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澀的荒唐

文革後期的73年，小學四年級時一個班級搞了一場隨堂批判會，校長都來參加了，因為校長聽說這個民辦身份的班主任能力挺強的，讓「啞巴」都開口說了話。今天主要是實地考察一下這位老師真有這麼強么？

這堂課是把全班分成4組比賽，比賽內容就是爭相發言批判「林彪和孔孟之道」，要求人人都要發言，4組你來我往批判的很熱烈，輪到這位所說的啞巴了，其實這位叫陳富的學生不啞只是口吃，因為口吃就不願意說話，被說成「啞巴」。為了上好這堂課，班主任幫助陳富提前做了很充分的準備，批判稿也能背了下來。輪到陳富發言時，他看到校長、主任還有其他生人在場就高度緊張了起來，本來都背的滾瓜亂熟的批判稿似乎在大腦里沒有了，站起來後呆若木雞，同組的同學都著急的吹促他，陳富快說啊……，還鼓掌鼓勵他，這時陳富就更加緊張，張開嘴說批、批、批……口吃勁又上來了，就是說不出下一個字，一著急說了毛主席……，這一聯繫起來就是「批毛主席……」小學生也不懂事，都哄堂大笑，校長可坐不住了，馬上起來叫停了陳富的發言。

班主任也傻了，本來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沒想到會是這樣。校長等來的人馬上叫停了這節課，回辦公室繼續開會，研究這個突如其來的事。有人說這是猖狂反對毛主席的表現是現行反革命，查查學生家庭和這個班主任吧。結果這個陳富家庭三代貧農，就盼望在這代能富裕所以才起這個名字，再說了孩子也小，那就是班主任的問題。這件事還傳到公社那裡，公社書記也帶人到學校盤查此事。

於是就開始折騰這位班主任，什麼調查、外調、停職折騰了一個多月。結果就是，這個叫陳富的學生有口吃的毛病，他媽媽在他從小矯正口吃時就教他說毛主席萬歲這句話，所以陳富說毛主席萬歲時慢點說基本不口吃，那天有校長等外人太緊張，本來是要說批判林彪孔老二，怎麼也說不出來，就情不自禁要說毛主席萬歲，剛說毛主席就被打斷了。

反正這個事也能說的過去，正直的公社書記也沒有太追究，跟校長講了一通要注意階級鬥爭的複雜性和動向一類的官話，為了避免事情擴大，讓學校別再用這位班主任了，這件事就算平息了。

這位班主任也挺懊惱的，回到生產隊拚命幹活，好好表現自己，還好次一年給所在的大隊一個推薦上大學的名額，大隊里最後就在這位曾經的班主任和另一位青年裡推薦一位，結果另一位又把批判會的事翻騰出來，這個推薦上大學的機會也錯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