區的擴張,並且不願再為了維持華約投入資源,因此對於東德脫離華約與西德合併,採取了放任甚至鼓勵的態度。統一後的德國歸屬北約,摧毀了華約存在的戰略基礎。
此後一年,華約組織便正式宣布解散。
如今,相似的過程正在北約重演。特朗普的戰略收縮政策顛覆了北約組織的安全邏輯。丹麥軍事情報機構發布的年度報告,已經將美國列為對國家安全的潛在威脅。
問題在於,特朗普何時會正式敲響北約的喪鐘。
第一章 轉折之戰
1985年10月17日,蘇聯新任領導人戈爾巴喬夫在政治局會議上提出,蘇軍撤離阿富汗的時間已經來臨,即使這意味著要拋棄蘇聯在當地扶持的政權。
入侵阿富汗是蘇聯在勃列日涅夫時期制定的戰略擴張方案。然而,六年的戰爭不僅將蘇聯軍隊拖入了泥潭,還帶來了巨大的財政壓力。
半年後,蘇共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決定在阿富汗實行民族和解政策,為撤軍做準備。會後,戈爾巴喬夫在莫斯科會見了阿富汗領導人卡爾邁勒,要求他儘快安排下台事宜。

勃列日涅夫與巴布拉克·卡爾邁勒會面
隨後,克格勃副主席克留奇科夫和卡爾邁勒一同返回喀布爾,監督他將權力移交給一位立場更溫和的代理人。
接下來,這位新的代理人將與反對派接觸,商談組建聯合政府,為蘇聯最終撤軍創造條件。
單純從能力上看,當時的蘇聯仍然可以將1985年的阿富汗局勢維持很長一段時間。更深層的原因是,戈爾巴喬夫是打著革新的名義上台的,為了展現出與過往領導人截然不同的新氣象,他決定從此前的戰略擴張轉向戰略收縮。
隨後,蘇聯內部對擴張政策的批評聲音越來越大。它們最先出現在蘇聯領導層的信件當中,隨後又在戈爾巴喬夫「公開化」政策之下,頻繁出現在蘇聯的大小媒體。
結果,蘇聯內部逐漸認為擴張的代價太大,並且國家並沒有從其中取得什麼實質性的好處,轉向戰略收縮的呼聲越來越大,而且已經不僅限於阿富汗。
1988年5月,在經歷了三年多的政治準備後,蘇軍花了7個月時間全面撤離阿富汗。而這僅僅是蘇聯戰略收縮的一部分。

蘇聯從阿富汗撤軍
同一時間,蘇聯陸續從蒙古、越南、安哥拉、衣索比亞等國撤軍,以減少龐大海外駐軍帶來的經濟負擔。
不過,蘇聯人沒有想到,他們能夠決定何時開始戰略收縮,卻無法決定它如何結束。阿富汗撤軍行動,最終成了華約解散的導火索。
如今的烏克蘭戰場,則成了北約從擴張轉向收縮的轉折點。
特朗普政府同樣認為,援助烏克蘭給美國帶來了巨大的財政負擔,損害美國利益的同時還看不到明確的好處。
因此,特朗普上台後最急迫的事項之一,就是停止投資這項美國在海外最昂貴的干涉項目。
同樣,特朗普政府也將烏克蘭領導人澤連斯基招到華盛頓,試圖說服他與俄羅斯妥協,否則就要更換一個新的代理人,執行特朗普的方案。

特朗普澤連斯基白宮會談
不過,與冷戰時期兩大陣營對抗不同,美國如今仍然擁有最強的存量實力,對於北約的生存至關重要。
美國以外的北約成員國希望能夠維持對俄羅斯的壓力,不願美國轉向戰略收縮。
2026年1月24日,在美國的斡旋下,俄烏雙方在阿布扎比進行了談判,但未能達成協議。烏克蘭和歐洲國家不滿美國的草案過於照顧莫斯科方面的要求和領土野心。
但是,在特朗普政府執意將重點收回西半球的情況下,北約的收縮只能拖延很難逆轉。而且,特朗普政府還充分利用歐洲國家對美國的軍事依賴,當作敲詐利益的工具。
接下來,為了推行自己的收縮戰略,特朗普又一次做出了跟戈爾巴喬夫同樣的選擇:主動扶持成員國內部的反對派(德國,魏德爾),用「新思維」攻擊曾經的意識形態聯盟。
第二章 製造分裂
1988年5月,匈牙利社會主義工人黨(MSZMP)總書記米雅諾什·卡達爾因國家經濟發展受阻,加上自身健康問題選擇辭職,由溫和改革派卡羅伊·格羅斯接任。

