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如雪：蔣介石的兒媳，照顧宋美齡到最後一刻，至今依然健在

蔣介石的性格極為複雜，面對同一件事甚至同一個人，能夠展現截然相反的性格特徵。同樣是面對孫中山，陳炯明叛變時，永豐艦上的蔣介石是勇敢無畏的；一九二二年在孫中山上海公寓中，被孫中山反對與宋美齡結婚時的蔣介石是不屑和叛逆的。同樣是對陳明仁，一九二五年惠州城樓下的蔣介石可以當場提拔其為營長，也可以在一九四七年當陳明仁血戰四平十九天，為蔣介石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後，將他罷免為一介參軍。

蔣介石時而沉穩、時而焦躁；時而溫柔、時而殘忍；時而勇敢、時而脆弱，似乎凝結了一個個體可能擁有的所有品質。不過，他性格中的一面卻從未向世人展現過，一是源於他刻意壓抑，二是源於這種性格特點只有在與最親近的家人相處時才有條件顯現。對於這一點，作為蔣緯國妻子的丘如雪，自然最有發言權，她晚年在美國照顧宋美齡期間，曾多次談到這些往事。

丘如雪，又被稱作蔣丘如雪、丘愛倫，出生於一九三四年，至今依然健在。她是一位中德混血兒，父親名叫丘秉敏，母親姓名不詳，是一位德國人。上世紀二十年代，由於簽訂的《中德協約》中規定，兩國人民互有遊歷、居住、受教育、經營工商業等權利時，其生命財產皆在當地法庭管轄之下，中國便逐漸產生了留學德國的熱潮。當時，大批中國有志青年赴德學習物理、化學、機械、電機和醫學專業。丘如雪之養父丘秉敏也是其中一員，在德國攻讀工學博士的他，與一位本地女子相愛、結婚。

丘如雪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極為坎坷，這與當時德國的社會背景有關，也與她的血統有關。一九一八年，德國經濟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一九一九年，德國馬克與美元比值為8.9馬克比1美元，一九二零年一月下降到64.8馬克比一美元，一九二二年一月繼續下降到191.8馬克比1美元，到了一九二三年，這一數字已經變成1.79萬馬克比1美元，到了這一年十一月十五日，這一數字竟然達到了42億馬克比1美元。

丘如雪出生時，德國經濟略微好轉。然而由於只能依靠母親的工資養活全家，丘如雪從小疾病纏身，長期營養不良，她日後身材瘦小，怎樣也胖不起來，就是童年烙下的病根。一九三六年，丘如雪感染氣管炎，父母竟然沒錢幫她看病，後來，丘秉敏無奈開口向老同學借錢，才幫助丘如雪戰勝病魔。

雖然當時德國經濟趨於穩定，丘如雪一家還沒有到彈盡糧絕的地步，但作為第一次世界大戰戰敗國的德國，戰後又被迫屈辱地簽訂了《凡爾賽合約》，這一合約向原本已經千瘡百孔的德國祭出了致命一擊，最終將其逼向絕路。因為這條合約，德國失去了六萬五千平方公里國土，七百萬人口，薩爾煤礦（當時德國產能第一的煤礦）的使用權。同時，德國三軍總人數被限制在十萬人以內（武裝力量被瓦解），總參謀部被撤銷（軍事指揮中樞被瓦解），不得生產和貯存坦克、裝甲車和戰鬥機。最終，歐洲各國無情的政策將希特勒及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逼上了歷史的舞台。

前面說過，上世紀三十年代，丘如雪一家依靠其母親的工資收入生活，這是因為當時的法律造成的。希特勒上台後，針對當時德國的局面，頒布了一系列法律法規。其中，一九三五年九月十五日頒布的《紐倫堡法案》中下轄的《保護德國血統和德國榮譽法》及《帝國公民權法》，是專門針對非德國人的種族歧視性法律。在《帝國公民權法》中，德國政府針對非純種德國公民、非純種的擁有德國血統的外國公民（丘如雪即屬此類）和沒有德國血統的外國公民（丘秉敏即屬此類），制定了大量歧視性政策，分別從政治、經濟、教育、醫療、就業、文化等領域對其活動進行限制。符合這三類標準的在德人員，被禁止進入大部分德國學校就讀、大部分德國醫院就診、大部分德國行業就職，其財產明細和變動也被嚴格監控著。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丘如雪一家生活更加困苦。丘秉敏因為血統和身份的問題，於一九三三年被限制出境。他娶了德國妻子之後，又因違反《帝國公民權法》中非日耳曼血統禁止婚配的法規（當時還未立法）被嚴厲懲罰。一九三四年丘如雪出生之際，丘秉敏向德國政府上交了一千五百馬克罰款，這筆錢全部來自他在德國的同鄉會捐助。後來，丘如雪和父親又與母親失散，父女二人終於山窮水盡，最後被迫寓居在朋友家中，像打游擊戰一樣四處轉移。

