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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時期,圍繞著長沙,中日兩軍共發生了四次大戰,戰鬥結果是第9戰區一勝一平兩負。
一次長沙會戰雙方打平,第3次長沙會戰9戰區大勝,第4次長沙會戰9戰區慘敗,只有第2次長沙會戰,中日雙方各執一詞,都說自己打贏了。
以當時中日雙方部隊的戰力而論,這個一勝一平兩負結果其實很符合當時的實際情況,甚至可以說,第9戰區的表現已經遠遠超過其他戰區了。
衡量一場戰役勝負的標準並非僅看傷亡數字,而是要看否實現了己方的戰略意圖。實現了,就是打贏了;反之,就是打輸了。在這個意義上說,中日兩軍都實現了自己的戰略意圖。
日軍攻打長沙,其實並非要佔領長沙,而是以攻打長沙為手段,達到殲滅第9戰區的主力部隊的目的。
以第2次長沙會戰的結果來看,日軍傷亡萬餘人,第9戰區傷亡、失蹤和逃散的人數在6萬餘人,日軍達成了作戰目標。
而第9戰區呢,戰略目標是守住長沙,薛岳也實現自己的戰略目標。
這也是雙方都宣稱自己獲勝的原因。
可是,在第2次長沙會戰的戰鬥過程來看,第9戰區有4個失誤,一是對大雲山日軍的動向判斷不明;二是密電碼被破譯,讓部隊的調動清晰地展示在日軍面前;三是對9戰區主力部隊第十軍(代號泰山)的使用過早;四是對第74軍(代號虎賁)的使用不當。以至於這兩支精銳部隊遭到了自抗戰以來尤為嚴重的損失。
第2次長沙會戰爆發的原因
1941年4月初,上高會戰還未結束,日軍第十一軍司令官園部和一郎就被日本軍部趕下了台,由曾經擔任過日皇衛士長的阿南惟幾繼任。
阿南惟幾一來到第十一軍,就感覺到氣氛不太對頭,整支部隊瀰漫著一股頹喪的士氣。
不僅如此,第十一軍參謀長木下勇和剛被調來不久的原關東軍作戰主任參謀島村矩康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按照日軍的規矩,當一任司令官被解職時,參謀長的下場也決好不到哪裡去,比較好的結局是被下放到某個旅團當旅團長,差一點的就不知道被發配到哪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去做閑職了。
可阿南惟幾來了之後竟然留用了木下勇,這讓木下勇很是感激。
島村矩康更不是個「善茬」,能夠在關東軍中擔任主任參謀,都是日軍中的精英分子。
一般來說,在日軍內部,參謀和軍事主官都不太對付。因為按照日軍的規矩,參謀負責制定作戰計劃並監督主官執行,軍事主官僅有執行權,連修改作戰計劃的權力都沒有。
因此,在一般來說,日軍軍事主官很少能和參謀搞好關係,更不要說在作戰問題上保持一致意見了。
可阿南惟幾來了之後,卻出人意料地獲得了木下勇和島村矩康的一致擁戴,這不得不說是個異數。
三個人難得的合拍之後,就在一起琢磨如何恢復第十一軍士氣,思來想去之後,三人得出了一致的意見,那就是,在哪裡跌倒就要在哪裡爬起來。
既然十一軍士氣頹喪的原因是在與9戰區的較量中屢屢吃虧,那就再對9戰區發起一次進攻,爭取獲勝,從而達到恢復士氣的目的。
就在三人緊鑼密鼓謀劃第2次進攻長沙的時候,一個令人震驚消息傳來,1941年6月22日,德國閃擊蘇聯,蘇德戰爭爆發了。
緊接著,又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傳來,日本軍部為了應對即將出現的大戰,準備分兩批從第十一軍抽調第6、3和13師團增援東北。
