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在路上遇到黃鼠狼問：「我像人嗎？」轉頭就跑，惹來無窮禍害

虎山村村民王江，一大早帶著五歲的兒子王小福，到山下鎮子去趕集。

這是父子倆為數不多的可以走出大山，去外面看看的時候。

進了麻子石頭鎮，鎮上的一切對王小福來說都新鮮、好玩、刺激。

更不要說，集市裡面還有各種好吃的，雜耍的。

這簡直比過年還要高興。

父子倆玩了一天，直到太陽西下，集市逐漸冷清，商販收攤走得差不多了，王江才帶著依依不捨的小福準備回家。

他背著一個褡褳，裡面是妻子再三叮囑要採買的東西，牽著兒子的手，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父子倆有說有笑，王小福意猶未盡，跟王江說著耍猴人的神奇手段。

天已暗，山路上灑滿了銀灰色的月光。雖然道路難行，可對於王江這種常年翻山越嶺的山民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

這條路，王江閉著眼睛都能摸他一個來回。

忽然，王江覺得背後有動靜傳來。

起初，他以為是風吹過枝葉，發出的沙沙聲。

可這聲音里，還夾雜著地上碎枝被踩斷的「噼啪」聲。

有什麼東西在朝自己靠近！

下意識地一回頭，就看到一個家貓大小的東西，從枝葉茂密的林中竄出來，跳到自己面前。

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頭黃鼠狼，這黃鼠狼的嘴旁長了些許白毛，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老頭兒。

黃鼠狼見到人類，沒有驚慌，更沒有逃開。接下來它的舉動把王江嚇了一跳。

它竟然用兩條後肢站立起來，前爪縮在胸前，盯著王江父子，小眼珠子骨碌碌轉動閃爍。

王小福看著有趣，笑了出來。

「你看我像人嗎？」黃鼠狼嘴巴一張一合，發出蒼老、沙啞的聲音。

看到黃鼠狼能說話，笑容還掛在臉上的王小福，被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王江有些驚慌，但並不害怕。

久在山中居住的他，早就聽過了很多這樣的傳說。有些黃鼠狼活得時間長了，開了靈智，可以成妖。成妖之前，必須去問人類，自己像不像人。

若說它像人，黃鼠狼會修為大進成妖。回答的人，則要承受其道行提高的代價，從此多病多災，還要禍及子孫；

若說它不像人，黃鼠狼修為會倒退乃至廢掉，從此對回答的人記恨在心，總想著伺機報復，攪得人家宅不寧，甚至家破人亡。

無論怎麼回答，都替它要承受業果，且多半是不好的事。這就叫做黃鼠狼討封。

王江是個粗人，想也不想，就將王小福抱起，朝虎山村方向奔跑。

他走慣了山路，力氣大，耐力好，抱著兒子依然跑得飛快。

黃鼠狼在後面追著，一開始還能聽到它飛速奔跑，身體摩擦草叢的聲音，過了很久，這悉悉索索的聲音逐漸遠去，再也聽不到了。

王江不敢停步，直到看見虎山村的燈火，心裡才稍微安定，小心翼翼回頭一看，道路上只有兩旁的大樹，看不到任何活物。

他猜測是甩掉了黃鼠狼，這才把王小福放下，拉著他的手，快步進村。

回到家中，妻子已經做好了熱菜、米飯在等他，跑了小半天的王江，看著噴香的飯菜，食慾大振，坐下來一頓胡吃海塞，一家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黃鼠狼的事情，早就忘到腦後。

