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周天
周天財經 原創出品
2026年1月,拉斯維加斯。
CES展館人潮湧動,科技巨頭們照例展示著各自的年度創新。但今年的焦點之一,落在了一個有些陌生的名字上——星空計劃。
一台名為Nebula Next 01的概念車矗立在展台中央,周圍聚攏著來自全球的媒體和分析師。他們中許多人帶著相似疑問: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新物種?
選擇CES作為首秀舞台,是一個值得玩味的信號。傳統車企發布新車,通常會選擇日內瓦、法蘭克福或底特律車展;新勢力們則傾向於在上海或北京辦一場盛會。星空計劃選了CES——這個屬於消費電子和前沿科技的主場,透露出一層意思:星空計劃要做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汽車。
「星空計劃」這個名字本身也很有信息量。Nebula,星雲。命名上的野心毫不掩飾——這是一道通向未來出行的星門,廣袤星空也暗示著和航空航天的深層聯繫。

走近Nebula Next 01,能夠感受到這台概念車與當下市面上絕大多數新能源汽車的氣質差異。主動式進氣系統在車頭呈現出流動的幾何美感,它的功能是雙重的:既優化空氣動力學表現,又為熱管理系統提供智能進氣調節。大面積碳纖維覆蓋件從車頭延伸至車尾,這是航空工業常用的輕量化方案,在概念車上如此大規模應用仍屬罕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條貫穿車身的功能性美學腰線——它打破了汽車設計中「造型與工程必須妥協」的慣性思維,讓結構件同時承擔視覺表達的功能。
這些設計細節暗示著一個命題:來自航空航天和智能硬體領域的工程能力,能夠在汽車工業實現降維應用。
對星空計劃而言,CES首秀是一個里程碑時刻。從研發攻堅到工程驗證,整個項目正在緊鑼密鼓地推進。概念車Nebula Next 01的亮相,承擔著多重戰略任務:吸引全球市場的關注,驗證設計方向的可行性,尋求產業鏈生態合作夥伴。這是為後續量產推進奠定基礎的關鍵一步。
與此同時,星空計劃明確提出「生而全球」的戰略定位——從第一天起就瞄準國際高端市場。其宣布的多項全球頂級供應商戰略合作,則顯示出整合頂級產業鏈資源的決心。
一支擁有智能硬體製造背景的團隊跨入造車領域,是盲目冒進還是戰略必然?
回答這個問題,需要先理解一個底層命題:複雜系統的工程能力,是否真的可以跨行業遷移?
01 跨界者的勝利:從航空到汽車的技術遷移法則
答案藏在矽谷過去二十年的歷史裡。
矽谷有一類特殊的工程師,他們的職業履歷看起來毫無章法——今天在做手機晶元,明天去造火箭,後天又跑去研究自動駕駛。但正是這群人,反覆證明了一個違反直覺的事實:頂級工程能力的邊界,從來不由行業定義。
吉姆·凱勒(Jim Keller)是這類工程師中的典型代表。
在科技圈,他有一個響亮的綽號——「矽谷晶元之神」。這個稱號並非浪得虛名:他主導設計了AMD的K8架構,讓AMD第一次在性能上壓倒英特爾;他在蘋果操刀了A4和A5晶元,直接奠定了iPhone在移動設備領域的性能王座;他後來加入特斯拉,主導設計了FSD自動駕駛晶元,讓特斯拉徹底擺脫了對英偉達的技術依賴。
凱勒的職業軌跡看似雜亂,實則有一條清晰的主線:他始終在做同一件事——在複雜約束條件下設計高性能計算架構。這種能力是抽象的、可遷移的。無論晶元最終被裝進手機、電腦還是汽車,底層的架構思維並無本質區別。
如果說凱勒從人才層面證明了晶元設計能力的跨界遷移,那麼馬斯克和他的SpaceX-Tesla技術閉環,則從企業層面展示了更宏大的遷移圖景。
SpaceX的獵鷹9號火箭實現可回收著陸,是航天史上的里程碑事件。但少有人注意到,這項技術背後積累的工程能力,與特斯拉的技術演進存在深層關聯。
火箭回收需要在極端工況下實現精準控制——幾十噸重的火箭從太空返回,穿越大氣層的高溫炙烤,最終穩穩落在海上平台。這個過程對材料科學、熱管理、實時控制演算法的要求近乎苛刻。而這些能力維度,與電動汽車的核心技術高度相關。
特斯拉的4680電池熱管理系統、一體化壓鑄技術、FSD的實時決策演算法,都體現了極端工況下的系統級工程思維。兩家公司共享的工程師團隊和技術文化,讓航天級的工程方法論得以在汽車領域落地。馬斯克證明了一件事:航天級工程思維應用到汽車領域,產生的是降維打擊效果。
道格·菲爾德(Doug Field)的經歷則展示了另一條遷移路徑:從消費電子到汽車。
