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趙元 ,編輯:何玥陽
作為「下一代計算終端」核心候選的ar眼鏡,熱鬧了近十年,經歷了元宇宙概念的烈火烹油,也迎來了蘋果visionpro的高調發布向行業宣告了空間計算的方向,再到去年國內大廠紛紛入局。
但在漫長的喧囂中,行業始終缺乏一份公開的財務數據,來驗證其真實的商業化水位。
直到4月1日,頂著「全球ar眼鏡出貨量第一」光環的xreal正式遞交招股書,成為我們透視ar眼鏡行業商業化進程的核心樣本。
從2019年首款消費級產品落地到2025年全球市場份額穩居第一,xreal用七年時間走完了從技術探索到規模擴張的路徑,但招股書中披露的持續虧損、依賴硬體銷售、海外市場依賴等問題,也暴露了整個行業的共性困境。
ar眼鏡這門生意,到底行不行?xreal這個樣本,或許能給我們一個參考答案。
一、商業化破冰:賣得不錯,但還在虧錢
xreal是徐馳在2017年創辦,目前為第一大股東,合計持股投票權27.98%,創辦xreal之前,徐馳曾任職於英偉達及magicleap,參與光學顯示技術研發。
在公司創辦兩年間,他和團隊就做出了全球第一款消費級ar眼鏡。
目前,xreal的產品矩陣涵蓋三大產品線:入門級air系列聚焦沉浸式觀影、移動辦公等高頻場景;中端one系列強化顯示與交互性能;高端light-ultra-aura產品線,向開發者與核心用戶提供6dof交互、空間感知等前沿功能。
2025年,xreal收入5.16億人民幣,同比增長30.8%。這個增速放在消費電子行業里不算誇張,但考慮到ar眼鏡仍是一個「教育市場」階段的新品類,能連續三年穩住增長,已經不容易。

拆開看,收入結構有兩個亮點。
第一個亮點是產品升級拉動了單價。
拉動增長的主力是one系列。2024年底推出的one和2025年中上市的onepro,一共賣了11.1萬台,平均售價3196元人民幣,比air系列的1656元高出近一倍。
另一條產品線air系列則扮演「走量」角色。但2025年銷量從10.4萬台降到1.7萬台,原因是新品迭代導致舊款打折清庫存,不過它過去兩年幫xreal打下了用戶基礎。
第二個亮點:海外市場撐起了大半江山。
2025年,海外收入佔了71%。美國市場貢獻1.9億元,增長73%,歐洲市場貢獻了7000萬元,日本貢獻了7500萬元左右。xreal已經在北美、日本、韓國設立了本地銷售團隊,產品進入40個國家和地區。

海外市場佔比高既是優勢也是風險,優勢在於避開國內價格戰,風險在於面臨地緣政治和關稅不確定性。
利潤方面,xreal則還處在虧損階段,2025年凈虧損4.56億元。若剔除優先股、認股權證和可轉換票據的公允價值變動,2025年經調整凈虧損為2.5億元,2023年和2024年凈虧損分別為4.37億元、3.75億元。
好的一面是凈虧損在逐年收窄,但2.5億元的虧損,對於一個年收入5億元的公司來說,依然不是一筆小數。
對於初創公司來說,虧損是常見的,重要的是有沒有足夠的錢支撐到不虧的那一天。
xreal沒有內生的自我造血能力,對比三年數據:2023年經營流出4.7億元,2024年流出1.74億元,2025年又擴大到2.03億元,波動很大。
一直以來,xreal靠著一輪又一輪的融資支撐著。
截至2025年12月31日,xreal賬上的現金及等價物只有6363萬元,流動資產覆蓋不了流動負債,即使不考慮優先股可轉換票據等短期負債,也覆蓋不了。
如果不是2026年1月,又有了新的融資進賬,一旦有品牌開啟價格戰,xreal變得很被動,而未來價格戰的概率並不低。
二、燒錢速度慢了,但效率仍是短板
再看看費用方面,xreal的研發、銷售、行政三項費用占收入的比例,從2023年的137.6%一路降到2025年的82.7%。
最明顯的變化在銷售費用。2023年花了2.14億元,2024年1.43億元,2025年1.31億元,連續兩年下降。按照招股書的解釋,這是由於品牌認知度有所提升,效率提上去了。
但行業尚屬早期,認知度的提升、未來的營銷花費都可能有較大的提升。
需要說明的是,在銷售模式上,xreal採用的是「直銷+分銷」,其中直銷佔了70%以上。