這下子,阿南惟幾慌了。
日軍第十一軍是日軍中國派遣軍中僅有的一支機動部隊,雖然軍中擁有第3、4、6、13、34、39和40等7個師團和14、18、20幾個混成旅團,但只有第3、6、13師團是甲種師團,其他部隊除第40師團的戰力還算差強人意之外,其他部隊,如第34和第39師團僅是一些打配屬、下鄉搶糧的貨色。如果真的出現了3個甲種師團被調到東北的局面,現有的地盤能否守住都還是個未知數,更不要提攻打長沙了。
為此,阿南惟幾三人決定,在該項調令還未正式下達的時候,先行向長沙發起進攻。目的是,儘可能地消滅第9戰區主力,為日後留在華中地區的日軍減輕壓力。
可當阿南惟幾把要求二打長沙的報告遞交到日本軍部的時候,日本陸軍大臣東條英機卻犯了愁。
原來,此時的日本也在為究竟要北上或者南下進行著激烈的交鋒。

阿南惟幾 圖片來自網路
蘇德戰爭爆發後,日本內部形成了兩派意見。
以外務大臣松岡洋右為首的一派認為,這正是解決「中國事變」的大好時機,松岡洋右反覆叫囂,只要日軍打到了伊爾庫茨克,中國就會屈服。
他的依據是,蘇聯是中國抗戰的重要後盾,只要蘇聯屈服了,解決中國問題也就好辦了。確實,在德國顧問團撤離中國之後,蘇聯對中國的軍事援助在抗戰初期起到了很大作用。可自從蘇聯和日本簽訂了中立條約之後,蘇聯就已經逐漸減弱對中國的軍事支持。因此,松岡洋右的依據是個悖論。
不過,在蘇德開戰的時候,日本如果能夠向西伯利亞進軍,確實能起到在蘇聯背後捅上一刀的作用。
可日本陸軍在蘇軍的較量中,先在張鼓峰吃了個小虧,後又在諾門罕吃了個大虧,已經被擁有重型裝備的蘇軍打出了心理陰影。因此,雖然松岡洋右百般叫囂,但都沒有獲得日本海軍和陸軍大臣東條英機的首肯。
可松岡洋右卻不依不饒,屢屢發聲,近衛內閣就覺得有這麼個人在身邊實在太討厭了。於是,日本近衛內閣就使了個詭計,搞了一次內閣總辭職,松岡洋右作為外務大臣,也只得乖乖辭職。可在兩天後,近衛就被授權再次組閣。而這次,松岡洋右就被排除在內閣之外,反倒是一個已經退出現役的海軍大將豐田貞次郎被拉了出來當了外務大臣。
松岡洋右明知被騙,可也無可奈何。
那麼,日本真的就沒有北進的想法嗎?
其實,日本軍部還真的認真考慮了松岡洋右的建議,並為此徵求了日軍中國派遣軍司令官畑俊六的意見。可卻遭到了畑俊六的否決。
畑俊六的觀點是,對日本來說,解決「中國事變」才是關鍵,然後才能考慮南進或者北進,而不應該反過來,通過南進或北進來解決「中國事變」。
對於中國派遣軍司令官的意見,日本軍部一貫是重視的,見畑俊六反對,這也就意味著畑俊六不會同意從中國派遣軍中抽調第3、6、13這三個甲種師團到東北。
很顯然,畑俊六的意見也是反對北進。兼之美國對日本採取了禁運措施,讓日本更加堅定了了要南進而不北進的決心。
既然不準備抽調第十一軍主力北進,阿南惟幾準備對長沙發起的第2次進攻,東條英機就沒有反對的理由。
雖然他對這次戰事並不感興趣,但還是同意了阿南惟幾的計劃。但同時,他又追加了一個要求,那就是此次作戰,華中地區的空軍主力不能盡數參戰,而應調到南方,隨時加入南洋作戰。
第2次長沙會戰的過程一波三折
1941年的8月中旬,日軍開始向湘北的大雲山一線增兵。第2次長沙會戰拉開了序幕。
對於日軍在大雲山一線增兵,薛岳早有覺察。不過,薛岳認為,此次日軍增兵的目的是為了擾亂以及搶糧,並沒有攻擊長沙企圖。
薛岳做出這個判斷有其道理。
