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家卻不能回，35萬朝鮮族，為何要漂泊在中亞艱難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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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於命

編輯|安於命

在距離朝鮮半島足足6000公里之遙的中亞荒漠邊緣，竟然奇蹟般地生息著35萬擁有典型「東亞面孔」的朝鮮族群。

他們的容貌保留著最純正的朝鮮族特徵，但平日里脫口而出的卻是流利的俄語，甚至連餐桌上必不可少的泡菜，都入鄉隨俗變成了胡蘿蔔絲製作的「紅變種」。

更為扎心的一個現實是，高達68%的年輕一代，已經無法用母語書寫自己的姓名。

這些人是怎麼流落到中亞的？他們為什麼不回到朝鮮生活呢？

被流放的朝鮮人

1937年8月21日，一道絕密的指令從莫斯科克里姆林宮發出，徹底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在隨後的短短兩個月時間內，居住在遠東地區的約17.2萬朝鮮人被強行驅逐出自己的家園，像牲口一樣被塞進了運送貨物的悶罐火車。

這些車廂不僅沒有窗戶，沒有通風設備，擁擠程度甚至讓人連腿都伸不直，更令人絕望的是，車內連最基本的如廁空間都沒有。

這趟承載著絕望的列車，註定要穿越茫茫的西伯利亞，行駛超過6000公里的漫長里程，沿途之中，極度的飢餓、刺骨的嚴寒以及肆虐的疾病輪番上陣，瘋狂收割著生命。

儘管官方檔案冷冰冰地記載僅有500人死亡，但民間統計和後來的研究揭示了更殘酷的真相——至少有2.4萬人沒能熬過這趟「死亡列車」。

而當倖存者們終於抵達終點時，等待他們的並非溫暖的房屋，而是中亞那無邊無際的戈壁與荒漠。

大約10萬人被像丟垃圾一樣扔到了哈薩克，另外7萬人則被拋棄在烏茲別克。

蘇聯當局更是下達了冷酷的死命令，五年之內，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安置地，沒有糧食補給，沒有清潔水源，甚至連個遮風擋雨的窩棚都沒有。

為了活命，他們只能在堅硬的凍土上徒手挖渠、開荒、種植棉花，哪怕傷寒和瘧疾在人群中橫行，也沒人敢發出一聲抱怨，因為喊苦也無濟於事。

斯大林給出的理由是「防範日本間諜滲透」，然而，在這17萬流離失所的百姓中，究竟有多少是間諜？答案是零。他們唯一的罪過，僅僅是因為長了一張酷似日本人的臉龐。

這群人最初究竟是如何流落到俄羅斯遠東地區的？

朝鮮人的求生遷徙

19世紀60年代，彼時，朝鮮半島北部接連遭遇天災，尤以1869年前後最為慘烈，田地里顆粒無收，飢餓的農民連樹皮草根都啃食殆盡，在走投無路之際，他們只能跨越圖們江，向外逃亡求生。

這股逃亡的洪流最終分成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支流，其中一股湧向了中國東北，清政府當時恰好開放了圖們江北岸長700里、寬50里的土地，允許朝鮮農民進行開墾並加入籍貫。

到了1918年，定居東北的朝鮮移民已超過36萬，這也為後來延邊朝鮮族自治州的繁榮奠定了基礎，日子可謂越過越紅火。

而另一股人潮則流向了沙俄統治下的遠東，當時的沙皇正為遠東廣袤土地的無人開發而發愁，看到有大量勞動力主動送上門，自然是喜出望外。

沙俄政府直接分發土地、授予公民權，鼓勵他們安心紮根，到了20世紀20年代，遠東地區的朝鮮人已經繁衍至20萬左右。

他們建立村落、開墾荒地、種植稻米，天真地以為終於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新家園，然而，誰能料到，1910年日本吞併朝鮮半島後，這群人瞬間從「開拓者」變成了「嫌疑對象」。

隨著日蘇關係的惡化，邊境局勢劍拔弩張，蘇聯當局看他們越發不順眼——誰讓你們長得像日本人呢？

不願回家的異鄉人

時至今日，這35萬高麗人活成了一種尷尬的「隱形人」，從分布上來看，烏茲別克人數最多，約17萬；哈薩克有10萬出頭；吉爾吉斯斯坦則有2萬多人。

漫步在塔什干的街頭，你能頻繁看到熟悉的東亞面孔，可對方一開口，吐出的卻是地道的俄語，老一輩人或許還能艱難地蹦出幾句生硬的朝鮮語，但年輕一代的文化根基已徹底斷裂。

蘇聯時期曾嚴令禁止朝鮮語教學，本土文化被強制性地抹除，儘管現在建立了社區學校，2017年還在塔什干修建了遷徙紀念碑，但年輕一代對這些歷史早已提不起興趣。

有一份調查結果看得人揪心不已，45%的青年認為自己是中亞人，僅有17%的人還堅定地認同自己是朝鮮族，更為尷尬的是，當地的主體民族依然將他們視為外來戶。

在2010年吉爾吉斯斯坦發生的騷亂中，高麗人的商鋪不幸成為了重點搶劫的目標，哪怕他們已經在此繁衍生息了四五代，哪怕他們俄語流利，那種隱形的歧視依然如影隨形。

蘇聯解體後，俄羅斯承認當年的強制搬遷是錯誤的，並允許他們返回遠東，然而，實際踏上歸途的人寥寥無幾，祖先的墳塋已埋在中亞，遠東的氣候又太過苦寒，回去圖什麼呢。

如今，大國博弈的陰影依然籠罩著他們，俄羅斯大力推動遠東大開發，試圖吸引高麗人迴流以充實人口。

美國在中亞進行援助，意圖削弱俄羅斯的影響力，而中亞國家則時刻保持警惕，生怕高麗人成為別國干涉內政的棋子。

筆者以為

古人說得好：「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35萬人並沒有做錯什麼，卻被歷史無情的車輪推搡著，從朝鮮半島到遠東，再從遠東流放到中亞，一環扣一環，身不由己。

時代的灰塵落在每一個具體的個人頭上，就是一座無法移開的大山，他們心中所想的，不過是好好活下去，給後代爭取一個稍微安穩點的未來，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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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探訪烏茲別克③| 塔什干：中亞的東亞人》，澎湃新聞

《東北抗聯教導旅組建過程中的蘇聯因素》，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

《35萬朝鮮人，為什麼生活在中亞？》，地球知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