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5歲的左明俊,是雲南紅河邊境管理支隊大寨邊境派出所的社區民警。自2008年入伍以來,他已在這漫長的邊境線上度過了整整18個春秋。而18年里,他僅僅回老家過了1次年。如今,2026年的春天已經悄然來臨,邊境線上的霧氣依舊濃重,左明俊仍然奔波在他熟悉的村寨之間,守護著邊境安全。

因為媽媽生病住院
他匆匆趕回家
談及回家過春節,左明俊的眼眶不禁泛起了淚花。他說,自己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原本假期車票也買好了,臨出發,因工作任務需要,他退掉票,給爸媽打電話,話到嘴邊變成:「今年任務重,明年吧。」
電話那頭媽媽說:「沒事,把工作干好。」他以為媽媽真的沒事。
直到2025年7月的一天,左明俊接到父親突然來電,聲音壓得很低:「你能不能……請個假?」「出什麼事了?」「你媽住院了。醫生說,可能要截肢。」左明俊握著電話,喉嚨像被人掐住。
在趕回家的飛機上,左明俊才知道媽媽的病已經悄悄折磨她一年多了。年初冠心病發作,媽媽獨自去醫院做造影,還特意囑咐父親:「別告訴兒子,他在邊境,回來一趟不容易。」年中患上白內障,媽媽還是一個人默默去做了手術,在電話里隻字未提,生怕影響兒子的工作。直到7月檢查出糖尿病足感染,腳趾壞死,醫生說必須截掉,父親再也扛不住這份沉重的隱瞞了。
當左明俊心急如焚地趕到醫院時,媽媽剛從手術室被推出來。看到兒子,媽媽的第一句話卻是:「誰讓你回來的?你爸這個嘴……」話沒說完,卻飽含著對兒子深深的愛與心疼。

晚上,媽媽在病床上沉沉睡去,左明俊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那隻纏滿紗布的腳,思緒飄回到當兵前的那個除夕。那時的媽媽在廚房忙碌了一整天,而自己卻在沙發上悠閑地嗑著瓜子、看著電視。熱氣騰騰的湯圓端上桌,是他最愛吃的芝麻餡。媽媽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沾著白白的麵粉,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輕聲問他:「甜不甜?」那時候的湯圓,真的太甜了,甜到了心裡。
媽媽出院後,左明俊又回到了他堅守的派出所。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家裡發生的這些事,依舊像往常一樣下社區、走訪群眾、調解糾紛。
怕,所以要多會一點
大寨的霧,一年四季都散不盡。他在這瀰漫的霧氣里一走就是6年,從當初社區工作零基礎的新手,成長為全支隊的兼職警務實戰教官。
剛開始當教官時,左明俊遭遇了不少挫折。他精心撰寫了厚厚一沓教案,把專業術語一個不落地寫進去,滿心期待能給年輕民警們好好上課。可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台下坐著的年輕民警們眼神發直。課後,有民警問他:「左教,你剛才說的『三級防護』是啥?」他愣住了,這個術語在教案里出現了無數遍,可他忘了,這些從非軍事院校畢業的國考生根本不知道它對應的是什麼。

那段時間,左明俊反覆觀看全國公安教官比賽視頻。廣東一位女教官講快速出槍的視頻,他看了幾十遍。女教官語氣自然得就像和朋友聊天一樣,台下兩百多人的目光全都緊緊地盯著她。左明俊仔細地記錄著她的語速、停頓和手勢,用心學習她的教學技巧。他還去請教地方院校的專家、教授,其中一位說的「你的目的不是把自己講懂,是把別人教會」這句話,他一直銘記至今。
再次回到講台,左明俊徹底換了講法。說到防彈頭盔,他不再枯燥地講參數,而是拋出有趣的遊戲小問題:「吃雞玩過吧?三級頭盔知道嗎?咱們現在戴的就是這個。」講執法規範時,他會問:「你覺得咱們和北京、上海的特警,差在哪兒?」這一問,台下開始有人積極接話,課堂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在急救技能課上,他把自己考紅十字救護員證的課件翻出來,一節一節認真講解。有民警好奇地問:「左教,你咋還學這個?」左明俊認真地說:「咱們接處警,往往是第一個到現場的。專業的事要等專業的人,但止血包紮這些,多會一點,就可能多抓住一點希望。」這時,他想起很多年前的班長,那位後來被評為全國邊防十大帶兵模範的人。「新兵連那會兒,我們都覺得他太嚴了。直到我自己當了班長,站在隊列前面,看著那些新兵的眼睛,我就突然懂了。當時的班長,他不是嚴,他是怕,怕你訓練場上少流一滴汗,戰場上就多流一攤血。」

