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期的長沙教育界,存在著一位校長名為符定一。這個人很是有趣。他來自衡山的那一個書香世家,從京師大學堂完成了學業。他肚子里擁有著不少的學問,但是對於官場沒有什麼興趣,就一心一意地去開展教育工作。在1912年的春天,他剛剛創辦了湖南全省公立高等中學(之後變更成為省立第一中學),就碰到了一件「奇特的事情」——在招生進行放榜的時候,第一名是一個湘潭鄉下的青年叫做毛澤東。

符定一心裡發慌。並非是懷疑考試不公平,而是擔憂權貴會塞「關係生」混進來。他把毛澤東的考卷調過來進行複審。題目是《民國成立,百端待理,教育與實業應以何者為要策》,文章寫得極為厲害,從周禮談到西洋實業,最後稱「教育為實業之母」,很有魄力。符定一越發坐不住,把毛澤東叫到校長室當面進行考查。

一個年輕的人推門走了進來。他穿著家紡的土布衫,腳上穿著草鞋,說著湘潭的方言。符定一心裡一緊:這樣的模樣能夠寫出好的文章?他故意東拉西扯,從《史記》問到歐洲的工業革命。沒有想到毛澤東能夠對答如流,講到先秦變法的時候,還引用王夫之「六經責我開生面」的話語。符定一還是不放心,鋪開紙張研磨好墨汁讓他現場寫文章,題目的是《論救國之道》。毛澤東也沒有推辭,寫了一個小時。寫完之後墨跡還沒有干,滿篇都是「民智不開則國基不固」的銳氣。符定一讀了之後,拍了一下桌子:「是個奇才!這孩子未來能夠改變中國」。符定一確實賞識他。當即從書架上面拿出自己珍愛的《資治通鑒》,一共有294卷,塞給毛澤東:「讀透這本書,就會知道治國的方法」。

之後毛澤東反覆閱讀這本書,到了晚年還表示自己曾經看過十七遍,就因為這一件事情。更為重要的是毛澤東入學之後的表現。他在第一中學僅僅待了半年,覺得課程不足以用來學習,而且規矩還很多,於是就決定退學然後自己進行學習。
符定一無法留住他。符定一比較豁達,任由他去闖蕩。沒過多久這個學生撰寫了一篇《商鞅徙木立信論》。該文章論述國民愚昧是因為執政者失去信用。老師柳潛在批閱的時候直接高呼「是偉大的人才」。符定一更直接批示「傳觀」,讓全校師生閱讀這篇文章。符定一眼光敏銳的事情還在後面。1925年,毛澤東在湖南開展工農運動,被軍閥趙恆惕通緝。有一天符定一到省府秘書長表弟家做客,偶然看到桌上有一紙密令,上面寫著「速捕毛澤東」

他在當場改變了自己的臉色,並且按住表弟說道:「你們不可以對這個人採取行動!」表弟因為著急而不停地跺腳,大聲呼喊著:「他是革命黨,表哥你不要被牽連進來啊!」符定一非常堅決地說:「毛澤東的才能和抱負,未來所取得的成就肯定會比你我大。我今天拿自己的性命來給他做擔保!」這話放在現在聽著像是傳奇故事一般,可在當時那可是會掉腦袋的事情。符定一利用自己議員的身份和警方進行周旋,還在夜晚趁著黑暗去尋找毛澤東的藏身之處,催促他馬上離開湖南。毛澤東擔心會連累到校長,符定一微笑著說:「他們動不了我,你得好好活著去干大事情」。後來毛澤東脫離了危險,很多年之後在中南海和符定一說:「要不是先生冒險,我早就成了趙恆惕刀下的鬼了」。兩個人真心實意地對待彼此,在歷史的關鍵時候這份情誼更有重要的意義。
1948年平津戰役之前,符定一給中央獻出一個辦法:「先攻打天津,再奪取北平——保住古都的文脈,那便是保住華夏的魂魄」。毛澤東就認同了他的提議,北平和平解放的狀況就這樣確定下來了。新中國成立之後,符定一做了第一任中央文史館館長,毛澤東請客吃飯的時候,一定得把他按在上座,並且還說:「您是我的老師,應當坐這兒」。

還真想起這麼一件事兒。符定一在晚年病重的時候,毛澤東派遣專機送他去進行療養,並且還親自書寫了「國之瑰寶」的匾額。老先生在臨死之前把珍藏的《船山遺書》手稿交給自己的學生,留下的話語很是簡單:「潤之,期望你帶領人民走出一條新的道路」。這麼來看自古以來就有伯樂識別良馬的事情。但是像符定一這樣,從一篇文章當中看出對方是能夠肩負重任的人才,在危險的時候敢於押上自己的性命,最後還能夠在歷史轉折的時候送出關鍵的一步,這樣的情況很少。他當年所說的「改變中國」,與其說是一種預言,不如說是一種信念——相信教育能夠培育人的靈魂,相信少年能夠擔負起國家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