卡羅伊·格羅斯
當時,格羅斯傾向於進行有限的、可控的改革,不想動搖社會主義的根基。而以米克洛什·內梅特為代表的激進改革派則支持立刻全面效仿西歐國家。
出人意料的是,此時的蘇聯方面並沒有表態支持格羅斯的溫和改革派。
戈爾巴喬夫決定戰略收縮之後,在外交政策方面又提出了「新思維」,類似特朗普的「新版國家安全策略」以表明同過去劃清界限。
表面上,「新思維」承諾不干預各成員國的選擇,實際上凡是支持「新思維」的領導人戈爾巴喬夫統統支持,而反對「新思維」的領導人則會遭到批評和打壓。
於是,在「新思維」的掩護下,華約成員國以及蘇聯的加盟國紛紛開始發生激進的變化。
在匈牙利,格羅斯代表的溫和改革派很快就被邊緣化。1989年10月,匈牙利社工黨通過決議,改名為匈牙利社會黨,並宣布不再以馬列主義為指導思想。很快,匈牙利便脫離了蘇聯的影響力,全面向西方靠攏。
對於那些親蘇勢力比較強大、不願改革的國家,戈爾巴喬夫則批評它們頑固不化,阻礙革新,甚至出動克格勃進行調查和打壓。

東德領導人埃里希·昂納克
於是,這些國家的親蘇政權很快便垮台,激進改革派紛紛上台。可以說,東歐各國在短時間內發生劇變,是戈爾巴喬夫默許乃至樂意看到的。
這聽起來似乎難以理解,為什麼戈爾巴喬夫作為蘇聯的領導人會攻擊自己盟友,甚至扶持敵對派系,主動削弱在國際上的力量。
如今,特朗普的做法一定程度上解開了這個謎題。
特朗普同樣是打著革新的名義上台的,宣稱要與此前的全球主義美國劃清界限,讓美國再次偉大。
為了鞏固自身的權力,特朗普急需論證美國此前的道路是錯誤的,新的道路才是正確的,因而屢屢攻擊美國原本的國際盟友,乃至此前與美國走的越近,越是遭到特朗普的排斥。
同時,特朗普還積極扶持這些國家的反對黨,例如支持德國的另類選擇黨。它的實質是破壞民主黨在國際上的意識形態聯盟,攻擊美國此前的道路。
也就是說,特朗普的決策邏輯實際上是「內鬥優先」,首要目的是打壓民主黨和推行新國策。同樣的原因,戈爾巴喬夫也急需推行「新思維」,論證自己的改革方向是正確的,為此不惜拆掉蘇聯在歐洲的盟友體系。
實際上,從綱領上看,歐洲國家的右翼政黨不可能成為美國的親密盟友,甚至更可能是敵人,因為它們都帶有強烈的本土色彩,都強調「本國優先」,必然會跟美國發生衝突。

愛麗絲·魏德爾
但是,對於特朗普來說,這屬於遙遠的、未來的麻煩,顯然沒有當前打倒民主黨的優先順序高。
不過,美蘇面對的情況也有區別。冷戰時期是兩大陣營的對抗,現在則處於美國的單極霸權秩序下。
如今的歐洲國家無力維持自身的戰略利益,因而不願意離開美國的保護,不願看到特朗普的戰略收縮政策。
這一點反過來成為特朗普要挾歐洲國家出讓利益的重要籌碼,而且此前越是親美,越是依賴美國的國家遭受的要挾就越大。
丹麥此前就是一個極度親美的國家。作為一個小國,它極度警惕周圍的歐洲大國,因而希望藉助親近美國製造平衡。
由於地理位置特殊,丹麥境內有美國情報機構設置的大量監聽點,甚至有著「歐洲內鬼」的稱號。即便如此,特朗普仍然將手伸向了格陵蘭島。
與要挾經濟利益不同,這一動作很可能顛覆北約的安全邏輯。
第三章 敲響喪鐘
1989年3月,匈牙利激進改革派代表人物,米克洛什·內梅特會見了戈爾巴喬夫,商討要效仿西歐國家進行多黨選舉,並提到將拆除奧匈邊境的圍欄。

