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怎麼處置它就怎麼處置它,」總統說道。他真的能嗎?
「你們知道,我這輩子一直都聽到關於美國和古巴的討論。美國什麼時候才會採取行動?」唐納德·特朗普本周在橢圓形辦公室向一群記者沉思道,炫耀著他凌駕於其他國家之上的權力。
「我確實相信我將有幸拿下古巴。那會很好。」拿下古巴?一位福克斯新聞的記者問道。「以某種形式拿下古巴,是的,」特朗普宣稱。「我的意思是,無論我是解放它,還是拿下它,我想如果你們想知道真相的話,我可以對它為所欲為。」
一個渴望成為皇帝的人需要一個帝國。正如其《國家安全戰略》所闡述的那樣,特朗普似乎已經將西半球定為他的帝國版圖。清算特朗普眼中的敵對政權始於委內瑞拉,現在古巴也進入了瞄準鏡。
特朗普肆無忌憚地聲稱他可以對古巴為所欲為,這符合他一貫的狂妄做派,但這一次不能掉以輕心。他已經掐住了古巴的咽喉……字面意義上的石油咽喉。在切斷委內瑞拉的石油運輸後,特朗普威脅要制裁任何向古巴輸送石油的國家,對這個依賴石油的島國實施了全面的石油封鎖。
當華盛頓正在扼殺古巴經濟時,在幕後,兩國正在進行微妙的秘密外交——可以想像,這種努力可能會達成一項「交易」,而不是引發一場戰爭。作為美國總統,特朗普的籌碼在於他有能力通過關稅、經濟制裁和高爆炸藥給其他國家帶來痛苦。在國際關係中,這被稱為「脅迫外交」。
在街頭,這被稱為敲詐勒索。在切斷了古巴的石油供應後,特朗普無疑相信他能給古巴領導人開出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

但是,梵蒂岡所稱的「基於對話的解決方案」提供了一絲微弱的希望,即古巴可能避免遭受委內瑞拉式的外科手術式打擊或伊朗式的大規模軍事攻擊。取決於談判的進展,古巴可能會在脅迫下出台經濟改革,這預示著古巴人民將迎來一個更好的未來,他們目前正遭受著該國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之一。
近一個月來,特朗普總統幾乎每天都在公開表示,「我們正在與古巴『高層』對話」,並期望能達成一項交易。「他們想達成交易,所以我要派馬可·盧比奧去那裡,看看結果如何,」他在3月5日告訴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本周末,他再次告訴記者,「我認為我們很快就會達成交易,或者採取我們必須採取的行動。」
達成「交易」需要敏感的談判。正因為如此,秘密會談通常在極其保密的情況下進行,以避免可能破壞其成功的政治壓力——這是華盛頓和哈瓦那之間任何試圖改變關係的努力中固有的危險。與特朗普不同,古巴人認真履行了保密義務,一再否認他們正在與美國進行秘密談判,儘管特朗普的說法和多家媒體的報道恰恰相反。
但在3月13日一次罕見的新聞發布會上,米格爾·迪亞斯-卡內爾總統終於承認雙方正在悄悄對話。迪亞斯-卡內爾指出:「這些過程都是非常謹慎地進行的;它們是漫長的過程,必須從建立聯繫、創造對話機會和培養對話意願開始。議程被建立,談判開始,對話發生,協議達成。」
國務卿馬可·盧比奧的高級顧問與勞爾·卡斯特羅41歲的孫子勞爾·吉列爾莫·羅德里格斯·卡斯特羅上校之間一直在進行高層會談。在古巴被稱為「小勞爾」的他負責其祖父的安保工作。羅德里格斯·卡斯特羅通過其父親在意外去世前掌管的軍方商業集團GAESA建立的國際商業聯繫,似乎引起了美國官員的注意。