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一九五零年。這一年，丘如雪父女不但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母親，丘秉敏也獲得了離境德國的權利（在一九四五年六月就已獲得），因而，一家三口乘坐客輪，從德國前往香港，再從香港前往台灣，最後在台北定居。因為丘秉敏文化水平很高，擁有工學博士學位，找到高薪工作易如反掌。定居台灣後，一家三口終於過上了十分體面的生活。據說，在當時台灣百姓生活水平很低的情況下，丘家每周四都可以聽到從香港進口的交響樂唱片，父母還不斷提升丘如雪的音樂素養，教她學習樂理、欣賞古典音樂。

一九五二年，丘如雪進入大學。一九五五年，在學校舉辦的一次舞會上，丘如雪邂逅了蔣緯國。當時蔣緯國已經三十九歲，兩年前失去愛妻石靜宜，正值單身。他在舞會上看見丘如雪時，被她的美麗瞬間征服，並形容她驚為天人、驚若天仙，從此對丘如雪展開了瘋狂的愛情攻勢。丘如雪雖然極為美麗，但畢竟是普通人家出身。當時的蔣緯國雖然年長她十八歲，但已經是陸軍上校副司令員兼任裝甲兵司令，又是蔣介石之子。因而，丘如雪和蔣緯國很快墜入了愛河。

不過，當丘家得知她的戀愛對象後，立即嚴厲地反對他們相處。丘秉敏知道，一旦和蔣家扯上關係，只會凶多吉少。況且丘如雪只是一位極為普通的女孩，雖然長相甜美，但不諳世事，更沒有什麼權謀、野心和抱負。丘秉敏擔心她進蔣家後得不到幸福。雖然丘秉敏百般阻撓，但女兒和蔣緯國依然愛得火熱。最後丘秉敏沒有辦法，竟然將丘如雪送往日本讀書。可是早已魂牽夢繞的蔣緯國如何能夠放棄，他多次前往日本看望丘如雪，二人書信往來不斷。一九五五年，丘家終於妥協，丘如雪如願嫁入了蔣家。

丘如雪嫁入蔣家後，最大的挑戰是如何與宋美齡相處。不過，因為宋美齡情商極高，有親和力，又很友善，與她相處不甚困難。然而蔣介石就不同了，他的性格非常複雜，在當時又一手遮天，手中權力極大。不過，為了方便後文理解，這裡要稍提一下蔣介石的性格特點。

對待下屬極為嚴苛

蔣介石最大的性格特點，淋漓盡致地展現在他對待下屬的方式上面。他脾氣大、容易生氣、常常一言不合就會暴怒。早在二十年代，他就承認過自己這個特點：

[1]（我）素性急躁，平時對人又欠恭敬，為人不自愛惜，暴棄傲慢，對人常懷奢望，且責備過切，以為人人應須視我為孩提，而待我以至誠，亦即人人應曲諒我暴戾，體貼我愚拙。——《蔣介石致胡漢民、汪精衛函》

[2]且（我）時出侮辱之言行，既傷感情，復灰友心。——《蔣介石致張靜江函》

一九三二年三月，蔣介石計劃秘密成立中華民族復興社，在知會戴笠並暗示希望他成為特務處處長後，戴笠便膨脹起來，將此事無心中泄露出去，蔣介石知道後勃然大怒，叫來戴笠大加訓斥，大罵戴笠缺乏城府。此後，在一九三六年暗殺王亞樵、一九三九年刺殺陳籙、一九四零年刺殺張嘯林期間，都曾反覆斥責戴笠辦事不利。一九四五年五月，在得知中統徐恩曾涉嫌截停由武漢中國銀行開往充氣墊運鈔車後，蔣介石怒髮衝冠，據說大罵徐恩曾兩個小時，揚言早就想把他貶為一介布衣。五月底，徐恩曾被蔣介石撤職。

除了軍統中統之外，對於軍隊將領，蔣介石批評起來更是毫不留情。一九三二年三月，蔣介石第四次圍剿失敗後，因為陳誠同僚添油加醋，致使蔣介石大怒，大加指責陳誠。一九三四年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後，蔣介石又大加訓斥陳誠，說他是軟骨頭，打仗沒有一點骨氣。此外，王耀武、黃維、張學良、陳明仁等著名將領，都曾被蔣介石反覆破口大罵，這裡就不展開說了。

性格暴虐缺乏仁慈

蔣介石不但脾氣急躁，對人苛刻，而且性格相當殘暴，缺乏仁慈心和同情心，他對自己這一性格特點也相當了解，並進行過自我剖析：

[1]（我）處世之病，在乎極端，故有生死患難之友，而無應酬敷衍普通之交好。——《蔣介石致戴季陶函》

[2]剛愎浮躁，善謀不足，敗事有餘……以至無言不失，無事不乖。——《蔣介石致許崇智函》

這方面的例子俯拾即是。一九二七年四月九日，蔣介石發布《戰時戒嚴條例》，通過一系列偽裝手段，緩和緊張氛圍和輿論反應。十日，正當所有人放鬆警惕之際，蔣介石突然宣布清黨命令。四月十二日凌晨，早已躍躍欲試的青幫、紅幫、特務等幾百人，強行逮捕數千名幹部、工人和群眾，將其陷害。一九三八年，為了蔣介石所謂的抵抗日軍，他不惜炸開黃河大堤，放水淹死日寇，導致近八十九萬普通百姓被淹死。其殘忍暴虐可見一斑。蔣介石對待屬下和外人如此，對待家人如何？