直銷主要通過官網和電商平台旗艦店,好處是毛利率高、用戶數據直接、品牌控制力強。壞處是獲客成本高、覆蓋範圍有限。
分銷渠道佔30%左右,合作方包括大型消費電子零售商(如bestbuy)和區域分銷商。分銷的好處是能快速鋪貨,壞處是毛利率被攤薄。
2025年,分銷收入從2023年的1.09億元漲到1.51億元,佔比從27.5%提到29.2%。說明xreal正在加大渠道滲透。
再回到費用方面,研發費用也從2.16億降到1.83億,占收入比例從55.3%降到35.5%。主要是研發服務費減少、團隊優化以及研發材料的減少。
但82.7%的費用率,遠高於那些已經跑通的消費電子公司,它也是xreal虧損的核心原因。每掙100塊錢,就要花掉82塊7毛在研發、銷售和管理上。
當然,ar眼鏡仍處於早期投入階段,不能直接類比成熟品類。但趨勢必須持續向好:如果未來費用率不能大幅降低,不僅會影響公司基本面,也會影響投資者耐心。
這裡有一個商業邏輯上的兩難:
xreal要保持技術領先,就必須維持較高的研發投入。要拓展市場,又需要維持全球化銷售團隊和渠道建設。費用很難大幅壓縮。唯一的出路是收入高速增長來攤薄費用率。
但目前ar眼鏡的核心場景集中在觀影、遊戲、移動辦公,高頻剛需場景仍未爆發。用戶滲透又面臨「價格+體驗」的雙重門檻,即使xreal入門級產品價格已降至2000元左右,但對於普通消費者仍屬非必需品,且對佩戴舒適度、續航能力、內容生態等體驗有更高的要求。
2025年,xreal的平均存貨周轉天數也印證了這一點,187天的存貨周轉天數意味著從原材料入庫到成品賣出,平均要壓6個月的庫存。對比消費電子頭部公司,這個數字仍有較大優化空間。
消費電子是易貶值的商品,賣得越慢,貶值風險越高。2023年、2024年和2025年,xreal的存貨減值分別為1220萬元、1300萬元和840萬元。
這說明ar眼鏡目前依然是一個長決策、慢消化的低頻設備。
三、等ar眼鏡的「iphone時刻」
2025年,全球智能眼鏡市場規模為23億美元,賽道本身的體量限制,也讓ar眼鏡公司商業化增長面臨天花板。
如何才能打破這個天花板?我們認為關鍵的一點是ar眼鏡真正的殺手級應用出現。一個可能等到的奇點時刻大概率是ai和ar深度融合,比如實時翻譯、導航、信息提示——這些才是手機做不到的。
目前,xreal本質上還是一家硬體公司,而不是「硬體+軟體+服務」的平台。
招股書顯示,2025年xreal貨品銷售收入佔比達92.2%,其中ar眼鏡貢獻78.1%的營收,而服務及其他收入佔比僅7.8%。

xreal的「專註ar硬體」路徑,與蘋果、meta等巨頭的「生態化布局」形成鮮明對比。
蘋果憑藉ios生態與海量應用,意圖通過ar頭顯快速打通「硬體+內容+服務」閉環。meta則依託社交生態,在vr/ar融合領域構建優勢。
缺乏應用訂閱、內容付費等增值服務收入,導致收入增長高度依賴硬體銷量,而硬體市場的價格戰與同質化競爭,進一步壓縮了利潤空間。這種單一收入結構,讓ar商業化缺乏抗風險能力,也暴露了生態建設的滯後。
這種路徑差異表明,早期階段ar商業化既可以走「專業硬體突圍」之路,也可以靠「生態協同破局」,但最終都需要解決「技術—場景—生態」的聯動問題。
xreal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它在招股書中稱,其將於2026年推出搭載谷歌androidxr操作系統和gemini人工智慧大模型的「projectaura」產品。
這是一步聰明的棋:與其對抗生態,不如融入生態。但風險也很明顯:google會不會同時扶持其他硬體廠商?就像android手機時代,google雖然有三星這個「首席」,但也養了一大批其他品牌。
xreal需要證明自己是不可替代的,要麼在光學和晶元上建立絕對領先,要麼在用戶規模上形成網路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