菲爾德曾任蘋果Mac硬體工程副總裁,負責MacBook產品線的硬體研發。2013年,他加入特斯拉擔任工程高級副總裁,主導Model 3的量產工作。特斯拉歷史上最兇險的「產能地獄」時期,正是菲爾德帶領團隊一步步爬出泥潭。
菲爾德在蘋果積累的能力,不止是「製造電腦」,實際上是大規模精密製造與供應鏈管理——在嚴苛的成本約束下實現百萬量級的硬體量產,協調全球供應商網路保證品質一致性,在生產線上解決層出不窮的工程問題。這些能力與汽車製造的底層邏輯高度相通。
從凱勒到馬斯克,再到菲爾德,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個結論:不管是從航空工業出發,還是從消費電子起手,當他們彙集於傳統汽車工業,複雜系統的工程方法論,完全能復用,甚至激發出更大的創新能力。

理解了這一點,再回頭看星空計劃,邏輯就清晰了。
高速數字馬達技術,要求在極小的體積內實現每分鐘超過十萬轉的轉速,同時保持低噪音、低能耗、長壽命。這對材料、軸承、電控、熱管理的綜合要求,與航空發動機的工程挑戰處於同一象限。Nebula Next 01展現的空氣動力學設計思維——「利用氣流而非對抗風阻」——正是航空工程方法論在汽車領域的典型應用。大面積碳纖維覆蓋、主動式進氣系統、極致輕量化追求,每一個設計選擇都透露出航空工業的思維痕迹。
星空計劃團隊具備航空工程背景與智能硬體的複合經驗。這種跨界背景,在傳統汽車工業的語境里或許顯得「非主流」。但矽谷過去二十年的歷史反覆證明:
——真正的創新,往往來自那些「非主流」的跨界者。
當然,新的問題也迎面而來:市場上是否存在足夠大的機會?
02 舊王的黃昏:傳統巨頭正在讓出高端市場
2024年,大眾集團宣布計劃關閉德國本土的工廠。
這是大眾85年歷史上的第一次。消息傳出,整個歐洲汽車工業為之震動。大眾曾經是歐洲工業皇冠上的明珠,是德國製造的象徵,是全球銷量最高的汽車集團之一。如今,它要在自己的發源地關閉工廠。
耐人尋味的還有另一則消息:2023年,大眾宣布投資小鵬,換取電動汽車平台的技術授權。一個曾經定義全球汽車工業標準的歐洲巨頭,如今需要向中國新勢力「交學費」。
大眾擁有充沛的現金儲備,擁有遍布全球的生產基地,擁有上百年積累的品牌資產。但這些在燃油時代構成護城河的優勢,在電動化轉型中反而成了負擔。
燃油時代的供應鏈利益格局,鎖死了大眾的技術路線選擇。發動機和變速箱是傳統車企的核心利潤來源,圍繞這兩大總成建立的供應商體系、工程團隊、專利布局,構成了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電動化意味著發動機和變速箱被電機和電池取代,意味著大量既有資產歸零,意味著無數既得利益者的飯碗被打破。每一步轉型,都要與內部既得利益者艱難博弈。
大眾代表了「體量巨大、轉身困難」的困局,那麼賓士的遭遇則揭示了另一個問題:品牌溢價的根基正在動搖。
EQS是賓士電動化的旗艦產品,承載著這個百年豪華品牌向新時代躍遷的全部期待。它擁有賓士最頂級的工程資源、最豪華的內飾配置、最響亮的品牌背書。上市之前,幾乎所有人都認為EQS會成為電動豪華轎車市場的標杆。
結果令人意外。EQS銷量不及預期,賓士被迫多次調整價格策略,幅度之大令業界側目。
EQS困境的原因並不複雜。消費者願意為賓士燃油車支付品牌溢價,是因為那個三叉星標誌背後有一百多年的技術積累——發動機調校、底盤質感、行駛品質,這些是賓士真正的看家本領。但當車輛換成電驅動,發動機消失,變速箱消失,燃油車時代積累的核心技術優勢也隨之消失。
剩下的只有品牌符號本身。

消費者很快發現,花高價買一台傳統豪華品牌電動車,獲得的技術體驗未必比發端於中國、生而全球化的新勢力更好。電池續航、智能座艙、輔助駕駛——在這些電動車時代的核心體驗維度上,傳統豪華品牌並沒有展現出碾壓性的優勢。
品牌溢價的根基是技術溢價。當技術優勢不復存在,品牌溢價就成了空中樓閣。
這正是傳統豪華品牌在電動化時代集體失利的原因。豪華的定義正在發生遷移——從「品牌符號」轉向「技術體驗」。消費者對高端新能源汽車的期待,已經從「這台車掛什麼標」變成了「這台車有什麼技術」。他們關心的是風阻係數、電池能量密度、智駕水平、座艙交互體驗。這些新維度的競爭,傳統豪華品牌不佔優勢。
因此,結構性的市場變化正在形成:高端市場的需求仍然存在,但供給格局正在重塑。此時,中國上一代新勢力的主力產品又集中在二三十萬價格帶,也並未深入全球化市場,比如小米理想,他們的汽車都沒有真正走向全球。能夠滿足「技術型豪華」需求的產品,市場上一片空白。
這正是星空計劃選擇高端賽道切入的邏輯基礎。它要進入的,是一個正在經歷變革的市場。
跨界能力、市場機會,天時地利已經具備,最後問題來到:人和在哪?
