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賺吆喝的生意？
作者 | 謝美浴
寵物看病挂號費249元，犬貓全面體檢門市價3245元……
當養寵變得越來越流行，寵物經濟熱火朝天。肩負著破解寵物「看病難、看病貴」難題的寵物醫院也順勢崛起。
這兩年，資本也關註上寵物醫療賽道。海量資金烈火烹油，高瓴資本、紅杉中國、達晨、KKR等知名投資機構紛紛出手布局，新瑞鵬、瑞派等在資本加持下跑馬擴張，新瑞鵬更是在年初啟動赴美上市。
不過，跟很多人印象中的「看病貴、暴利」不同，寵物醫院似乎沒那麼賺錢。
身為中國最大寵物醫療集團的新瑞鵬，近三年也處於虧損狀態。招股書顯示，2020年-2022年，新瑞鵬的凈虧損分別為約10億元、13.11億元及11.09億元。
與此同時，從事寵物醫療行業的員工也有著特殊感受。「違背醫療本身」「推薦一些沒必要東西」「門檻很低」等，這些評價在某種程度上構成了他們對行業的認知。
寵物看病貴、醫院不賺錢、員工不滿意，寵物醫療賽道真的只有資本在吆喝嗎？
#01
挂號費要兩百多
「（區域）經理罵院長、院長罵大夫。（院長）罵完大夫，經理路過了，上門再罵一遍大夫。」
在寵物醫院做過醫生的90後小風吐槽，「門店要求X光一個月拍30張以上」「化驗佔比60%以上」。
這類指標就是大夫們的任務量。小風說，「不達標就扣工資，各種加壓。」
最初決定入職該寵物醫院，小風是看中了高工資跟雙休，但後來卻改為單休。小風還表示工資也並不高，「低廉的底薪，其他全靠績效」。
小風告訴《寵業光年》，「實習醫生底薪一般兩千多塊錢，滿勤一個月100，飯補300，績效提成是開單5萬元以上百分之五。」
小風所在的醫院屬於大店，一個月流水最高30萬元，他透露：「小店裡溜達過，確實虧損，工資太低員工沒有積極性。」
據小風介紹，該寵物醫院的所有門店都是統一收費。「綜合注射費很貴，皮下注射操作費45（元），輸液光處置費一百好幾。」
寵物看病貴，一直都是寵主們心裡的疙瘩。《寵業光年》查看附近一家寵物醫院的價目表，其一級主任獸醫師的挂號費標價249元，多個項目十分熱門，如犬貓抗體檢測半年銷售7000例。犬貓全面體檢價格較高，門市價3245元，團購價1588元。
而小風告訴《寵業光年》，他所在的店面，貴的設備一般不給用，「醫生的門檻很低很低很低，有的彩超都不會用。」小風認為，公司有些門店之所以虧損，除了員工積極性不強，還有水平不夠的原因，「有的院長連主治大夫水平都沒有，更別說店裡的普通大夫了。」
「藥品品控還行，醫院供葯和耗材的廠子都是集團自己開的，不過他們跟自己的分支進葯，更貴。」小風向《寵業光年》透露，「醫院採購藥品消耗品的倉子是潤合大倉，病理送檢的實驗室叫獸丘，也都是他們自己開的。」
對於在該寵物醫院的工作，風向《寵業光年》表示，「好的壞的都不是白經歷的，我學習我的，他搞他的，公司的培訓課是唯一的學習福利。」
#02
附近的寵物醫院都關了
「目前我的律師建議我，告他們未簽勞動合同和違規辭退，還有各種加班費賠付。」
孔小妹與寵物醫院的仲裁將在三月底開庭，這項仲裁已拖了大半年，「強制不讓上班，聯繫人資也沒有任何回應。」
2020年6月，孔小妹入職該寵物醫院。「家裡寵物總生病，和醫院的大夫熟了 ，聊天說起去醫院上班也挺好的，看病還能省一點錢。後來寵物醫院大夫給推薦，就入職了。」
「說實話，剛開始其實還挺好的，但是第二年就不太行了，開始各種抓制度、抓業績指標，想盡辦法扣錢。「在這家醫院工作了兩年半的孔小妹，切身體會了待遇的下滑。