米克洛什·內梅特
會談中,戈爾巴喬夫承諾,只要他還坐在這把椅子上,蘇聯會永遠支持匈牙利的改革,是否拆除圍欄完全取決於匈牙利的意見。
一個月後,匈牙利邊防軍在西北部靠近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邊境,開始執行拆除作業。這裡是三國交界地,駐紮了數量眾多的軍隊和情報機構,因此拆除圍欄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歐洲。

匈牙利邊防軍拆除匈奧邊境的鐵絲網圍欄
此時,東德領導人昂納克意識到了這一非同尋常的信號,立刻趕赴莫斯科,敦促蘇聯介入。
同一年七月,在華沙條約組織會議上,由親蘇黨派執政的國家要求召開一次不包括匈牙利和波蘭的特別會議,商討如何應對這一波日益加劇的離心傾向,但是遭到大會的拒絕。
這次會議將戈爾巴喬夫的態度進一步公開化,東歐局勢開始加速變化。
9月下旬,捷克斯洛伐克政局發生變化。10月,東德統一社會黨領袖昂納克宣布因「健康原因」辭職。
直到此時,莫斯科方面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1990年10月,位於冷戰前沿的東德被西德接收,並退出華沙條約組織。東德在華約組織中重要性僅次於蘇聯。戈爾巴喬夫對於東德的退出,仍採取了默許態度。
這意味著華約組織成員國結成攻守同盟,與北約相對抗的邏輯已經被完全打破。蘇聯無意繼續維持這一安全政策。
4個月後,華約政治協商委員會在布達佩斯召開,並決定從1991年4月1日起廢除華沙條約的軍事機構。同年7月1日,華沙條約組織正式解散。
回顧歷史,東德的退出是摧毀華約組織的關鍵事件。戈爾巴喬夫領導的蘇聯當局全程採取了放任甚至主動促進的態度。
蘇聯之所以拋棄數十年來構建的外交和安全框架,實際上是蘇聯內部的路線鬥爭導致的。東歐劇變的同時,戈爾巴喬夫在蘇聯國內推行的改革也造成了相當的混亂。
而越是混亂,戈爾巴喬夫就越認為是改革不夠徹底造成的,越要全面推翻過去的道路。
相比之下,如今的特朗普政府也進入了同樣的邏輯。他將當前的一切問題歸咎於民主黨此前的政策,將自己未能解決問題歸咎於民主黨人的阻撓,以及沒有獲得足夠的權力將改革路線貫徹到底。
因此,當ICE槍擊美國公民時,特朗普不僅仍會無條件支持他們,還會宣稱是激進左翼在阻撓ICE的正常執法,阻礙特朗普讓美國再次偉大的計劃。

ICE暴力執法事件頻發
國內的混亂一方面會加劇特朗普對民主黨的批評,另一方面特朗普為了轉移鬥爭視線,還會將這種批評擴大到美國的外交和安全政策,以證明自己的道路才更有利於美國。
這是特朗普不斷威脅要強佔格陵蘭島,吞併加拿大的根本原因。作為北約的盟主,主動攻擊北約成員國,徹底顛覆了美國數十年來建立的安全邏輯,迫使曾經的盟友不得不將美國視作安全威脅。這顯然會削弱美國在國際上的支持。
然而,歐洲國家的軟弱,掩蓋了特朗普的愚蠢。一個排的「八國聯軍」進駐格陵蘭島,還在特朗普的關稅威脅下紛紛撤回,暴露出了歐洲國家高度依賴美國的軟肋。
特朗普真正的用意是要攻擊美國此前的政策路線,瓦解民主黨在國際社會的意識形態聯盟,以服務於內部的權力鬥爭。
因此,歐洲國家無論如何讓步,都無法令特朗普轉向。相反,歐洲不斷出讓的利益,反而成為特朗普用來證明自身道路正確的依據。
特朗普在格陵蘭島每取得勝利的一小步,就是北約集團走向崩塌的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