其一、日軍沒有取道宜昌進攻重慶的意圖。如果日軍有這個意圖,那麼,在湘北、鄂南的增兵數量將是龐大的,遠非當下區區幾千人可比。
其二、日軍也沒有取道南昌攻打廣東的意圖。本來,南昌就在第3戰區和第9戰區的夾擊之下,要是日軍南下攻打廣東,就算是攻下了廣東,也會陷入第4、第7和第9戰區的夾擊,戰略意義並不大。
因此,日軍如果要發起攻勢,只能打湖南。可大雲山一線的情況並沒有惡化,日軍雖然增兵了,但並沒有打大仗的跡象。
薛岳判斷,日軍此次在大雲山一線增兵,屬於例行的「掃蕩」。
可薛岳的判斷並未能讓蔣氏放心。
如果從一個戰區的局部來判斷,薛岳得出的結論未必不正確。可要是把局部的軍情放在國際局勢中去考慮,就會得出一個截然相反的結論了。
當時,蘇德戰爭已經爆發,日美之間的談判也有談崩了的跡象,日軍準備到南洋作戰的意圖已經初現端倪。
而日軍要打南洋,肯定要先打湖南,只有打擊了第9戰區,日軍才能從華中抽調大批兵力增援南洋。
因此,蔣氏再三叮囑薛岳,定要防備日軍對第9戰區的攻擊。可薛岳對蔣氏的囑咐並未放在心上。
一個錯誤的判斷會導致一次錯誤的行為,正是由於薛岳錯誤判斷了日軍在大雲山一線增兵的意圖,第2次長沙會戰一開始,第9戰區就陷入了被動。
1941年8月末,阿南惟幾飛赴第6師團駐地岳陽,開始集結部隊。
此次日軍共集結了第3、4、6、40等四個師團、駐紮在宜昌的13師團的早淵支隊以及荒木支隊(2個大隊)和平野支隊(2個大隊),兵力達到了12萬餘人。
戰鬥先從新牆河北岸的大雲山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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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大雲山的攻擊,阿南惟幾耍了一個花招,從表面上看,他派出精銳的第6師團來進攻大雲山,是表明日軍沒有進攻新牆河的企圖,以此來迷惑薛岳。因第6師團是日軍主力,哪裡有第6師團,哪裡就將會是主戰場。
可實際上,阿南惟幾的意圖是,當第6師團攻打大雲山時,薛岳定會派駐紮在新牆河一線的中國部隊來援救,而此時,日軍第2梯隊的第40師團正好趕到接替第6師團,而第6師團就可以撤出戰鬥,轉而南下到新牆河一線。
守衛新牆河的中國守軍由於派兵支援大雲山,河防的兵力定會不足,第6師團不用費太大力氣就可以突破防線。
事後證明,阿南惟幾耍的這個花招得逞了。
1941年9月5日,日軍第6師團趕到大雲山,可由於天降大雨,進攻時間推遲了兩天。
9月7日,日軍第6師團三個聯隊向大雲山發起進攻。
此時,守衛大雲山的共有3支部隊。
大雲山東麓由滇軍孫渡部第58軍新編11師的一個營駐守;西麓由黔軍102師柏輝章部的一個團駐守;山頂由粵軍張德能第59師的一個加強營駐守。
雙方一交火,當時負責防守新牆河防線的川軍第27集團軍總司令楊森就命令第59師和102師主力立即渡河救援,58軍主力也開始馳援大雲山。
楊森的計劃得到了薛岳的支持,因為直到此時,二人都認為,日軍對大雲山發起的作戰僅是一個孤立的事件。為了加強大雲山一線的力量,薛岳還把第9戰區直轄的第37軍第60師也加強給了楊森。
可就在這時,戰場出現了一些狀況。
9月11日,第6師團對大雲山的進攻已經接近尾聲,在師團長神田正種看來,大雲山的中國守軍已經被消滅殆盡了,自己的任務是南下攻佔長沙,而非在大雲山耽誤時間。為此,神田就給第40師團發電,內容是,第6師團已經把大雲山打掃乾淨了,你們40師團過來接防吧。