盧比奧和小勞爾何時以及如何開始他們的秘密溝通仍然未知。但至少在2月25日加勒比共同體會議期間,在聖基茨島舉行了一次與盧比奧副手的會晤;討論的重點是古巴將實施的經濟改革,以換取特朗普政府逐步取消目前正在扼殺古巴經濟的對石油、貿易和旅行的各種制裁。
但為了推進秘密談判,古巴政府已經採取了回應美國其他利益的措施。5月12日,迪亞斯-卡內爾宣布古巴將釋放51名囚犯——這是一個旨在表達善意的人權姿態。在第二天的新聞發布會上,古巴總統向古巴僑民伸出了橄欖枝,誓言「歡迎他們,傾聽他們,協助他們,並為他們提供參與經濟社會發展的空間」。
外交部副部長奧斯卡·佩雷斯·弗拉加隨後宣布,美國和古巴裔美國投資者將很快能夠在財務上參與古巴私營部門的企業,在該島擁有企業和財產,甚至與國有企業合作。
這一舉措回應了特朗普經常提出的要求之一:讓他那些在邁阿密的富有的古巴裔美國朋友能夠重返該島。向此類外國投資開放古巴經濟是一項早該進行且急需的改革。古巴裔美國人的參與將迅速建立一個有影響力的選民群體,以支持解除禁運並將古巴從國務院的恐怖主義名單中刪除,該名單對國際銀行和金融交易施加了嚴厲的限制。「由於古巴當局承認我們作為古巴民族一部分的權利,承認我們參與經濟轉型和未來潛在政治改革的權利,」古巴裔美國企業家雨果·坎西奧在一次採訪中表示,「我們將成為改變華盛頓的人。」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進行這樣的對話,」迪亞斯-卡內爾總統在3月13日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在奧巴馬時代,我們有過類似的對話,現在我們又在進行對話。」事實上,在白宮官員和勞爾·卡斯特羅的代表在加拿大、墨西哥和梵蒂岡進行了兩年的秘密會晤之後,奧巴馬和卡斯特羅於2014年12月17日戲劇性地宣布了新的和解。為了試圖使這項歷史性協議「不可逆轉」,奧巴馬總統正好在十年前的2016年3月20日訪問了哈瓦那。「我來到這裡是為了埋葬美洲冷戰的最後殘餘,」奧巴馬在哈瓦那大劇院的一次重要演講中在熱烈的掌聲中宣布。「我來到這裡是為了向古巴人民伸出友誼之手。」
奧巴馬的目標與特朗普的並無二致:擴大美國與古巴的經濟互動,並支持私營部門的發展,期望古巴的經濟轉型最終也能帶來政治轉型。但奧巴馬的做法是文明和尊重的,基於「積極接觸」的理念。
在很短的時間內,對古巴的開放重建了官方外交關係,取消了對美國旅行者的限制,恢復了商業航空服務,批准了美國公司開展業務,並在共同關心的問題上達成了22項協議,其中包括在反恐、反毒品、環境保護、公共衛生和有序移民方面的合作。
在特朗普2017年上任頭幾個月進行的一項針對奧巴馬接觸政策的國家安全審查確定,該政策成功地推進了美國的利益。
儘管如此,特朗普還是廢除了和解協議。「我正在取消上屆政府與古巴達成的完全單方面的交易,」他當時宣稱。「我們的政策將尋求為古巴人民和美利堅合眾國達成一項好得多的交易。」

與提供美古關係正常化這一胡蘿蔔的奧巴馬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特朗普更喜歡揮舞美國權力的大棒;他確保「達成更好交易」的方法只能被定性為集體懲罰。自1月份奪取委內瑞拉石油工業的控制權以來,他已經終止了該國向古巴的石油出口,同時恐嚇墨西哥、俄羅斯和其他石油出口國也停止了他們的石油運輸。
美國的戰略一直是切斷古巴的能源供應,以至於燈光真的熄滅了,經濟活動停止了,人們挨餓了。「沒有能源,就沒有經濟,沒有教育,沒有醫療保健,沒有食品生產,」古巴石油需求方面的頂尖專家豪爾赫·皮尼翁說。
「如果你沒有那個引擎,這個國家的其他部分就會崩潰。」正如古巴當局描述電網故障那樣,本周國家電網遭遇了「徹底癱瘓」,使整個擁有1000萬人口的國家陷入數小時的黑暗之中,這印證了這一預言。
似乎剝奪一個國家的燃料和電力還不夠殘忍,特朗普政府還攻擊了古巴最後剩下的硬通貨來源之一——其國際醫療服務項目。在盧比奧國務卿的監督下,國務院實施了一項「美洲自給自足醫療保健自由框架」——一項旨在脅迫西半球約14個國家驅逐古巴醫療工作者的計劃,以換取美國幫助其實現國家醫療保健計劃現代化的援助。
在過去的幾周里,宏都拉斯、牙買加和蓋亞那都屈服於美國的壓力,終止了數百名古巴醫生和技術人員為其公民提供醫療服務的合同。

