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長征通過第一道封鎖線後,紅軍就進入了沒有後方依託、缺乏群眾基礎的蔣介石統治區內行軍作戰。
天上每天幾十架飛機轟炸掃射,地下每天幾十萬大軍追堵側擊,還要爬山越嶺,通過各種天險障礙。
雖然各種艱難險阻都被我們戰勝了,但付出的代價也是驚人的,
出發一個月來,教導師沒有參加什麼大的戰鬥,光是逃亡、掉隊、傷殘病等非戰鬥減員已達三分之一之多。
部隊進入江西、廣東交界的崇山峻岭後,每天行程七十到八十里。教導師上午六時出發,晚上十時以後才能趕到軍委指定的宿營地。
通過贛粵邊界的大庾山時,部隊在起伏連綿的叢山中打著火把過山崗,穿樹林,過橋樑,好似一條條長龍,

金鱗閃閃,時隱時現,從山頂向下望去,星星點點,一串串,一線線,一股股地向前奔波,很是壯觀。
山路本來就不好走,老天還不斷地下雨,雨夜行軍,道路泥濘,山坡陡滑,很多火把又點不著,這可苦了挑擔子抬機器的戰士了。
天是黑洞洞的天,山是黑洞洞的山,雨點噼噼啪啪打在臉上,連眼都睜不開,衣服背包都濕透了。
本來就很重的負擔又加進了幾斤雨水,好像背的不是包袱,而是整個大庾山壓在肩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最討厭的是路不好走,又陡又滑,好不容易邁出去一步,腳下一滑又退回去兩步。
一個人不小心滑倒了,就會碰倒一串,"嘩啦啦"一聲,一個個四腳朝天倒在地上一大片。
身上的水和地上的泥粘在一起,人剛爬起來了,擔子往肩上一放,腳下一滑就又摔倒在地,爬一個山坡不知要摔倒多少次。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上山靠力氣,下山靠膽量,的確不假,雨天負重爬山,下山就更難了,
一腳沒踩穩就連人帶擔子滾下幾十米,這一個還沒爬起來,那一個就又滾下來,好像坐"滑梯"一樣一個接著一個。
然而這個滑梯可不是好玩的,人擔著擔子滾下來,不是人碰到了箱子上,就是箱子撞到人身上,
或者是人和箱子一塊兒撞到石頭上,碰得人身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只好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一兩個小時也走不出一二里路。
到了險要地段,大家都格外小心,手拉著手小心翼翼地走著。
前面走著的幾個戰士,因為腳踩空了或踩在虛石塊上跌到懸崖下喪生了。每走一段懸崖都有這樣犧牲的同志。
倖存下來的同志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咒罵該死的老天爺,咒罵這該死的沒完沒了的大山,
咒罵那該死的害人的擔子,要不是這些鬼東西,好端端的壯小夥子怎麼會掉下去呢?

後來,當地的瑤族兄弟告訴我們:"你們通過的這條路,名叫'鬼門關',我們從來不敢一個人走這條路。
你們挑著那麼多東西,牽著騾馬都過來了,這是有神仙保佑啊!"
在山裡行軍,教導師的速度更慢了,但又不能掉隊,必須完成每天的行軍任務才不至於與縱隊隔斷。
只得白天黑夜都趕路,有時一天只有三四個小時的休息,常常是雨夜行軍,伸手不見五指,山坡又陡又滑,不小心就會滾到山澗里去。
已經有不少同志打瞌睡滾下去犧牲了,所以大家都極力提醒自己千萬千萬別瞌睡,有的同志因怕睡覺邊走邊咬手指頭,
可是只要你稍一疏忽,嗑睡蟲就又不知不覺地爬到你身上作祟。因此都怕黑夜來臨。
部隊在深山行軍,比瞌睡更難忍耐的是飢餓。深山老林,沒有人煙,沒有村莊,有時幾天也見不到一個人家。
每人帶的幾斤乾糧很快吃完了,這時部隊吃飯就成了大問題,有時炊事員跑斷了腿也找不到一粒糧食。

在這種地方即使有錢也無處去買糧,戰士們又累又困,肚子又餓得咕咕叫,
天氣也冷起來,還穿著單衣的紅軍戰士,真可謂是饑寒交迫,咬得牙齒"咯咯"作響。
教導師因為是負重行軍,總是落在別人後面,所以即使遇到有糧食的地方,糧食也早已叫前面的部隊買走了,他們只得餓肚子。
戰士們日夜兼程地行軍走路,還要挑幾十斤的擔子。渾身一點兒力氣也沒有,眼睛直冒金星,那個難耐的滋味是可想而知的。
這時遇到小路邊有河溝就去打幾碗冷水咕咚咕咚灌一肚子充饑,然而,人靠喝水只能支持一時,不能支持長久,過不了多長時間,肚子又叫起來了。
裴周玉當時正在部隊最後負責收容隊,每天都有幾十個人摔傷或生病的被收容,
收容隊的最大享受就是不背包袱,也不背槍,大家互相攙扶著走路,實在不能走路的騎在馬上。
收容隊的人越多,部隊的負擔就越大了。只好派人把那些已經殘廢的,或重病不愈的同志送到老鄉家裡寄養起來,以減輕他們的痛苦和部隊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