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醉罵「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到底該怎麼理解？

焦大醉罵一回，最振聾發聵也最令人震驚的一句，應該是那句「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了。

什麼是「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呢？對於十多歲時的少年寶玉來說，這是個難題。

因此，當他跟鳳姐上了車之後，他就十分不解地問鳳姐，什麼是爬灰？王熙鳳聽了什麼反應呢？原文說她「連忙立眉嗔目斷喝」。

王熙鳳對賈寶玉，一直疼愛有加，兩人既然是表姐弟，又是叔嫂，而且寶玉是賈府的金鳳凰，王熙鳳這個大管家，對他自然會百般照顧。

但當寶玉問到焦大醉罵中的爬灰一事時，鳳姐十分罕見地橫眉立目，趕緊制止了寶玉的發問。

王熙鳳是這麼說的：少胡說，那是醉漢嘴裡混唚。

鳳姐為什麼談爬灰色變呢？是爬灰這件事不能跟寶玉說，還是她對寧府爬灰之事心知肚明？

爬灰說的是公公與兒媳亂倫，這在紅樓夢裡的賈府，幾乎被所有人認為，指的是寧國府的賈珍和秦可卿。因為，只有他們二人的關係，符合焦大醉罵中的爬灰之事。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焦大醉罵的範圍，僅限於寧國府，與榮國府無關。他是寧國府老奴，再糊塗，也不可能去罵榮國府。

既然是寧國府，符合公公和兒媳關係的，除了賈珍和秦可卿，別無他人。有人說，賈敬和尤氏也是公公和兒媳啊。

但是，賈敬從一開始就是出家煉丹去了，除了賈府祭宗祠一回回來過，此前此後再也沒見回家，況且，尤氏也是個十分守禮的，從未見有任何不妥之事，所以賈敬與她不可能有什麼事。

反觀秦可卿死後賈珍的表現，卻很能說明問題，他跟秦可卿一定是有貓膩的，不然不會出現那麼多反常的情節，比如尤氏突然生病，比如全文不見賈蓉，比如賈珍哭成淚人，等等。

焦大醉罵時，曹公也明確點出了，說焦大越發連賈珍都說出來，之後就是罵爬灰之事，因此，爬灰一事指向賈珍和秦可卿，應該是沒有什麼疑義的。

脂硯齋批語也說，焦大醉罵，伏可卿之病至死。也就是說，焦大醉罵這件事，直接導致了後來的秦氏之死，由此可知，這件事對秦可卿的影響有多大。

那麼，如果爬灰之事是賈珍和秦可卿確鑿無疑，那麼養小叔子的到底是誰？首先我們要再次確認，這件事只限於寧國府，跟榮國府無關。

所以，任何懷疑榮國府之人的推斷，都是不成立的。

什麼是養小叔子呢？就是指女子和丈夫的兄弟發生不亂關係，換言之，就是嫂子和小叔子之間發生關係，簡稱養小叔子。

寧國府符合這種關係的，也只有一對，秦可卿和賈薔。可能有人會說，原文沒有任何線索表明秦可卿和賈薔有什麼關係啊。

但是曹公也說了，賈薔自幼是跟在賈珍身邊長大的，跟賈蓉關係最要好，也就是說，他是秦可卿最可能接觸到的除公公和丈夫之外的賈府男子。

頑童鬧學堂一回，有一段情節交代了賈薔的出身，曾提到賈珍懼怕流言蜚語，所以後來讓賈薔搬了出去。有人因此懷疑賈珍和賈薔的關係不正常。

那麼有沒有可能，賈珍得知秦可卿和賈薔的關係後，為了達到長期霸佔秦可卿的目的，於是借著風言風語的由頭，讓賈薔搬出去自立門戶去了呢？

有人又該說了，秦可卿有你說的那麼不堪嗎？又是跟賈珍爬灰，又是養小叔子，好像她這個賈母心中最得意的重孫媳，原來竟是個最不正經的女人一樣。

可秦可卿的判詞里也明確寫了，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這兩句判詞，就不是什麼好話。而曹公也是要通過秦可卿與賈珍的爬灰，與賈薔的養小叔子，揭示賈府敗落的根由。

也正因為這兩件事，被焦大當眾罵出之後，秦可卿聽後心裡就落下了病根兒，她自以為滴水不漏的機密之事，沒想到早已成為寧府公開的秘密。

心性高強聰明不過的她，以後又有何面目再見賈母，再見賈府眾人呢？焦大醉罵的這兩句話，罵的可不只是賈珍，也不只是秦可卿，而是以他們為代表的賈府子孫的醜陋嘴臉，骯髒面目，而賈府的真正敗落，也正是從他們開始的，這也就是紅樓夢曲里所說的，家事消亡受罪寧。

作者：夕四少，本文為少讀紅樓原創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