按照設計,特朗普收緊制裁的結果是一場日益惡化的災難性人道主義危機。燃料、電力、食品、製冷、交通和基本衛生服務的嚴重短缺正在給古巴人民帶來毀滅性的打擊。「這裡的醫生說,全國各地都有人因為燃料危機而死亡,」美國全國廣播公司新聞頻道本周從哈瓦那報道了對古巴醫院的影響。根據國際危機組織最近的一份報告,糧食不安全狀況也在蔓延。該組織指出,由於美國切斷石油供應,「古巴正面臨幾十年來最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和對其政治現狀的最大威脅」。
在哈瓦那的演講中,奧巴馬總統直接對觀眾席中的卡斯特羅總統說:「我想讓您知道,我相信我在這裡的訪問表明您不需要害怕來自美國的威脅。」奧巴馬斷言,美國「既沒有能力,也沒有意圖把改變強加給古巴」。
但短短十年後,特朗普領導下的美國確實既有能力也有意圖將改變強加給這個島國。而且特朗普已經明確表示,古巴的領導層應該害怕來自華盛頓不斷升級的威脅。
作為一個可信的警告,他已經樹立了委內瑞拉和伊朗的榜樣,在委內瑞拉,美國特種部隊殺死了32名古巴安全和情報人員,在伊朗,美國和以色列暗殺了伊朗領導層,並繼續給該國帶來死亡和毀滅。古巴領導人無法逃避這樣一個現實:當不耐煩的美國總統下令發動突襲時,委內瑞拉和伊朗的領導人都在與華盛頓進行談判。
然而,由教皇和墨西哥等主要國家支持的「基於對話的解決方案」仍然為古巴的未來提供了最大的希望。為了找到共同點,古巴領導層可能不得不在經濟問題上做出令人不舒服的讓步,如果他們希望避免因不滿足他的要求而帶來的不祥危險,就必須在特朗普傲慢和帝國野心的危險水域中航行。
「這可能是一次友好的接管,也可能不是一次友好的接管,」特朗普在3月初警告說。「他們要麼達成交易,要麼我們也會這樣做,反正一樣容易。」

誠然,古巴人以前也面臨過來自北方巨頭的此類威脅,而且不僅僅是在革命之後,當時他們抵抗並倖存下來了由中央情報局領導的准軍事入侵、暗殺陰謀以及旨在推翻其革命政府的貿易禁運。
這場衝突的種子可以追溯到20世紀初,當時特朗普欽佩的威廉·麥金萊總統與西班牙開戰,以將古巴從殖民統治下解放出來。美軍佔領了該島,迫使古巴人向《普拉特修正案》讓步,成為一個附庸國。
該立法鎖定了對美國投資者的經濟讓步,授予華盛頓永久使用關塔那摩海軍基地的權利,限制了古巴與第三國的關係,並賦予美國「為維護古巴獨立而干預的權利」以及「維持一個足以保護生命、財產和個人自由的政府」的權利。
古巴逃脫了波多黎各的命運,波多黎各被美國宣稱為其領土財產,但它仍然成為了事實上的殖民地——直到1959年古巴民族主義推動了菲德爾·卡斯特羅戲劇性的革命。
憑藉其對古巴「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專橫政策,特朗普正在肆無忌憚地重演這段帝國主義歷史。但是,古巴人花了近100年的時間為他們的國家主權而戰,首先是反對西班牙殖民主義,然後是反對美國新殖民主義。他們不會輕易放棄。
作者:彼得·科恩布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