2014年,戰友謝樵在雲南魯甸地震搶險救災時不幸犧牲。謝樵是左明俊在士官學校的同學,兩人還睡上下鋪,感情十分深厚。畢業分配後,謝樵去了總隊醫院,左明俊回了臨滄。每次休假回來,兩人都會約著一起吃飯。最後一次見面時,謝樵還笑著說:「等你下回休假回來,我請客。」可沒想到,這成了再也無法實現的約定。
每年除夕前,左明俊都會刪掉草稿箱里寫了一半的拜年簡訊。他自己也說不清在等什麼,也許是在等一個可以真正說「明年見」的人。
三百公里,心安即家
2025年除夕夜,在大寨邊境派出所,食堂的飯菜很簡單,有紅燒肉、炒青菜、涼拌雞等。左明俊吃得很快,他心裡還惦記著轄區較遠的一個村寨,想趕在天黑前再去看一看。突然,和他一桌吃飯的同事突然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笑著說:「老左,給你個新年禮物。」隨即點開了一段錄音。
「左明俊,我是媽媽……」食堂里忽然安靜下來,彷彿空氣都凝固了。左明俊握著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神中滿是驚訝和期待。
「新的一年開始了,你不要牽掛家裡面,家裡面有爸爸,媽媽會幫你帶好兩個小孩的,希望你在單位上盡心儘力地好好服務,多為人民做點事……」是媽媽熟悉的聲音,還是那熟悉的腔調,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昆明話特有的軟糯。

左明俊低著頭,筷子擱在碗邊,一動不動。他的心裡五味雜陳,有感動,有愧疚,還有對家人深深的思念。
「在自己父母和子女面前樹立好的榜樣,家裡不用你操心,你安心工作,好好乾。」錄音還在繼續,食堂里沒有一個人說話,大家都被這溫暖而又深情的話語所打動。
窗外,邊境線的群山靜默如碑,彷彿在見證著左明俊的堅守與付出。不遠處的寨子,零星鞭炮聲炸開又熄滅,更增添了幾分寧靜與祥和。

「希望你在新的一年更上一層樓。」錄音播完了,左明俊依舊沒有抬頭。他只是把碗里那口已經涼透的飯,慢慢地咽了下去,彷彿咽下了所有對家人的思念和對工作的執著。
從大寨到昆明,直線距離只有三百多公里,但大寨的路崎嶇難行,到家卻需要6個小時的車程。300多公里的距離,隔著山,隔著霧,卻隔不斷一個母親的牽掛,也隔不斷一個兒子的堅守。左明俊知道,媽媽的那句「家裡不用你操心」,是支撐他走下去的力量;而他日復一日的守護,則是對這份深情最好的回答。心安之處,便是家,對左明俊來說,大寨是家,邊境線是家,媽媽在的地方,也是家。

3月末,春節已過去了一個多月,大寨的霧依舊濃重,左明俊依然每天穿行在邊境的村寨之間。那段除夕夜的錄音,他還保存在手機里,偶爾夜深人靜時會點開聽一聽。媽媽的身體恢復得不錯,每次視頻通話,她還是會說那句「家裡不用你操心」。左明俊最近又在準備新一年的警務實戰培訓課件,這一次,他打算把課程內容再豐富一些。「多會一點,就可能多抓住一點希望。」這句話,他既說給年輕的民警聽,也說給自己聽。
邊境線的群山不會說話,但它們見證著每一個像左明俊一樣的人,日復一日地走在路上,用自己的青春和熱血,在邊境線上築起了一道堅實的防線,也用家人默默的愛,支撐起了自己堅守的初心。
來源:都市時報
全媒體記者:王丹丹
通訊員:鄒昌義 馬玲
編輯:馮顏
審核:段寅彬
二審:鍾玲
終審:許建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