剛入職時，醫院能保證每個月固定發工資，五險一金正常交。「那會兒疫情，感覺還算是比較穩定，公司還會提供員工宿舍，最開始一天有30塊錢的飯補。21年我只上了半年班，年終獎發了底薪的一半，當時院長跟我說，如果一年的話應該是6000多塊錢，我就覺得福利還挺好的。」孔小妹說。
據孔小妹講述，「最開始的時候說上五休二、一天八個小時，底薪5000塊錢，但是後面讓我們一個月上240個小時，就是一天12個小時，上二休一，不給加班費。」
2022年初，醫院薪資制度調整，孔小妹的底薪降為2800，疊加各種提成績效，「後面提成越來越少。一開始提成2000，後面變成1800、1500、1000，越來越低。」
「我個人感覺公司肯定是賠錢的。」據孔小妹說，21年下半年，單她所在的區域，集團就開了很多新店，但現在這些店全部都關了。
孔小妹所在的公司這幾年成長迅速，每年營收增長都在兩位數，全集團收入達數十億元。孔小妹稱，公司可能是想要一些漂亮的數據，除了大量開店，公司還設置了儲值卡。「比如說顧客要買一個2000塊錢的保險，那就會讓顧客先買一個2000塊錢的儲值卡，再用這2000塊錢的儲值卡去買保險，這樣流水就變成了兩倍。」
不單是薪資的問題，「抓業績」也讓孔小妹感到頭疼，「讓我們昧著良心推薦一些沒必要東西。「孔小妹表示，「大夫有客單價，手術的病例客單價在多少、全部門診病例客單價在多少都有規定。比如一個顧客帶貓打疫苗花140，但大夫的客單價在500，大夫就得想辦法讓顧客消費點其他的，把這一單價格提高。」
「如果每個顧客消費的單價低於公司定的客單價，那大夫就會被罰款，被拉去不停地開會、培訓、挨罵。大夫壓力挺大的 ，我認識的好幾個大夫，就因此離職了。」
不過，孔小妹也表示，「公司肯定是比一些小地方的門店，或者是小店強點。」
#03
每天做操喊口號
「You raise me up，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you raise me up，to walk on stormy seas……」
晨唱《You raise me up》、喊口號「好，很好，非常好，越來越好」，就職於中國最頭部寵物醫療集團的90後女生蝦餃，每天的工作這樣開始。
蝦餃喜歡貓咪，大學從動物醫學畢業後，她如願從事了寵物行業，工作是新媒體運營。
蝦餃告訴《寵業光年》，她所在的企業員工分為職能崗和一線崗，「我的薪資和工作量算是正比，大概10k+，一線崗（醫生和助理）會比較苦。」
「我進公司的初衷，是希望看到更多真善美，當然醫院也有不少真正把寵物生命擺在第一位的醫生。」但在她看來，更多的是營利目的。
蝦餃舉例說，「只想給我家貓做個糞檢，但醫生會要求我做血常規+生化+糞檢；之前有寵主帶貓做絕育，心疼寵物選擇了價格更高的呼吸麻醉，結果吸氧的時候醫生碰掉了氧氣管，導致貓咪血氧很低，最後沒有搶救回來，但運營經理給出的說辭是，這隻貓對麻藥不耐受，把自己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對於蝦餃而言，做寵物行業與蝦餃的職業規劃是相符的，她表示自己所在的團隊氛圍不錯，跟著團隊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但蝦餃仍覺得這裡不值得長期發展。
「摳摳搜搜」是蝦餃對公司的評價之一，「這麼大一個集團，推廣費用超過5萬元要董事長親自審批。」
（註：文中小風、孔小妹、蝦餃均為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