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去冬來,大自然輪迴的四季精心地打扮著自己,向人們訴說著滄桑美麗。一眨眼,刻滿傳統烙印且昭示新希望的春節又迎面撲來。每當大年臨頭,那難以忘懷的年味鄉愁會充溢我的腦際,回味無窮,不光想起民俗傳承的悠綿,更感覺人類文明的闊步邁進。
古往今來,淳樸寧靜的鄉村格外重視作為大自然永續標記的春節的到來。終生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為了基本的生計,風雨兼程,辛勞操持,無不盼望著五穀豐登、全家幸福、社會和諧。但他們不論有多忙、多辛苦,都企盼歡歡喜喜過好大年。待農家小院收穫滿滿,臘月說到就到了,他們輕鬆自在,綻放笑容,尋思著備年貨,無不為置購炒米糖、豆腐、米粉粑粑等年食而忙乎。而我對炒米糖卻情有獨鍾。因為它脆爽可口,激活味蕾,香味誘人且保質期長。
炒米糖乃糖稀粘合鼓漲起來的炒米形成的食品,它脆爽香甜,可隨時隨地填飽人的肚子,讓你精力充沛,勁頭倍增。常溫下,它能陪伴人們吃到清明。往昔歲月,一旦進入最寒冷的九天,農家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趕緊製作炒米糖。他們把自種或購來乾淨的糯米倒進狀如寶塔的蒸籠,等待火候時機。農家土灶上大鍋內水經灶坑內乾柴火熊熊旺火沸騰起來後,再小心翼翼地將蒸籠放進去。一會兒,趁著裊裊氤氳開來的霧汽取出蒸籠,將成就起來的糯米倒進大畚箕內散熱,如此循環往複,一堆一堆小山似的糯米相依相偎擠於一起。乾爽後,又不辭辛苦使出耐心將粘於一起的糯米分開,再湊合陽光曬上它幾天,那呈現出來的白中帶黃的鮮亮世界煞是漂亮,動人心魄。
主人嫻熟瀟洒,將晒乾的糯米和進助米鼓起的石沙子混合放入大鍋內,藉助中等的柴火力,炒出堆積成草垛似的炒米。接著自然進入熬糖稀這個關鍵環節。農家柴鍋內製作糖稀原料麥芽等物質混於一起和著大柴鍋內水沸騰得翻江倒海,「咕嘟、咕嘟」的聲響不時發出,如此濺涌咆哮約摸九、十個小時,有的農家得熬制一通宵,直至面上形成螃蟹殼形狀,縮成一團紅黃色鮮亮濃稠的糖稀才算是大功告成。
沒想到熬糖稀還藏著我快嘴遭老人白眼的故事。那是45年前一個冬日的黃昏,正值少年的我興高采烈地跑進村西頭稱呼為「趙奶奶」家串門。廚房大鐵鍋趙奶奶熬糖的場景令我駐足觀望。出於探究奧秘,看了一陣,見鍋內水越來越少,「喲,奶奶,這裡面怎麼越變越少哩?」我好奇得驚叫起來。「小孩子,快過年了,不能隨便亂講。」趙奶奶立馬黑臉包公般責怪我。回到家奶奶幫我解開其中的玄機,奶奶怪我說話不留神,切不能對著熬糖鍋說「少」這個不吉利的話,當然人家不高興。原來,千年沿襲的規矩在紅紅火火的大年來臨之際,要說「好、多」之類的吉祥話。
鍋內糖稀熬好了,宛如塞北雪的炒米急待上陣顯擺自身耐人尋味的魅力。細心的主人目測估量著按比例先將炒米倒入洗乾淨的大木盆內,用碗將糖稀舀入炒米上,伸出乾淨的雙手反覆搓揉,使其均勻混合粘黏一起,再用專制的木錘反覆擊打,促其成固狀平整後倒扣於大門板上,趁著熱乎勁,立馬操起刀把月餅狀的炒米糖切成便於切塊的條形。待散熱後,一手扶住糖條,一手操起亮光閃閃的菜刀彷彿切黃瓜似地「咔嚓、咔嚓……」一塊塊小炒米糖落入下面的畚箕內,再裝入瓶瓶罐罐內保存。
有的鄉鄰會主動或被邀愉快跑到他人家幫忙做炒米糖。別瞧這不起眼的炒米糖,一旦吃進嘴裡,會香味滿溢,唇齒留香。家裡來客,一碟炒米糖即可熱情招待,讓其高興而歸。出門前將炒米糖裝入荷包,途中隨時就可充饑潤肚。整個做炒米糖過程蘊含著鍥而不捨、顯露出耐力,散發出智慧的光芒,無不透溢出開心、歡喜,愜意之情,更寓意吉祥幸福的美好願望,還迸發出團結協作的精神力量。
可能是時代的進步,亦或是農民思想觀念的轉變,這些農家年前夠人忙乎須配有一整套繁鎖工序才能製成的炒米糖,已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它現已成為一些規模經營者方便百姓購買的專利,農民們備年貨時隨時去店鋪超市就可購回各色各樣的炒米糖,但怎麼也做不出農家大柴火灶置出的炒米糖氛圍、味道。而做黏米粉粑粑一戶戶農家還在傳承延續著。
斗轉星移,有些年前必做的吃食年俗在廣袤的農村雖漸漸褪色,但我還是由衷念想那些纏綿幽深的年俗。因為它不僅是中華民族博大精深民俗文化的傳承,更是社會日益進步,洋溢人間歡樂喜慶,寓意國泰民安!

作者:姚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