第40師團師團長青木成一認為第6師團已經把活幹完了,也就沒太在意,僅派了一個聯隊來接防。
可沒料到,第6師團對大雲山的攻擊並未能完全完成任務,還有約三分之一的中國守軍仍在大雲山堅持作戰。
這下子有意思了。
就當第40師團來的這個聯隊與第6師團負責斷後的這個聯隊交接陣地的時候,突然遭到了中國部隊的猛烈打擊。被打懵了的日軍剛要組織反擊,卻沒料到,從新牆河趕來的援軍到了。
一頓猛烈的攻擊之後,日軍的這兩個聯隊被包圍,中國部隊重佔大雲山。
得到消息的青木成一大驚,趕緊率領師團主力趕來救援,經過了多次的混戰之後,第40師團主力終於和被困的兩個日軍聯隊接上了頭。
可沒料想,一接上頭,第6師團留下來的第十三聯隊就脫離了戰場,理由是要回歸建制。
13聯隊的突然撤離,讓第40師團的側翼露出了一個大空檔,抓住機會的中國部隊奮勇直進,再次把第40師團包圍。
這下子,阿南惟幾坐不住了。
本來,用第40師團半道替換下第6師團,是阿南惟幾的得意之筆,也成功地騙過了薛岳。可沒想到,第40師團竟然打得如此難看。如果不緊急救援,第40師團即使不被全殲,也定會損失巨大。
鑒於此,阿南惟幾隻得把預備隊荒木支隊派去救援。
可荒木支隊又遭到了第58軍的阻擊,進展緩慢。
可就在楊森在洋洋得意的時候,他突然接到了一份情報,頓時如被澆了一頭冷水一樣清醒了。
原來,情報上顯示,在第40師團被包圍在大雲山,已經朝不保夕的情況下,已經趕到新牆河的第3、第6師團主力和從宜昌南下的早淵支隊竟然見死不救,坐視第40師團被消滅。
這件事很不合理。
所謂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楊森思考了一會之後,頓時明白了這其中的玄機:日軍又要打長沙了!
楊森緊急下令,讓渡過新牆河增援大雲山的各部立即歸建,同時趕緊給薛岳發電報告了自己的判斷。
頓時,薛岳明白了,自己上了阿南惟幾的當了。
9月18日凌晨,在320門火炮的轟擊下,日軍集中了此次出戰百分之九十的兵力在新牆河正面寬20公里的中段行發起了全線進攻。
倉促回防的黔軍102師遭到了重創,5000多人的一個師僅剩下600餘人。
鑒於日軍的攻勢過猛,薛岳決定,把與日軍的決戰地點設在汨羅江以南,並抽調第37軍和26軍趕赴汨羅江南岸陣地。
為了確保汨羅江防線,薛岳連下幾道命令:
其一、李默庵的湘鄂贛邊區挺進軍在敵後盡一切可能破壞公路、橋樑,打擊日軍的輜重部隊。
其二、歐震的第4軍不必南下,而是轉而向東與58軍、20軍匯合,然後由東向西側擊第40師團。
其三、第99軍以一個師的兵力防守湘江,其餘兩個師配屬第37軍防守汨羅江南岸陣地。
其四、第37軍防守汨羅江正面一線陣地。
其五、第26軍由汨羅江二線陣地頂到一線。
其六、李玉堂的第十軍由衡山北上,開赴株洲以北,瀏陽河以南待機。
同時,江西方面的第72軍和74軍、第6戰區的第79軍、第7戰區的暫編第2軍也向長沙方向增援。

薛岳 圖片來自網路
9月20日黃昏,正在汨羅江一線的第37軍軍長陳沛忽然得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已經渡過汨羅江的日軍第6師團突然改變了行軍路線,並沒有南下,反而從西向東轉向了。
這可是兵家大忌。
