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28日夜,東海艦隊剛在閩江口完成一次燈火管制演習,一群年輕水兵還在甲板上互相打趣能否三分鐘完成主炮裝填。就在這種鬆弛與緊張交織的氛圍里,一份加急電報在指揮席上展開:長江口再次出現不明武裝快艇,疑似海匪。值班軍官抬頭嘟囔一句:「怎麼又是他們?」

海匪問題早非一天兩天。上海解放後,80%以上的工業原料仍靠海運,棉紗、機械件乃至大米都得經過長江口。誰掌控那條咽喉,誰就能左右上海的脈搏。燈火輝煌的外灘表面平靜,水面下卻是針尖對麥芒的較量。
5月14日清晨,華東軍區後勤部一艘滿載棉紗的貨輪從吳淞口啟程。船頭剛掠過白浪,四艘快艇突然竄出,機槍火光像爆竹般炸開。護航的兩艘炮艇馬上回擊,船舷被打得「噹噹」作響。混戰不到二十分鐘,貨輪保住了,甲板卻留下十幾攤血跡。當天傍晚,華東軍區把這份現場報告列進《5號剿匪簡報》。
報告送進西苑,毛主席一頁頁翻完,眉心緊蹙。據警衛回憶,主席說了六個字:「再拖不得了。」隨後提筆批示:「限兩個月肅清長江口海匪,給陳毅。」短短一句,語氣決絕。

「告訴陳毅,兩個月解決!」電報員把這句話復誦一遍,確認無誤後發了出去。
陳毅收到指示即刻召開緊急會議。參謀們鋪開地圖,長江口外的嵊泗列島像一道彎彎的鐵鎖卡在出海口。島上既有頑固殘部,也有被丁治磐拉攏的十幾股海匪。資料顯示,這些人熟水性、快艇性能好,還配有迫擊炮,白天化整為零藏在礁石縫,夜裡出動像一窩搗不凈的馬蜂。

要打「馬蜂」首先得弄清風向。彼時的華東海軍剛組建不久,艦艇來源雜,排水量小,遇到六級以上大風就搖成篩子。6月15日凌晨,炮艇大隊頂著三四級風浪出港,沒想到天氣預報失准,風力躥到七級。編隊指揮徐家祥心裡直犯嘀咕,可命令已下,硬著頭皮前進。天亮時,十一艘炮艇在灘滸島外同時擱淺,啞火的場面讓人哭笑不得。這次行動只炸毀幾個匪碉就草草收場。
偏偏就在此時,朝鮮局勢驟變。6月25日,三八線炮聲震動了北京。海軍的主力炮艇被抽調南移,東海一時空檔,丁治磐竊喜,自認時來運轉。躲在台灣的他遙控余部,再次驅船騷擾杭州灣,企圖製造「海上據點」。

陳毅沒有被這點折騰迷亂。他轉而請地方武裝和民兵合力出擊,決定採用「海陸並進、島鏈穿插」的辦法。7月6日,聯合指揮部在定海成立,魯突挂帥,朱亞民、蕭平協同。兵力分三路:北線抄斷海匪退路,中線正面突擊,南線則由民兵操作漁船佯攻。計策很土,卻對症:海匪最怕夜戰登陸,補給一斷就慌。
7月7日深夜,細雨飄成簾。十二條小木船悄悄靠上泗礁島,民兵把纜繩套在礁石上,用刀割斷敵人布設的簡易水雷線。破曉時分,98師的渡海大隊跳進齊腰深的海水,衝鋒號貼著浪聲傳出短短一截。海匪在睡夢中被驚醒,亂槍掃射,卻已擋不住潮水般的步兵。三小時後,泗礁島主陣地失守,守匪頭目張祥雲被俘。

聽到泗礁失守的消息,其餘島嶼守匪更慌。魯突趁勢發出通牒:「放下武器者可活。」對面沒有回應,僅傳來幾聲零散槍響,似乎在逞強。魯突當即決定火力覆蓋。炮兵測算好彈道,十二門75山炮轟出了整整兩千發。下午三點半,總攻展開。黃沙島、大小洋山接連起火,匪眾再無組織抵抗,只剩單兵逃竄。
7月8日22時,聯合指揮部打來電報:嵊泗列島全部佔領。7月9日清晨,各支路部隊陸續清點戰果,搜得機關槍百餘挺、快艇四十餘艘,還從岩洞里拖出兩萬多發日式步槍子彈。一個多月前還自詡「江海蛟龍」的丁治磐余部,頃刻化作嗚咽的潮聲。
兩個月期限,華東軍區硬是在硝煙、颱風、戰區抽調的多重壓力下踩著節拍完成。新華社7月11日發布的三百餘字短訊,寥寥幾行,卻向全國宣告:長江口航路重新安全。

船隻再次晝夜通行,碼頭上的吊車重新運轉,外灘倉庫的棉紗卸下一捆又一捆。上海工廠的紡錠轉個不停,夏裝供給順暢,幾乎沒人再提那場血雨腥風。可在長江口滾滾潮汐里,那幾枚彈殼仍在礁石縫裡撞擊,提醒人們海上咽喉的價值,也見證新中國海軍從簡陋到實戰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