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常說,「臘七、臘八,出門凍死」。進入臘月,數九寒天,又有「頭九二九,押門叫狗」的說法,就是天太冷,只能緊緊的押著門,稍稍開一點點門吆喝狗。在天寒地凍,滴水成冰的日子裡,吃上一頓臘八粥,香香甜甜,暖暖和和的。那種感覺至今回甘無限,意猶未盡。
老家講究實惠,臘八粥是稠粥,不是像河北或其它地方的稀粥。
老家的臘八粥也很簡單,就是將小米和紅豆慢火燜煮而成。
初七晚上,母親從袋子里倒出兩到三碗紅豆來,然後精挑細選,挑選飽滿的沒有壞掉的豆子,以備做粥用。我也常常幫母親做這些細緻的活。挑選好的紅豆淘洗幾次,然後浸煮在鍋里,還需要放一些鹼面,放一點點糖精。放鹼面的作用,能使紅豆子更紅,也能使干透的紅豆子更易面軟。老家大都喜歡紅色,大概取寓意日子紅紅火火吧。糖精這種食物好像已永遠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了。
凌晨四點左右,母親、有時也是父親早早起床。浸煮了一夜的紅豆子已經熟透綿軟了。加水,大水燒開後,再加小米。那時候,自家都要種穀子,或多或少,至少夠全家一年的熬稀粥或做稠粥,因而臘八粥的小米都是自產的,是大顆粒的,金黃金黃的那種,味道自然是香甜可口,回味無窮的。
大火燒開,慢火再燜上一個多鐘頭。母親會把火候和水量掌控的很好。水熬完了,粥也熟了,且不會熰了。這還沒成,最後的一道程序很重要。須要用大鐵勺不停地杵,將熟透紅豆子和小米融合在一起。豆子紅紅亮亮的色彩蓋住了小米金黃色,紅艷透亮的一鍋臘八粥就OK了。
這時候,母親把我們一個個吆喝起來。嘴裡念叨著,娃娃們,起來了啊,起來吃粥了,要不就睡成「紅眼八叉」了。我們在溫柔的督促中,告別了溫暖而留戀的被窩,起床享受臘八粥的美味。
清晨,一輪紅日慢慢升起,張開了倩倩的笑臉,小山村早已溫馨了一片,家家戶戶煙囪淡淡的青煙冉冉升起。那時候每家都有農家草木灰,人們把燒過的煤渣、炕灰或家畜糞便堆積在一起,到了春夏季發酵用作種地的肥料。不知什麼時候,也不知從哪裡相傳承的風俗,臘八這一天,老家的人們在灰堆上立一大塊冰,再弄上一小塊臘八粥放在冰塊頂部,據說是供奉神仙的。臘八清晨自然是越早越好。至於供奉什麼樣的神仙,是釋家,道家還是儒家卻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管他誰呢,心到自安不是?母親常常說。
日換星移,歲月穿梭,花花綠綠的世界原本似夢幻一場。
出門後,我很少吃臘八粥,大概覺得少了家鄉的味道。
孩提時的臘八粥大約永遠深深地在記憶中了。再也不會那樣的美味,那樣的溫馨,那樣的歡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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