在戰場上,尤其是兩軍即將刀兵相接的時候突然轉向,就意味著把自己部隊的側翼和尾部暴露給了對手。一旦對手突然發起進攻,對部隊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原來,就在第6師團準備對第37軍的防線發起進攻的時候,第9戰區的一份電報被日軍破譯了。
電報的內容是,第26軍已經由南而北,自東向西出現在第6師團的左翼。
阿南惟幾立即下令,第6師團的陣地由第3、第4師團接防,第6師團主力轉向去攻打第26軍了。
遭到突然攻擊的26軍軍長蕭之楚立即組織抵抗。
由於第26軍在之前的宜昌之戰中表現不佳,已經成為了軍中的笑柄,這一次如果再表現不好,第26軍都有可能被撤編。
為此,第26軍雖然戰力不敵,但仍然拚死抵抗,戰局一時呈膠著狀態。
見第26軍和第37軍的處境危急,薛岳命令第十軍立即赴援。
本來,薛岳給第十軍的命令是先趕到浯口,那裡有第9戰區炮兵指揮官王若卿的炮兵部隊,然後再攻擊金井一線。在薛岳看來,第十軍再加上炮兵部隊的支援,定可擊破當面之敵。
可當第十軍趕到浯口的時候,王若卿的炮兵部隊早已經撤離,而金井也已被日軍佔據。
當時,從浯口到金井有兩條路,一條是崎嶇難行的山路;另一條路是從瓮江直接南下的大道。
由於第26軍在瓮江一線被日軍圍困,李玉堂為了保險,下令嚴守瓮江到金井的大道。
可沒料到,就在當夜,日軍第6師團的騎兵部隊走小路偷襲了預10師方先覺的部隊,預10師有300多人在睡夢中丟掉了性命。
第2天,第十軍的190師也遭到了日軍第3師團騎兵部隊的偷襲,師長重傷,副師長陣亡。
緊接著,噩耗再次傳來,日軍一部突然偷襲了金井,第十軍、第37軍的軍部均遭打擊,李玉堂和陳沛兩位軍長死裡逃生。
第十軍剛上陣,就遭到了慘敗。
由於第十軍被擊潰,第26軍和37軍失去了援兵,也分別被擊潰。
這就意味著,第2次長沙會戰剛開戰不久,第9戰區就損失了三個軍的兵力。
9月21日,日軍再次破譯了第9戰區的電報,電報內容讓日軍第十一軍司令部為之震動:
「第74軍應晝夜趕赴撈刀河南岸佔領陣地,協同夏楚中部固守長沙城,我軍將與敵在撈刀河以北進行決戰。」
日軍參謀島村矩康判斷,第74軍如果要沿撈刀河南岸布防,那麼,必定會從瀏陽西北,即長沙以東的永安、黃花兩鎮的連線轉進。這正是日軍側擊第74軍的大好時機。
為此,阿南惟幾再次改變作戰計劃,解除第6師團各部原有的作戰任務,全師團急速南下去截擊由東向西轉進的第74軍。
可戰場上的事情往往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就在日軍第6師團趕往永安、黃花一線截擊第74軍的時候,第74軍卻與正蒙頭南下的第3師團在春華山碰了個正著。
阿南惟幾在21號得知了第74軍行動路線的情報後,立即命令空軍監視。可在24日這一天,突然天降大雨,在雨霧瀰漫下,日軍空軍失去了74軍的目標。這也是日軍沒有來得及通知第3師團有可能會碰上第74軍的原因。
而就在這一天,74軍的先頭部隊第57師已經趕到了離長沙以東30公里的春華山。
如果說,永安、黃花和春華山這3個點能夠形成一個三角形的話,那麼,春華山就是這個三角形的頂點。佔據春華山,就可以阻止日軍南下。
9月25日,第3師團先頭部隊第29旅團的一個大隊趕到了春華山,隨即遭到了57師的打擊。
日軍的先頭部隊也沒有料到在這裡會遇到中國部隊,還以為是從前線潰敗下來的敗兵,也就沒有太在意。
可雙方一開打,對面的日軍就知道不好,這回可是遇到「硬茬」了。短短一個小時,日軍的先頭部隊一個中隊就幾乎被全殲。