對待身邊服務人員

蔣介石對待自己身邊那些早晚為自己服務的人時，態度之和藹、情感之包容，常常讓人感動不已。蔣介石的秘書楚崧秋，深得他的賞識和信賴，於一九五四年十月被蔣介石提拔為總統府侍從中文秘書，主要負責幫助蔣介石記錄口述，列印文件，處理不服對外事宜。一九五六年，楚崧秋因為情緒不好，意外頂撞了蔣介石，讓所有人十分驚訝。當大家以為蔣介石會懲罰他時，蔣介石卻出乎意料地原諒了他，並且向他誠懇地致以歉意，在場的所有人都非常感動，此後對他更加死心塌地。

注意，蔣介石是極好面子之人，別說一位秘書，就是一員將軍，如果膽敢當眾頂撞蔣介石，都會削弱他的權威。然而，蔣介石卻能對待屬下如此溫和、關切，不能不說經過幾十年的修身養心，他的個人修養提升很大。陽明山沒有白建，孔孟書沒有白讀。

對待其他家人態度

不過，讓蔣介石家人最為感動的，是他對待家人時的細心。一九五五年，蔣緯國第一任妻子石靜宜去世不久，當時蔣緯國剛從美國學習回來。蔣介石非常擔心兒子一旦身處台灣，整日耳濡目染身邊熟悉之人和景色，難免心裡難過。所以，他讓人再次將蔣緯國送去美國，等蔣緯國徹底放下心中的痛苦，再回來。

蔣介石在給蔣緯國的信中，不但關切了他在美國的生活，同時告訴他，家裡一切都好，無需他過多操心，他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後來，蔣緯國和丘如雪結婚前，得知她家人的重重憂慮，於是便請求父親承諾，絕不因為政治原因，影響到自己的小家庭。為了進一步打消他們的顧慮，宋美齡還為他們悉心準備了各種禮物。

眾所周知，蔣緯國並非蔣介石的親生兒子，而是戴季陶和日本女護士重松金子之子。因為當時情況特殊，戴季陶便將蔣緯國過繼給了蔣介石，蔣介石則將他託付給自己之前的側室夫人姚冶誠撫養。所以，蔣緯國對姚冶誠格外孝敬。丘如雪嫁給蔣緯國後，也對姚冶誠極為孝順，這一點，她可謂做到了仁至義盡。

蔣緯國和丘如雪結婚之初，感情十分和睦，不過，二人性格之矛盾在婚後十年左右，逐漸凸顯。首先，蔣緯國工作過於操勞，很少回家，長期的單身生活讓丘如雪逐漸心生不滿。其次，蔣緯國性格比較傳統、穩重，具備典型的東方性格特質。丘如雪是中德混血，一半血統具備西方特質，比如，她到中年之時，性格愈發活躍，經常出席各種社交舞會，蔣緯國對此頗有微詞，二人矛盾因而不斷激化。最後，上世紀六十年代，丘如雪的兄長丘廷亮因為觸犯法律，被蔣經國下屬的執法部門判處六年有期徒刑，而蔣緯國竟然不置一詞。對此，丘如雪牢騷滿腹。以上種種原因，導致夫妻二人感情愈發不和。終於，到了上世紀七十年代初，二人開始秘密分居。

即便如此，宋美齡還是站在丘如雪一邊，處處考慮她的感受。當時蔣緯國影響很大，婚姻關係自然格外重要。如果讓外界得知他與妻子婚姻不和，便會造成極為不良的影響。在這種情況下，分居、離婚都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但宋美齡為了讓丘如雪好受一些，權衡後答應二人分居，這讓丘如雪十分感動。

後來，宋美齡前往美國生活，希望丘如雪能夠長期陪伴在身邊，孝順的丘如雪再次答應了這個請求，隨宋美齡一同赴美。在美國，她將宋美齡照顧得無微不至。不僅在生活起居上照顧她，也成為宋美齡晚年最好的朋友和傾訴者。眾所周知，像宋美齡這樣級別的人物，生活在異國他鄉，與普通人的情況大不一樣，她時常要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但孝順的丘如雪一直竭盡所能地幫助她分擔各種壓力。

雖然她與蔣緯國多年分居，不過，心裡依然十分惦記蔣緯國。蔣緯國去世前夕，丘如雪得知後百感交集，立刻不顧一切地趕回來，終於見到了蔣緯國最後一面，並照顧他直到生命中的最後一刻。不得不說，丘如雪是一位極為了不起的女性，她將母愛的光芒照耀了一生，也一生都在承擔起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