03 新銳崛起:星空計劃的結構性勝算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有必要先看一個參照案例:Rivian。
這家美國電動皮卡新貴獲得了亞馬遜和福特的投資,一度被視為特斯拉最有力的挑戰者。但Rivian做了一個與眾不同的選擇:它沒有試圖在大眾市場與特斯拉正面競爭,而是瞄準了一個相對小眾的細分人群——戶外探險愛好者。
Rivian的R1T皮卡和R1S SUV,從設計到功能都圍繞「探險精神」展開。車載廚房、戶外露營模式、全地形能力,這些特性讓Rivian在一個特定的市場建立了鮮明的品牌認知。儘管Rivian仍面臨盈利挑戰,但它證明了一個關鍵命題:後來者的勝算不在於資源多寡,也不在於出發時間早晚,而在於能否找到一個差異化的價值高地。
在一個擁擠的賽道打價格戰,需要的是規模和成本優勢。在一個差異化的賽道建立品牌認知,需要的是獨特定位和技術壁壘。兩種打法,資源要求完全不同。
星空計劃選擇「科技豪華」作為品牌定位,策略邏輯與Rivian類似——不打性價比,不做大眾市場,在高端細分領域建立技術壁壘和品牌認知。
策略正確只是第一步。執行落地還需要產業鏈支撐。這恰恰是星空計劃的第二重優勢所在。

一個新玩家進入汽車行業,如果選在產業鏈不完整的地區,需要從零搭建供應鏈,周期長、成本高、風險大。如果依託中國現有的全球頂級產業鏈優勢,可以整合現有的成熟資源,站在更高的起點上起步。
一方面星空計劃,早已儲備了「雙重基因」的人才組合:一方面,公司內部培養了一批在智能硬體領域富有方法論和產品創新經驗的核心骨幹,對高端科技產品的研發、市場有成熟心得;另一方面,從傳統汽車行業吸納了眾多資深人士,包括整車研發、生產製造、質量控制、營銷渠道等各條線的老兵加盟,為造車項目注入了整車行業Know-how。
星空計劃不僅有工程師文化,還有「用戶導向」的產品經理文化,所以我們能看到這個脫胎於智能硬體的造車團隊,從一開始就啟動了用戶共創體系,通過對全球主要新能源汽車市場的初步調研,將真實用戶反饋直接融入產品迭代與設計優化,打造共創式產品體驗。
綜合以上分析,星空計劃的競爭優勢建立在三重結構性條件之上:
第一,跨界工程能力的遷移。航空級思維在汽車領域的降維應用,智能硬體製造經驗在複雜系統工程中的復用。
第二,市場機會的真實存在。傳統豪華品牌在電動化時代面臨轉型陣痛,「技術型豪華」的供給格局正在重塑。星空計划進入的是一個正在經歷變革的市場。
第三,產業鏈與全球化的雙重支撐。全球頂級的新能源產業鏈提供了造車的基礎設施,「生而全球」的戰略定位提供了品牌敘事的起點。
這三重條件的疊加,讓星空計划具備了值得認真對待的競爭基礎。2026,我們能看到,窗口期已經打開,結構性變革啟動了。
*本文如有提及上市公司,僅作為研究交流用途,不構成推薦股票或相關金融產品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