不過,這股日軍很狡猾,他知道硬拼是打不過對面部隊了,反正第3師團的任務是到瀏陽河北岸尋找渡河地點,和中國部隊交戰不是他們的任務,因此,這股日軍趁著夜色迂迴逃跑了。
不過,這個日軍大隊長對他的旅團長也沒說實話,只是含糊的說春華山有中國部隊,那位稀里糊塗的旅團長帶著部隊就上來了。
而此時,第57師余程萬部已經進至春華山東北的赤石河,第58師廖齡奇部以一部進佔春華山,主力進佔永安,第51師李天霞部隨同74軍軍部正在向黃花靠攏。
74軍三個師剛部署完畢,第29旅團就一頭撞了上來。打了半天,第29旅團也覺得對手不好對付,就有樣學樣地迂迴逃跑了。
可如此一來,第74軍就和趕來的第3師團主力直接撞上了。
9月27日,日軍第3師團主力趕到,雙方隨即展開大戰。負責保護第3師團師團部的日軍第十八聯隊在一天之內就戰死了8位中隊長,士兵的傷亡更是慘重。
得此消息,第3師團長豐島房太郎認為,他肯定是碰上了74軍了,其他部隊決沒有這種戰鬥力。
雖然說,日軍是不願意碰上74軍的,可既然碰上了,日軍從上到下都絞盡腦汁想要把王耀武擊敗。
為此,阿南惟幾下了狠心,他把第十一軍直轄的重炮聯隊和坦克聯隊全部派給了正準備截擊74軍的第6師團,又命令其他各部不惜一切代價拖住其他各路中國部隊,使其不能靠近或增援74軍。
戰局發展到此時,74軍面臨危局。

王耀武 圖片來自網路
自25日開始到27日,頂在一線的57師傷亡已經達到了四成;在永安與第3師團主力交戰的第58師傷亡達到了5成,第51師雖然還未接敵,但日軍此次動用了兩個甲種師團、一個重炮聯隊和一個坦克聯隊來對付74軍,已經超出了74軍的作戰能力了。
9月27日下午,第6師團的先頭部隊突然出現在57師背後,戰場形勢一下子逆轉了。
在日軍兩個師團的突擊下,第74軍逐漸不支,開始收縮兵力且戰且退。戰鬥到危急時刻,51師師長李天霞的帽子都被打飛,軍長王耀武差點被俘。若不是被俘的衛士排長寧死不肯交代王耀武的藏身之處,王耀武危矣!要知道,當時王耀武的藏身之處僅離日軍不過十餘米。
就在王耀武率部在永安、黃花一線苦戰的時候,9月27日下午,日軍早淵支隊攻入了長沙。
可那支本應該主攻長沙的第3師團心中不忿,若不是碰上了74軍,早淵支隊豈能奪得頭功?
因此,豐島房太郎不顧阿南惟幾要其率軍進入長沙的命令,率部南下株洲。
可這次南下株洲,第3師團吃了個大虧。
由於部隊的火力已經不足,第29旅團的先頭部隊一個大隊和駐守株洲的中國部隊一個團發生了一次超過2000人的拼刺戰。一貫以拼刺技術自豪的日軍以大隊長被刺成重傷,兩個中隊長被刺死的代價結束了此次大戰。
中國部隊在佔了便宜後主動放棄了株洲,跑到衡陽去了。
9月29日中午,豐島房太郎進入株洲逛了一圈後下令撤退。除了泄憤外,再也想不出他為何一定要南下攻打株洲的理由。
此時的日軍已經彈盡糧絕,薛岳下令各部開始反擊。
阿南惟幾之所以這麼著急結束第2次長沙會戰,是因為陳誠指揮第6戰區的部隊開始反擊宜昌了。
相對於進攻時的凌厲,日軍每逢撤退,總是狼狽不堪。中國部隊各部在各條戰線上側擊日軍,屢有斬獲。
在這其中,以第20軍的表現尤為突出。這些川軍弟兄們發現了一支日軍的輜重部隊,其中不僅有各色的輜重人員,還有1200餘名的日軍傷員。這下子,20軍可算是撿著了。
若非日軍第40師團得知輜重隊被圍的消息緊急來援,這1200多名日軍傷員就會被第20軍給包了餃子。
第2次長沙會戰失利的責任該由誰負?
