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塌樓事件：且看任性改造建築的世界歷史悲劇

3月7日晚，用於隔離的泉州欣佳酒店轟然倒塌，此事件發生在全國眾志成城抗疫，尤其引人注目。這棟建築於2018年改造為酒店，是否存在違規行為，有待有關部門調查。而一些重大的建築安全事故告訴我們，改造是一件需要分外小心的事情，任性就會引發悲劇。

1995年6月29日傍晚，在韓國首爾副都心的黃金地段，三豐百貨商場突然整體坍塌，造成502人死亡、937人受傷。是什麼原因造成這起韓國和平時期傷亡最嚴重的事故呢？禍根從建造之初就已經埋下。

1987年，韓國三豐集團開始興建一棟4層辦公樓。地基灌漿不久，三豐集團會長李鐏要求將其改建成百貨大樓。也就是說，整棟建築將改成平板結構，取消很多承重柱。建築承包商認為很危險，拒絕施工，李鐏索性讓自己的建築公司接手工程。隨之而來的是各種偷工減料，根據安全標準計算，大樓立柱截面直徑應為80厘米，而實際僅為60厘米；施工圖標註，立柱中的鋼筋應為16根，實際為8根。大樓承重能力為此減少了近半。

三豐集團的任性並沒有就此結束。施工中，三豐集團又將大樓增加了一層，準備將第五層用作滑冰場。後來覺得美食店更賺錢，又將滑冰場改成傳統的韓國餐廳，增設了熱水管、加熱設備、大型廚房設備。在樓頂上還安裝了整幢大樓的空調設備，3台大型冷氣機重29公噸，注滿水後總重量高達87公噸。

1989年下半年，外觀漂亮高檔的三豐百貨商場竣工。次年7月7日正式開始營業，日均接待顧客4萬人次，每天營業額超過50萬美元，李鐏對自己的「傑作」洋洋得意，然而災難的惡魔在黑暗處發出無聲的冷笑。1993年，由於周圍居民對冷氣機噪音的抱怨，三豐集團又將大樓後部所有的冷氣機全部移至前部。

1995年4月，五樓天花板出現裂痕，三豐集團只是將頂層的貨物移至地下室。1995年6月29日上午，頂樓裂痕變大，三豐集團只是關閉頂層和空調設備。儘管土木工程專家認為整棟建築存在垮塌的危險，但三豐集團看到當天的客流量非常大，不想損失巨大收益而拒絕關閉大樓。14時，李鐏召集會議，商討裂縫和莫名聲響問題。結構工程師李鶴洙無視樓頂的裂縫已經橫跨整棟建築，表示建築物還安全，待打烊後再修補。17時30分，五樓突然傳來巨響。17分鐘後，巨響再次傳來，頓時警報大作，燈光熄滅，空調設備掉到第五層地板，承重柱一個接一個倒下，瞬間整棟建築一大半垮塌到地下室，呼救聲、嚎叫聲大作，場面慘不忍睹。

1995年12月27日，首爾地方法院根據《特定犯罪加重處罰法》，以業務過失致死罪，判處李鐏有期徒刑10年6個月、其子李漢祥有期徒刑7年。12名貪污的官員也被判刑，三豐百貨、韓國政府和首爾市共同賠償3758億韓元。現在韓國的大型建築旁邊都會樹立一個石碑，上面刻下設計者和建築者的姓名，以此告誡他們：質量安全是終身的責任。

然而一些人並沒有從三豐百貨事故中吸取教訓，任性改造建築此起彼伏。

1993年8月13日，泰國呵叻府的6層皇家廣場酒店在不到10秒內轟然倒地，造成137人死亡，227人受傷。事故原因在於3年前業主未進行評估就加蓋3層樓，為了應對供水短缺，酒店又在屋頂儲存了大量水，導致大樓承重嚴重超標。

印度首都新德里約有一百萬外地民工，他們艱難為生，希望房租越便宜越好。許多黑心開發商為此建造了一批粗製濫造、偷工減料的「經濟適用性公寓」。儘管新德里政府不斷發出禁止違章建築的通知，大規模開展拆除行動，但違章建築依然層出不窮。2010年11月15日，新德里的雨下個不停，建築工人冒著雨，在一座建成15年的四層居民樓上加蓋第五層，而樓下的地基在水中已經浸泡了兩個月。這棟樓的一、二層是一家紡織廠，三、四層是200多戶工人的宿舍，每個月50美元的房租吸引了更多的住戶，於是業主決定加蓋一層。突然大樓搖晃一下，緊接著在短短几秒鐘內，像沙一樣塌了下來，一時間喊叫聲、哭聲、救命聲在雨中混雜一片。事故造成67人死亡、150人受傷，事後發現這棟大樓沒有一根像樣的立柱，主要靠牆支撐，而承重牆只有一面，建築材料驚人的劣質。事故後，印度官員照例表示，開展樓房質量大檢查。

運動式的大檢查從來收效甚微。2013年4月4日傍晚，印度孟買郊區一棟正在興建的7層大樓出現傾斜，不到四秒鐘就像一疊紙牌一樣垮塌。儘管該大樓未取得使用許可，已有部分住戶、公司和店家進駐該樓。事故造成包括25名兒童在內的72人喪生、62人受傷。

孟買事故塵埃尚未散盡，20天後的2013年4月24日，在孟加拉首都達卡郊區，一座八層建築物發生一起更為慘烈的傾圮，取代了三豐百貨倒塌事故，成為世界上建築物倒塌罹難人數最多的災難事件。事故的原因同樣是隨意改變大樓承重。

這棟樓始建於2006年，設計用作商場，當時只獲准建造4層。後來大廈改用作制衣廠，先後有5家企業陸續進駐，各種重型設備陸陸續續搬進廠房，承重早已超過設計標準。與三豐集團加蓋一層相比，孟加拉的業主更貪婪、更加無所顧忌，從2008年到2012年先後違章加蓋了4層，而且沒有承重牆。2013年3月23日晚，薩瓦爾鎮的官員發現該建築出現裂縫，要求業者關閉制衣廠。但業主向5家制衣廠表示，縫隙不會造成危險。4月24日，工人們正來回忙碌著，大廈突然傾圮，造成1127人死亡、2500多人受傷。4月25日，孟加拉國全國降半旗，為罹難者哀悼一天。當天孟加拉全國各地數十萬制衣廠工人舉行罷工，抗議惡劣和不安全的工作環境。

生命有不能承受之重，建築亦有不能承受之重。建築工程和力學專家布萊恩·麥克唐納曾說過這樣一句話：「任何時候如果讓一個設計越來越接近材料承受的極限係數，任何時候如果你讓安全因素縮水，那麼你離懸崖將越來越近，你的每一步都要非常地小心翼翼。」敬畏生命，建築安全，人才能安全。無視安全，隨意改變設計，偷工減料，結果大禍臨頭。

欄目主編：王多 題圖來源：新華社 圖片編輯：邵競

來源：趙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