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只是從五品工部員外郎，他憑什麼能佔據榮國府？

賈政不過是個從五品工部員外郎，真要覺得他官職低微、不足為道，就太輕視他的真實實力了。別說「從五品工部員外郎」本身並非小官，單看他能輕而易舉幫賈雨村復職從三品應天知府，此後賈雨村一路高升至大司馬、參贊朝政協理軍機，也就是兵部尚書，依舊對他執晚輩禮、恭敬有加，便可知賈政絕非尋常官員。

既然賈家有能力一路扶持賈雨村身居高位，賈政自己難道真的無法升遷？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暫且不提賈政多年穩居工部員外郎之位、不願升遷的緣由，他的真正身份，從來不止是工部的一名官員，而是堂堂榮國府第三代當家人。

榮國府當家人意味著什麼？他是執掌京城賈家榮國公一脈各房的家主，擁有榮國公世襲爵產的管理權，以及敕造榮國府的使用權與繼承權，相當於合法繼承了榮國公世襲爵位之外的全部權益。

想必有人會提出異議：賈赦才是榮國公世襲的第三代法定繼承人，賈政只是因賈母偏愛才執掌家事，屬於鳩佔鵲巢，等賈母離世，他全家都會被趕出榮國府，由賈赦一家奪回掌控權、繼承家業。倘若抱有這樣的想法，便是大錯特錯。

首先，賈赦作為賈代善與賈母的嫡長子，確實是榮國公世襲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按理應當如同父親賈代善一般，全盤繼承榮國公的爵位與爵產，執掌榮國府。可現實卻是，賈赦並未獲得這份完整的繼承權。

書中借林黛玉的視角，直觀展現了賈赦在榮國府的尷尬處境：

垂花門前早有眾小廝拉過一輛翠幄清油車，邢夫人攜黛玉上車，眾婆子放下車簾，才命小廝抬起車子，行至寬敞處駕上馴騾，一路出了西角門往東，經過榮府正門，進入一座黑油大門，來到儀門前才下車。邢夫人挽著黛玉的手走進院中，黛玉心中揣測，這裡必定是從榮府花園隔斷出來的院落。走進三層儀門，只見正房、廂廡、游廊全都小巧別緻，全然不像對面榮國府那般軒昂壯麗，不過院中樹木山石的景緻倒也雅緻。

賈赦的居所與敕造榮國府完全互不連通，是緊鄰榮國府大門東側、靠近寧國府的一處獨立院落。

為何他們不在內部院牆之上開角門方便往來，反倒每次都要繞大門費力進出？這恰恰是「分家不分戶」的典型標誌。

古時世家大族大多不輕易分家，即便分家，也未必會各自搬離、另立門戶，往往會同居於一個大院落之中，山西留存的各類古大院，大多是這般格局。但有一種特殊情況，兄弟或父子雖同住一片宅地，卻將內部徹底隔斷，各自開設大門、獨立起居，就如賈赦、賈政這般，這代表雙方已然徹底分家。

其次，寧榮二府這類世襲勛貴之家，與普通百姓家截然不同。按照封建禮制，像賈府這等世襲之家，一旦繼承人承襲爵位，其餘兄弟便不能繼續居住在敕造府邸內，更不可能出現私自分割，讓無爵位的兄弟執掌家事、佔據敕造府邸，而承襲爵位之人反倒被隔絕在外、獨居一隅的荒唐情況。比如寧國公爵位傳至賈代化，榮國公爵位傳至賈代善，其餘子嗣如賈代儒、賈代修等人，便分出去另立門戶，由此形成了賈家在京城的其他六房支庶。

唯有一種可能，便是兄弟二人分襲了世襲的爵位與爵產，這種情況在歷史上確有先例，就藏在「存周」的字型大小典故之中。

最後，講完賈赦，再看賈政。若他沒有合法的繼承身份，絕不敢違規佔據榮國公世襲的榮國府，賈家任何人也無權私自讓他當家。要知道朝廷自有嚴苛的禮法綱常，若是賈家肆意妄為，必然會遭到百官彈劾，皇帝也絕不會容許這般亂象發生，這一切都印證了賈政的繼承合法性，而這就要從賈政字存周的「存周」二字說起。

「存周」的典故，出自《史記·周本紀》，記載東周時期周公國第二代國公去世後，兩個兒子因繼承權相爭，最終將周公國一分為二，共同承襲第三代國公之位。這與榮國府的境況何其相似，同樣是第二代國公離世後，兄弟二人分別繼承了榮國公世襲的權益。

我們此文無需深究背後兄弟不和的隱情，單看賈赦承襲爵位、賈政掌管家事的格局，便可知二人共同繼承了榮國公世襲，身份地位對等，他們的妻子也自然享有同等的誥命身份。

因此，邢夫人與王夫人皆可稱「夫人」。榮國公爵位為降等世襲，按照明清宗室爵位承襲制度來劃分：第一代是鎮國榮國公，第二代是輔國榮國公，第三代賈赦承襲一等鎮國將軍，其夫人理應冊封為一等誥命夫人。

王夫人妻隨夫貴，因賈政繼承了榮國府掌家之權，她得以居住在榮禧堂正室，也獲封一品誥命夫人。若是她僅作為從五品工部員外郎的妻子，根本無權被稱作「夫人」。畢竟古代禮制中，女子誥命只有一、二品可稱「夫人」，其餘品級皆不能用此稱謂。當兒子或丈夫爵位高過職位時，女子的誥命便以高者為貴。

賈政的從五品工部員外郎，只是他的朝廷職官，並非其身份地位的核心體現。他真正的身份，是榮國公世襲第三代繼承人、榮國府當家人，掌管世襲榮國公爵產與敕造榮國府，且這份家業可由其子孫傳承。

也正因如此，趙姨娘才會用巫蠱之術謀害賈寶玉，妄圖為賈環爭奪家產繼承權。原來賈珠去世後，賈蘭雖是嫡長孫，卻因屬於第五代，無法繼承第四代的世襲權益，賈寶玉便成了賈政的第一順位繼承人。若是賈寶玉遭遇不測，賈環就順勢頂替。正如趙姨娘所想，「這偌大家業，到頭來還不是我環兒的」。至於賈璉與王熙鳳，不過是暫時管家，「終究不是這屋裡的人」（平兒語），最終也要回歸賈赦那邊去的。

作者：君箋雅侃紅樓（vx公眾號：君箋雅侃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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