把王小福哄睡著之後，王江本打算和妻子做做運動。

「咚......」院子傳來一聲響動，接著又是一陣東西落地的嘈雜聲音。

妻子推了推王江。

他跑到院子，第一眼就看到存水的大缸，上面的蓋子已經被人挪開，上面飄著一些東西，傳出一陣惡臭，近前一看，水面上鋪滿了牛糞。

王江心裡驚疑，將缸中的水全部倒掉後，沒和妻子說，直接睡覺了。

此後，家中接二連三出現怪事：

曬的肉，被人偷走；

釀的米酒，無緣無故少了一大半；

半夜睡覺，總有人敲門；

柜子的門也常常自己打開來；

在廚房裡面米缸，藏著老鼠；

雞圈裡面的三隻肥母雞，還有每天打鳴雄赳赳的大公雞，也都被咬死；

妻子和兒子，都十分害怕。

他隱約覺得，這些都和那天遇到的黃鼠狼脫不了干係。

這天幹完農活，王江回來得早，坐在家門口和左鄰右舍聊天。

一個老頭，頂著一頭亂草似的頭髮，打著赤腳，袒胸露乳從他們面前經過，停下來沖他們做怪相，甚至要脫下褲子撒尿，被王江轟走。

「盧老四真可憐。」

「可不是么。這也怪他自己。幾年前走山路，遇到黃鼠狼討封，他不回答也就算了，還跟那黃大仙亂開玩笑。」

「什麼？他竟然這麼大膽？」

「開了什麼玩笑？」

「那黃鼠狼問他，自己像不像人，盧老四作死，反而嘲笑黃大仙，像不像人不知道，你看起來年紀挺大。」

「結果呢？」

「回來沒幾天，就瘋瘋癲癲的，老了幾十歲。」

「我也聽過這傳說，黃鼠狼討封，不管怎麼回答，下場都不好。」

「只能怪他倒霉，讓黃大仙纏上了。」

「聽說他家還從鎮子請來道士和法師，留下幾張符走了，黃大仙鬧得反而更厲害。」

「真正的法師，乾的都是大事，哪有功夫陪你來這深山老林捉小動物，他家是遇上騙子了。」

眾人一陣唏噓，把原因歸結於，盧老四運氣實在太差。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王江悻悻回房，生起悶氣來。

他卻越想越生氣。

「奶奶的。一頭畜生而已，竟耍弄起人來。」

罵了半天，又十分擔心妻兒的安全。

王江打算親自解決這事兒。他膽子很大，年輕時還做過獵戶。

在獵人眼中，山林中的飛禽走獸，那都是手裡的糧食，渾身都是寶。

他怕妻子擔心，沒告訴她自己的計劃。只說最近農活乾的差不多了，打算到山裡面去獵一些野味，肉可以吃，皮毛還能處理之後換錢，補貼家用。

妻子不疑有他，囑咐王江小心。

王江來到之前遇見黃鼠狼的地方，觀察了許久，選定幾個點放下了捕獸夾；

他知道黃鼠狼狡猾無比，這麼明顯的捕獸夾，不一定能有用。

為了保險起見，他又挖了好些個陷阱。

這陷阱是在地上挖洞，約有人的膝蓋那麼深，洞的底部密密麻麻插著削尖的竹片，看起來就像是刀陣。

陷阱的口上，橫著放一些細枯枝，再鋪上樹葉，這樣整個洞口看起來和周圍地面一樣。

做完這些，接下來的幾天，王江都會去查看。

倒也有些收穫，野兔，土鼠捉了不少，都帶回家交給妻子處理。

小福連著幾天吃肉，開心得很。

轉眼一周過去，家裡面一切太平，沒有怪事發生，捕獸夾和陷阱也沒有捉住黃鼠狼。換做常人，也許就算了。

但王江卻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

也許是沒有人，那黃鼠狼才不會出現。王江琢磨半晌，準備晚上親自再去那地方看看。

吃過晚飯，他找個由頭出了門，一路下山，來到老地方。

月灑清輝，山林冷清。道路旁的參天古樹，都像張牙舞爪的怪獸，作勢欲撲。

晃悠了一頓飯的功夫，那熟悉的沙沙聲又響起來，頃刻間，黃鼠狼跑到王江面前站起身來：「你看我像人嗎？」

王江咧嘴一笑：「天太黑，看不清楚。」

說完轉身就跑。

王江專門往自己設置的捕獸夾、陷阱跑去。

這些東西他都熟記在心，每次都是跨步跳過，可天黑路崎嶇，好幾次都很驚險地擦過。

王江越跑，心裡越慌。

那黃鼠狼似乎洞察了自己的想法，亦或是看破了每一處陷阱，居然一直在身後追著，沒有被捕。

來到一片平地，王江氣喘吁吁停下來，他已經跑出了自己布滿捕獸夾、陷阱的地方，眼下看來，只有和它肉搏才能解決問題。

那黃鼠狼也停住身形，站起來看他。綠豆大的眼睛裡面，閃過一絲嘲諷的神色。

「你看我像人嗎？」

「大仙，你找別人去成嗎？」

「你看我像人嗎？」

「……」王江想起老一輩人說過，黃鼠狼討封前，似乎只會反反覆復說這一句話。

「我覺得吧，你……」王江慢條斯理地吐出幾個字，慢慢靠近黃大仙。

對方的眼神中，透著期待！

「呼」的一聲，一道寒光閃過，王江手中的獵刀，全力劈向黃大仙。

這可是他蓄力砍出，自認為最快的一刀。

黃大仙比他的刀更快，居然順著刀爬到王江手上，一口咬下。

「哎喲」，王江吃痛，亂揮了幾下手中獵刀，把它甩下身，發力朝虎山村跑去。

打不過就跑。

黃大仙再三討封不成，還被這個人用計暗算，惱羞成怒，如影隨形地跟著。

王江畢竟腿長步子大，一前一後，一人一獸這麼跑著，距離越拉越大，等王江跑進村子時，後面已經是空無一物。

他今天惹毛了黃大仙，知道對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跑回自己家，卻沒有把院門關上，而是蹲到院子的一個角落裡面。