10月16日,蔣氏趕赴衡山,召開第2次長沙會戰的戰後檢討會。
對於此次會戰的損失,尤其是第十軍和74軍的損失,蔣氏心疼得要命,這可是他為數不多的精銳部隊了。
尤其是第74軍,自抗戰爆發以來就沒有打過敗仗。可這次,一戰就損失過半。因此,蔣氏決定,一定要好好追責,給平日里心高氣傲、不肯服從命令的薛岳一點顏色瞧瞧。
檢討會召開之後,蔣氏先是表揚了川軍,尤其是對第20軍給予了肯定。
然後,蔣氏開始對第十軍追責,撤了李玉堂和方先覺的職務,並指示要槍斃李玉堂。
幸好由6戰區來援的第79軍軍長夏楚中是個厚道人,他把繳獲的一份日軍作戰地圖交給了蔣氏。地圖上顯示,在第十軍的正面有三個半日軍師團的番號,第十軍之敗是因為戰力不敵,而非李玉堂之責,這才讓李玉堂逃過了殺身之禍。
接著,蔣氏又召見王耀武,詢問74軍的戰敗原因。一來,王耀武不想諉過他人,二來,王耀武很了解蔣氏,在這種追責的時候,千萬不要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即使這次僥倖逃過追責,也會在蔣氏心裡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因此,當蔣氏詢問戰敗原因的時候,王耀武堅持認為,都是自己指揮失誤以至於戰敗。
對王耀武的這種做法,蔣氏很滿意。
蔣氏之所以屢次召見將領,其實是在給薛岳留出主動擔責的時間。可一連幾日,薛岳都毫無表示。
見薛岳毫無擔責的自覺,蔣氏只得把話挑明,矛頭直指在戰鬥中長沙是否失陷的問題。
在第2次長沙會戰中,日軍的早淵支隊和第4師團確實攻入了長沙。可薛岳的職責就是守住長沙,如果承認長沙曾經失守,就意味要承擔失守的責任。
為此,不管蔣氏如何暗示,薛岳都不肯明說長沙是否失守,而是把目標對準了26軍。說由於26軍戰敗,直接導致了74軍的側翼暴露在日軍攻擊面前,以至於被兩個日軍甲種師團合擊而潰敗。至於長沙失守問題,薛岳是一字不提。
關鍵時刻還是夏楚中說了老實話,因為收復長沙的首功可是79軍下轄的暫編第6師。
至於26軍,在此次會戰中打的還是不錯的,雖然戰敗了,但仍與日軍纏鬥,並未放棄自己的職責。
直到檢討會要結束的時候,蔣氏見薛岳仍然沒有擔責的態度,只得把事情挑明了說。
在蔣氏看來,第2次長沙會戰之所以會失利,主要原因有四:
其一、薛岳對敵情判斷失誤,把日軍的一次大型進攻判斷為一次孤立的「掃蕩」,以至於把防守新牆河一線的部隊調到了大雲山一線,使得新牆河防線兵力不足,快速失守。
其二、第9戰區密電碼被日軍破譯,薛岳調動部隊的計劃都被日軍事先洞悉,以至於處處失去先機。
其三、對第十軍的使用過早
第十軍本是第9戰區的預備隊,不應過早使用。可由於薛岳之前的判斷失誤,一線部隊被打散,只得抽調第十軍去補空。可如此一來,長沙附近兵力空虛,讓日軍乘虛而入。
其四、對第74軍的使用不當
第74軍的上佳位置應該在瀏陽河南岸的外線,而非在撈刀河南岸的內線。只有這樣,在日軍進攻長沙的時候,第74軍才能在側翼攻擊日軍。
如果不是薛岳過早地使用了第十軍,並且把第74軍配置在不合理的位置,待到日軍進攻長沙的時候,這兩個精銳的主力軍就會對日軍構成夾擊之勢,定會重創日軍。
直到此時,薛岳終於覺得不好意思了,於是就寫了一份報告,說自己指揮無方,請求處分。
可蔣氏能處分他嗎?免了薛岳的職務,還能找到比薛岳更強的將領嗎?
蔣氏之所以不斷示意薛岳主動承擔此次戰敗的責任,一是為了壓制一下薛岳的氣焰,讓他在以後的戰事中能夠聽得進別人的意見;二是在給薛岳台階下。薛岳主動擔責,總比由別人提出薛岳要為戰敗負責來得好些吧?
見薛岳終於主動承認指揮失誤了,蔣氏也不是真的要處分薛岳,僅是輕描淡寫地批評了幾乎而已。
可薛岳卻知恥而後勇,在第2次長沙會戰之後,他組織了9戰區一些參謀對長沙周邊的地形進行了認真的勘察,創造出了「天爐戰法」。
正是「天爐戰法」,才讓日軍在第三次長沙會戰中大敗虧輸,也由此奠定了薛岳抗戰名將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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