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岸邊燈塔射出的一道光，雖不能消散海霧，卻能指出前行的方向

由作家張煒提議、大型文學刊物《萬松浦》首發、山東文藝出版社推出的兒童文學對話集《貝殼談話錄i》，據對話主持人、評論家方衛平介紹，之所以用「貝殼」命名，與一段往事有關。20世紀80年代初，在今天的魯東大學前身煙台師專校園裡，出現了一份名為《貝殼》的校園文學刊物，手工蠟紙刻版油印，最初不定期印行，據說這個刊名是前輩兒童文學作家、曾任煙台師範學院院長的蕭平先生擬定的，從創刊號上可以看到張煒、矯健等熟悉的名字。今天，《貝殼》的光彩仍然在校園閃爍著，它已經成為當今中國大學校園裡最具歷史韌性和文學生命力的大學生文學刊物之一。同時，如方衛平所說，「貝殼」也是一個富有兒童文學與童年色彩的意象和名詞，它讓人想起童年與沙灘，碧海與藍天，讓我們想起蕭平先生的兒童小說名篇《海濱的孩子》……

進入新世紀以來，原創兒童文學創作、出版的繁盛有目共睹。另一方面，業界對於進一步提升兒童文學創作的思考、批評屢見不鮮。在這樣的境況下，《貝殼談話錄i》的出現尤其可貴。設立「貝殼談話錄」欄目的初衷，即是希望能夠邀集相關作家、學者、編輯、閱讀推廣人等，就兒童文學創作、出版、閱讀等方面的藝術與文化問題，展開具有前沿性、現實性和開拓性的對話。一年間，陸續應邀參與談話的張之路、張煒、梅子涵、秦文君、周銳、劉海棲、冰波、周曉楓、劉玉棟、李浩、李東華、瓦當等知名作家、學者，以對談的形式，談論了「中國兒童文學需要什麼」「什麼是兒童文學的藝術常識」「什麼是好的童年書寫」「如何構建兒童文學的藝術高度」「跨界寫作給兒童文學帶來了什麼」「我們從兒童文學中學到了什麼」等話題。很顯然，這些話題緊貼原創兒童文學的現實，也提供了許多很有價值的理論思考。

《貝殼談話錄i》的對談實錄形式，將學術對話與理論思考做了有機結合，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思想火花的原生狀態以及不同思想碰撞時所產生的原始張力，能讓讀者更加清楚地看到學者與作家的思考路徑。這些記錄了學者、作家互動思考與討論過程的談話，為當下的兒童文學研究提供了一些新鮮的研究視角與學術啟發，對當下的兒童文學創作也有一定的啟迪意義。例如張之路的「它表面上柔弱如斯，但是它可以力克金石」，張煒的「『思想』之類當然是存在的，但是要化到血肉飽滿渾然一體的藝術生命之中」，梅子涵的「寫兒童文學的人，精神里不要太老熟」，秦文君的「不僅要描繪什麼，還要隱藏什麼」，劉海棲的「要接受八面來風，既不畫地為牢，也不妄自菲薄」，方衛平的「兒童文學要寫出人的幼小生命在被現實生活馴化之前的獨特力量和美感」，李浩的「你要在你的寫作中注入自己『遮遮掩掩的真相』」，周曉楓的「作家應該永遠是一無所有地全力奔跑」……這些觀點的碰撞和噴發，引人入勝，啟人深思。

除了學術性、理論性的討論，各位作家、學者對經典兒童文學作品的敬重、分析與解讀，也是《貝殼談話錄i》的一個亮點。《愛麗絲漫遊奇境記》《小熊溫尼·菩》《小王子》《長襪子皮皮》《夏洛的網》《寶葫蘆的秘密》《城南舊事》等等，那些廣為傳播的經典作品，只要提起就能夠震撼心靈，並給予我們「優秀兒童文學」作品的目標和方向。指出現狀存在的問題可能是容易的，但是指出問題具體在哪、要從何種維度上去修復卻是不容易的，而《貝殼談話錄i》正是結合經典作品，試圖找到「癥結」所在，並試圖設立「修復」的標準和高度。可以說，經典作品的光芒，就像是岸邊燈塔射進茫茫霧海的一道光路，雖不能消散海霧，卻能指出前行的方向。

如前所述，《貝殼談話錄i》原為大型文學雙月刊《萬松浦》上的兒童文學對話欄目，這樣刊書結合的方式，同時包含了刊物的時效性、新鮮性和圖書的系統性、經典性。書中談話的形式加深了讀者的參與感與陪伴感，使其相比一般的學術著作，更加易讀易理解，更加親切。如在「什麼是兒童文學的藝術常識」這個議題當中，多位作家、學者都給出了各自不同的理解，而在「如何構建兒童文學的藝術高度」這個議題下，關於藝術的「高度」與「邊界」問題，他們產生了思辨的拉扯。這些思考過程的記錄，傳統的學術著作很難出現。更重要的是，這些思想的記錄並不是雜亂無章的，在方衛平精心編排的話題引導下，整本對話錄呈現出一種嚴謹的系統性與邏輯性——發散跳躍的只是思想本身，思想的呈現有跡可循：整本書的六個議題，從「中國兒童文學需要什麼」這個宏觀的、有綜述性質的話題開始，以「我們從兒童文學中學到了什麼」這個具有反思性與總結性的話題結束，中間討論了四個話題，每個話題之下，又分設有多個子話題。這些子話題以循序漸進、逐漸深入的邏輯排列，使整部書稿保持了系統的論述結構。因此，從某種程度上說，這部以談話錄形式呈現的學術著作，這部包含了「40後」「50後」文壇宿老、「70後」「80後」中青代作家、兒童文學學者、編輯等諸多不同年齡的專業人士共同參與的談話錄，構成了一部多重視角、視野交疊互動的兒童文學理論文本。

兒童文學的世界是廣袤的、深遠的，一部好的兒童文學作品，不僅能照亮孩子的一生，也能給成人以感動和啟發。因此，兒童文學需要更多、更深邃的思考和打量，由此而言，當今的兒童文學需要更多像《貝殼談話錄i》這樣的理論碰撞和思想文本。

（作者系魯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院文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