他一邊平復自己的呼吸，一邊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

果然，一炷香的功夫後，外頭傳來輕微的「嗒嗒」聲，正是黃鼠狼的小爪子，在石頭路面跑動的聲音。

這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就進了院子。

王江縮緊身子，眯著眼睛盯著門口。

黃大仙進院子後，目光很快被正中間的景象所吸引。

院子中間，立著一個木樁，木樁上面綁著一隻雌黃鼠狼。

這個黃鼠狼皮毛光亮整齊，乾乾淨淨，正不停地扭動身體，想要掙開身上的麻繩。它看到外面跑進來另一隻黃鼠狼時，扭得更加厲害，還發出吱吱叫聲， 像是在求救。

黃大仙看到同類這幅樣子，並沒有急著前進，而是謹慎地四處張望。

它沒發現藏在角落的王江，這傢伙為了遮蔽身上氣味，在衣服上抹了些豬糞。

雌黃鼠狼叫喚的更加急促。

在這聲音催促之下，黃大仙一溜煙跑到木樁下，就聽到「啪」的一聲，它腳下地面突然塌陷一塊，掉了進去，接著傳來凄厲的叫聲。

是個陷阱！

黃大仙掉落進去，極力躲閃，但還是被一根竹片，刺穿了後腿。

它奮力爬起，掙脫竹片，朝洞邊緣爬去，可那陷阱邊緣，被它前爪一碰就出現個洞，黃大仙猝不及防，撲地倒下，被捕獸夾夾住了上半身。

原來王江在這木樁下面，繞著一圈挖了八個陷阱，每個陷阱之間只留下一層薄土，裡面依次埋了竹片和捕獸夾。

「哈哈，色字頭上一把刀哇，大仙。」王江笑著從豬圈裡鑽出來，他早就被熏得憋不住了。

為了以策萬全，王江也不知怎地，想出「美人計」來。

他這幾天，費盡心思，捉了一隻普通的雌黃鼠狼，在家將它清洗乾淨，餵飽吃足，今天出門前，把這頭雌黃鼠狼綁在院子正中。

沒想到，這看似滑稽的計策，居然一擊而中。

王江拎著獵刀，俯視著陷阱裡面的黃大仙。

對方已經沒有力氣掙扎，瞪著一對小眼睛，全是狠厲、陰毒的神情。

而木樁上的雌黃鼠狼，此刻嚇得一動不動，沒有聲音。

王江一把將黃大仙連著捕獸夾拎出來，將它五花大綁之後，方才解開夾子，滿是得色地看著，毫無忌憚。

這些天，王江被黃大仙弄得暈頭轉向，全家人都不得安寧，提心弔膽。此刻將它捉住，只覺得渾身舒坦。

嘲弄了一番黃大仙，便將它和雌黃鼠狼綁在一起。

「對不住了，大仙。你向我討封，我答與不答，都要倒霉。我這拖家帶口的，別無他法。」

說罷，王江舉著獵刀，架在黃大仙脖子上。

那獵刀是上好精鋼鑄就，斬殺過不少野獸，散發出一絲血腥味。

刀架脖頸上了，黃大仙眼中再也沒有狠厲怨毒的神色，轉而變得驚駭懼怕，滿是求饒的意思。

邊上那頭雌黃鼠狼，也瑟瑟發抖，一會兒看看王江，一會兒看看黃大仙。

王江看著黃大仙的神情變化跟人一樣，心中有些不忍，獵刀壓住它脖子，卻斬不下去。

而且，他心中還有一絲顧慮，這開了靈智的黃大仙，如果被自己斬殺，會不會生出別的麻煩事情來？

猶豫了一陣子，王江計上心來。

「大仙，現在我隨時可取你性命。不過念在你修鍊不易，咱們做個商量，你若是同意今後不再打攪我家，我便放了你，如何？」

說完，王江移開獵刀，又用刀背拍了拍雌黃鼠狼：「另外，再送你個媳婦。」

聽聞此話，黃大仙眼神閃爍不已，思考片刻，很快就做出了選擇：它像人那樣點點頭，又轉頭對著天空說：「你看我像人嗎？」

隨著這句話喊出，王江感覺身體內被抽離了什麼東西，最後一絲不安也煙消雲散。他知道，這古怪的法術被黃大仙自己給解掉了。

而黃大仙喊完之後， 神情委頓，眼神之中已經沒有了靈異光彩。

討封不成，對天喊話，相當於是放棄了一次成妖的機會。還要重新來過。

既然對方履約，王江也不磨蹭，解開兩隻黃鼠狼身上的繩子，放在地上。

雌黃鼠狼圍著黃大仙轉圈，在它傷口處嗅了幾下，就朝外跑去，黃大仙也一瘸一拐地跟著出了院門，頭也不回。

此後，王江家果然也沒有怪事發生。

而且在很長的時間內，虎山村也沒有誰遇到過黃鼠狼，更別提黃鼠狼討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