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歷代)
前陣子追歷史劇《太平年》,看到吳越錢弘俶對「納土歸宋」提出的最後3個阻礙,
居然是,
一曰稅賦,二曰世家,三曰錢幣。
你沒看錯,錢幣,是古代一個國家穩定,最核心的因素之一。
我們收藏古錢,常常只看它的品相,價格,最多了解點背景歷史。
但如果翻開這煌煌史冊,
你會震驚的發現,沒有任何錢幣,是微不足道的,
哪怕是我們看輕的海量品種、薄劣鑄工、廉價絲絲,
都曾舉足輕重,興邦亡國!
01
它,是可以亡國的。
「其男子檻車,兒女子步,以鐵鎖琅當其頸,傳詣鍾官,以十萬數。到者易其夫婦,愁苦死者什六七。」
這段觸目驚心的記載,並非出自民間野史,而是《漢書·王莽傳》中,記載地皇二年(21),王莽為強推新的幣制嚴刑峻法,所造成的慘狀。
類似的記錄,在漢書中還不止一處,
毋庸置疑,王莽的幣制改革造成的經濟混亂,民不聊生,是導致新莽亡國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們手中這些珍貴的新莽錢幣,如一刀平五千,壯泉四十,第布八百,
又如常見的如大泉五十,小泉直一,貨布,
這些幾乎無一不是當時虛值又貶值,或減重掠奪百姓財富的實物。
類似王莽幣改,頻繁鑄造複雜虛值的錢幣,朝令夕改貨幣制度的例子,還有很多...
漢武帝的幣制改革,使「天下虛耗,百姓流離」,甚至因交不起口錢而生子輒殺,
蜀漢鑄虛值大錢等一系列操作,使得國力日困,民皆菜色,不出意外的頭一個亡國。

(新莽)
02
它們在興邦
「唯『開通元寶』最善」
是北宋沈括在《夢溪筆談》中總結官政得失,貨幣經濟,所給出的評價。
唐代的開元通寶,
徑八分,重二銖四絫,攜十進位的便利,輕重得當,書法相稱,開符號貨幣(不再是記重)之始。
連見慣了書法、平錢、處貨幣經濟鼎盛時的宋人,都由衷稱之「最善」,自然不是徒有虛名。
歷史上的開元通寶,是大唐盛世「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有藏萬家室」中的重要元素,
也是帶動東亞及東南亞貨幣經濟,在五代亂世中維繫貨幣穩定,在後世宋明錢荒中扮演「及時雨」角色的硬通貨。
類似開元通寶,平平無奇,卻帶來盛世,給百姓以富足,給國家以穩定,
歷史上有很多很多,
文景之治中的四銖半兩,昭宣中興里的三官五銖,太宗文治中的御書錢,仁宗盛治時期的對子錢,「小堯舜」的大定通寶,康乾盛世里的大制錢。
足重,足值,足工,
絲絲不可覷,海量又何如,
它們才是盛世福音,眾生之幸...

(唐·開元通寶)
03
亂世看錢,孰優孰劣?
「吾聞佛說以身世為妄,而以利人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於世,猶欲割截,況此銅像,豈其所惜哉?」
這段關於佛的理解,出自《新五代史》,是天下反對「毀佛鑄錢」時,周世宗郭榮的原話。
能救黎苦,才是真佛,
五代周世宗郭榮,不懼佛教的「因果報應」,堅定的限佛毀像,以解放生產力,釋放土地,集中資源,
這種不靡費宗教,以民為本的思想,貫徹在他的周元通寶里,實現在他的統一大業中。
它詮釋的不僅是佛錢的「佛」字本義,更是五代第一明君的「明」字。
與之成鮮明對比的,
是同處亂世中的桀燕劉氏(911-913)。
五代劉仁恭劉守光父子,竊據幽州,他們驕奢淫逸,暴政虐民,以鐵、鉛乃至墐泥作錢行使,自己卻盡斂銅錢。
其國不得人心,不配正史,兩年即滅,得一「桀」號,錢幣早就預示了結局,咎由自取。

(五代十國)
04
用錢知著,
古人,早有預見
「小錢便民久矣。古者軍興,鍚賞不繼,或以一當百,或以一當千,此權時之宜,豈可行於太平無事之日哉?」
這是北宋蔡京推「當十錢」(崇寧)時,御書沈畸的上疏。
是啊,連當時人都知道,鑄虛值大錢,乃權宜之計,豈有行於太平之世的道理,
但是在利欲熏心面前,
蔡京或裝不知,
宋徽宗真不知。
其後數年,靖康之變雖發突然,但民心盡失,北宋驟亡,也就不冤枉了。
「小錢便民」,正是對應了我們手中太平之世的尋常錢幣,它們無一例外,都是小平錢。
歷史上幾乎所有的大錢,都是起於非常,
近有王安石變法中的折二,宋夏戰爭中的重寶(慶曆、至和),南宋開禧北伐時的當三折十錢(慶元嘉泰的折三,嘉定元寶折十),
再放眼整個中國歷史,
凡行大錢者,不是王莽幣改,就是蜀漢孫吳的貨幣戰爭,再就是安史之亂,五代十國,明亡之際,三藩之亂,太平天國運動種種。

(歷代)

以上,
何謂歷史真相,我們手裡收藏的古錢幣,早就給出了答案。
所謂太平年景,
不過是不虛值、不鉛鐵、不薄劣而已,
現在知道,我們手裡的普通錢幣,或輕看或小覷的,歷史上是怎樣的含金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