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湘鄂西交界處,二十歲的紅軍副官頓星雲正獨自站在吊籠里,晃晃悠悠地往山寨上提。此時頓星雲的懷裡揣著三百塊大洋和賀龍的一封信,任務是為部隊里滿營的傷病員,在這土匪窩里尋一個暫時安身的地方。前途茫茫生死未知,但是頓星雲偏偏有這樣千萬人吾往矣的豪邁。後來賀龍笑著笑著評價頓星云:「一身是膽。」

國破山河在
頓星雲少時的經歷頗為顛沛流離,他四歲喪父,只念了兩年私塾,很小時候就在長江邊以打魚為生。
1930年,頓星雲決定參加紅軍時,母親和祖母在家痛哭阻攔。自古忠義難兩全,頓星雲對家人說道:「莫如讓我出去闖闖,說不定有個出頭的日子。」
頓星雲這一去就是八千里路雲和月,雄關漫道真如鐵。賀龍看到這個年輕人自身衝勁卻遭到不公對待,於是就把頓星雲調到身邊擔任副官。

頓星雲當上這個副官後沒多久就獨闖土匪山寨設法安置傷員,大家對這個看起來還有些稚嫩的娃娃也有了新的不同認識。
等到長征時,頓星雲已經成為了紅二軍團第六師十六團團長,在紅軍翻越哈巴雪山時頓星雲部擔任全軍後衛。頓星雲嚴令「不許丟下兄弟部隊的一個戰友」,他自己的馬也永遠用來馱傷員或物資。
一定要保住腿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頓星雲在長徵結束之後又經歷了抗戰的鍛煉,等到解放戰爭時期,他已經洗去了身上的稚嫩,成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宿將。

1947年春,胡宗南調集二十五萬重兵進犯延安,而此時我軍在陝北的兵力僅兩萬餘人。危局之中,時任西北野戰軍獨立第四旅旅長的頓星雲,率部打出了載入史冊的「三戰三捷」。
頓星雲率部參加青化砭伏擊,打響頭炮;而後在參加羊馬河圍殲,舉手之間戰術精妙,打了敵人措手不及;最後又在蟠龍鎮參與攻堅作戰,他指揮部隊創造性地採用「對壕作業」和坑道爆破,啃下了硬骨頭。

毛主席後來在電報中專門號召全軍向頓星雲學習這種攻堅經驗。作家杜鵬程後來創作《保衛延安》,書中那位智勇雙全的獨立旅旅長陳興允,原型正是頓星雲。
有意思的是,當部隊文化部門想請頓星雲以「陳興允」原型身份做報告時,他卻連連擺手:「小說是作家的創造。小說是小說,我是我!」 老一輩的情懷和情操就是這樣,不慕名利,只為付出。
在1948年的壺梯山戰鬥中敵我之間戰況膠著,我軍傷亡增大,頓星云為拿下王村鎮竟然親自在身上插滿手榴彈,準備帶旅部人員衝上一線。

眼見如此,部下急得大喊:「旅長你在這裡,我怎麼指揮打仗?」
頓星云為了鼓舞士氣依然決定自己帶頭衝鋒,然而就在他剛轉身離開前沿時,一顆子彈便擊中了他的大腿,頓時血流如注。
危急時刻,頓星雲死死掐住大腿根部,為自己贏得了搶救時間。而這一消息傳到彭德懷司令員那裡,彭老總下了兩道死命令:「第一要人,無論如何要救活頓星雲;第二要腿,無論如何也要保住他的腿!」

對於彭老總來說,這道命令,超越了對一位戰將的珍惜,更飽含著對一位革命同志完整人生的深切關懷。在簡陋的農舍里,軍醫從他大腿中取出了七塊彈片,歷經數次手術,這條腿,這條曾經馳騁戰場的腿,總算保住了,只是此後走路微跛。
彭總為何要如此堅決地「保腿」?這不僅僅因為頓星雲是為了部隊作戰而身受重傷的,頓星雲作為自己麾下的一名猛將,他當然不願意看見他頂掉一條腿,從此成為一個殘疾人。
而且對於彭老總來說,他手下的另一位一位戰將彭紹輝曾經就是因為負傷截掉了一隻手臂。對於彭老總來說,他再也不願意看見手下的戰將們在為此深受身體殘缺的痛苦了。

1952年,正在新疆戍邊的頓星雲被任命為新中國海軍航空兵首任司令員。一個習慣了地面衝鋒的陸軍將領,要去指揮翱翔海天的雄鷹,這挑戰不可謂不大。
但是再難的事情頓星雲將軍都挺過去了,這點困難算得了什麼呢?老將軍從頭學起白手起家,辦航校、建部隊、修機場、立規章。在十年任期內,頓星雲將軍為海軍航空兵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老將軍的女兒頓雲潤回憶道,父親曾送給她一把用被擊落的U-2偵察機殘片做成的鋁梳子,那是他海空生涯一個驕傲的里程碑。從洪湖的少年紅軍,到陝北的野戰旅長,再到共和國海天的開拓者,頓星雲的人生軌跡,本身就是一部縮寫的軍隊發展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