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28日19時25分,成都,一位110歲的老人走完了他傳奇的一生。
消息傳出,姜文說:「110歲是個喜喪,可還是讓人捨不得。老爺子文武雙全了不起!」

文|z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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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人叫馬識途。
你可能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但多半看過那部電影——《讓子彈飛》。

電影的原著小說《夜譚十記》,就是這位老人寫的。
然而比起他筆下的故事,他真實的人生,遠比電影更跌宕。
1915年,馬識途出生在四川忠縣一個書香之家,原名馬千木。

16歲那年,他走出夔門,考入南京中央大學化學工程系,一心想工業救國。
然而1937年,日軍佔領南京,他的書桌連同夢想一起被炸得粉碎。
參加「一二·九」愛國運動後,他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把名字改為「馬識途」,取「覓得正確道路、老馬識途」之意。

入黨那天,他給自己立了八個字:「相信勝利,準備犧牲」。
1939年,馬識途被任命為鄂西特委副書記,與同是地下黨員的劉惠馨結為夫妻。
兩人的婚禮簡簡單單,三五好友,粗茶淡飯,便走進了婚姻。

彼此都知道,生命已不屬於自己,隨時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1941年1月,「皖南事變」爆發,鄂西籠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劉惠馨剛生下女兒不久,還在月子里,就因為特委秘書叛變被捕入獄。
特務們在她身上用盡了酷刑,想從她嘴裡撬出鄂西特委的秘密,這個27歲的女人咬碎了牙齒,半個字都沒吐。

在獄中,她不僅沒有屈服,反而組織成立了黨支部,率領獄友絕食抗爭,甚至設法將叛徒名單送了出去。
1941年11月17日,湖北恩施五峰山下,劉惠馨被押往刑場。

臨開槍前,她回頭望了一眼來路——那個方向,藏著她還沒滿月的女兒,她懷裡的孩子被扔在路旁雜草中,聽天由命。
槍響了,鄂西特委婦女部長劉惠馨,犧牲時27歲。
此時,馬識途正在1400多公里外的四川躲避特務追捕。

接到報信紙條,他僵在山風呼嘯的埡口,把紙條嚼爛咽進肚子,把妻子的名字藏在心底,轉身先安排所有同志轉移,他沒有時間悲傷。
他知道,妻子用命守住的東西,他得繼續守下去。
1949年新中國成立,舉國歡慶,馬識途卻在流淚。

他想起了火車上劉惠馨唱的那首歌,想起她回眸的樣子。
這些年,他從未停止尋找女兒,那是妻子的骨血,是他對亡妻唯一的念想。
找了近20年,1959年,當年的老上級錢瑛帶來消息:「找到了你的女兒。」

當年劉惠馨犧牲時,一對工人夫妻目睹了整個過程。
他們看到孩子被扔在草叢裡,等敵人走後,跳下去把孩子抱走,悄悄養大。
1960年,湖北省公安廳專門成立專案組,查了一年多,終於摸清了線索——孩子被取名吳翠蘭,已經考上了北京工業學院。

馬識途連夜趕到北京,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張照片,他只看了一眼,手就開始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是了,是了,是她,跟她媽媽劉惠馨同志當年一個樣子……」
父女相見的那一刻,馬識途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年輕的劉惠馨站在眼前。

女兒喊了一聲「爸爸」,他愣住好久——這一聲,他等了二十年。
為了感謝養父母的養育之恩,他保留了女兒「吳翠蘭」的名字。
後來,他把這段經歷寫進了長篇小說《清江壯歌》,書中的主人公原型就是劉惠馨和何功偉烈士。

這本書感動了無數讀者,卻很少有人知道,書里的每一個字,都是蘸著他的血淚寫成的。
安穩日子沒過幾年,特殊時期來了。

馬識途被誣陷成「叛徒集團首領」,一關就是六年,挨批鬥,受折磨,不少人熬不住走了絕路,他咬著牙扛了過來——他想起了劉惠馨在獄中寧死不屈的樣子,妻子扛過了酷刑,他這點苦算什麼。
平反時,他已經64歲了,換作別人早該養老了,他卻開始了又一輪瘋狂寫作,回憶錄、長篇、短篇一部接一部。
2001年,86歲的馬識途查出腎癌。

家人嚇得沒人敢簽手術同意書,他自己拿過筆簽了,還笑著跟醫生說:「得了癌症就得了吧,吃了五穀生百病,沒什麼可怕的!」
手術很成功,術後複查,癌細胞全消失了。
2007年,92歲的他又查出肺癌。

這一次他照樣不慌,一邊配合治療一邊寫作,在病房裡寫出了《夜譚十記》的續集《夜譚續記》。
他跟醫生說:「我就是要和病魔戰鬥到底,正像當年我作地下革命鬥爭不畏死一樣。」
半年後複查,肺部腫瘤消退,血檢指標恢復正常。
醫生都覺得是奇蹟。他兩度患癌,兩度戰勝癌症,一直活到了110歲。

有人問他長壽秘訣,他總結了「五得」:吃得、睡得、走得、寫得、受得。
他說,最要緊的是「受得」——對什麼事都能提得起放得下,胸懷寬廣,達觀應對。
「我這一生經歷過的劫難,可以說是數不勝數,然而我活過來了,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2010年,姜文把他《夜譚十記》里的《盜官記》改編成電影《讓子彈飛》,票房橫掃4億。
很多年輕觀眾因為這部電影知道了馬識途,卻不知道這位老人的人生比電影還精彩。
2011年,劉惠馨犧牲70周年,96歲的馬識途攜女兒吳翠蘭來到湖北恩施,在妻子就義的地方祭奠。

他寫下了一首詩:「暌隔陰陽七十年,今來祭掃淚漣漣。我身願作恩施土,雨夕風晨伴夙緣。」
2024年3月28日,馬識途在成都逝世,享年110歲。
臨終前,他沒有留下太多話。但他曾經說過一句話,或許可以當作他這一生的註腳:

「我的生活字典里,沒有『投降』兩個字。」
從戰火紛飛的歲月,到和平年代的風雨;從失去摯愛的痛楚,到尋回骨肉的團圓;從兩度癌症的折磨,到百歲高齡的筆耕不輟——他這一生,從未向命運低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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