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意接受自己過去的人,在面對過去的時候總是持否定態度的,可能是因為過去的創傷,也可能是因為現在的成就,如果提起過去,那麼那些不輝煌或者說是有點骯髒的記憶就會浮現,這是一段不堪的記憶,不堪的記憶在這些人看來是需要抹除的,彷佛抹除了的記憶就代表著沒有發生過。這是一自欺欺人的態度,這種曖昧的態度代表了一群人。
今天給大家推薦的影片《鬼畜》,講的就是一個想要抹去自己過去的人。因為自己的情人無法支付撫養費,風塵女子帶著自己的三個小孩來到了小孩的親生父親處。小孩的親生父親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印刷小作坊的老闆了,因為小作坊,所以在經濟不景氣的時候,他的收入收到了影響,因此,他沒有辦法繼續支付撫養費養活自己的情人以及三個孩子,最讓他無能為力的還不止於此,自己的妻子並不知道自己在外養了情人,讓妻子接受這三個小孩就成了難題。
當男人走投無路的時候,只能慢慢的讓妻子接受自己的孩子,然而在試過了各種方法之後,這一切依舊不可行。於是,男人漸漸的鬆動了自己對於孩子的親情,轉而像妻子一樣,開始將孩子,將自己的三個孩子視為了眼中釘,在印刷作坊面臨經濟上的困窘的時候,男人縱容了自己的妻子,並且開始對於自己的孩子目露凶光,彷佛抹去了這幾個孩子的存在,自己的生活會重新回到寧靜。
作為深受新浪潮影響的日本導演,野村芳太郎無意之間為我們展示了日本在二戰之後,拒絕為亞洲各國所遭受的侵略道歉的基本邏輯。一個人為什麼不願意承認自己曾經的罪行,或者說為什麼不願意接受自己曾經罪行造就的惡果呢?原因在於他不願意承擔應有的責任。
這種不願意承擔是刻在骨子裡的,讓它出來只需要潛移默化的影響足以。男人一開始是非常願意接受自己的孩子的,因為他有著一個父親一個家長的本性,即便是沒有這些,作為一個正常人,在面對弱小的時候,是會有一絲絲的接納的,但是,這是一開始。這個時候,孩子的存在跟男人並沒有對立衝突,或者說並沒有讓男人認知範圍內的對立衝突,然而這只是開始。
當男人家裡的印刷小作坊開始接不到更多的生意,當男人無法獲得機構的貸款的時候,男人便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現狀了。這個時候,並沒有正向的邏輯來支撐男人的思考,有的只是男人在面對自己妻子咄咄相逼的時候的妥協,天長日久,當男人無法正常思考的時候,妻子的聲音就成了唯一的聲音,於是,心中的天平就朝著妻子方向不斷地偏移,這幾個孩子也慢慢的變得可恨起來。
這就如同日本在戰後所面臨的社會狀態一樣,原本自己應該為侵略亞洲各國而道歉,且懷著愧疚的心接受自己曾經的黑歷史,但是二戰過後,朝鮮戰爭很快的發生了,這個時候日本還沒有來得及構築自己的歷史觀,價值觀,就被美國強行徵調為自己的亞洲軍事基地了,日本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喪失了自己的主權,且如同片中的男人一樣,即便是被認為男人是一家之主,但是面對一個經濟上非常強勢的「妻子」的存在的時候,這個所謂的一家之主不過是一種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並沒有誰真正的當這個男人是一家之主,即便是男人印刷小作坊僱傭的幫工也明白,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這一點像極了日本二戰之後的狀態,表面上看,《美日共同安保條約》保障了日本,實際上等於日本出賣了自己的主權來換回了一點經濟地位。美國表面上來看是外來者,不是日本的主宰,實際上日本的每一個行徑都必須獲得美國的同意才會發生。而看似是日本主宰的日本政府在自己的國土上卻沒有任何的權力。結合本片,這就有意思多了。
而那些需要男人負責的孩子,就如同男人對於亞洲諸國造成的侵略創傷一樣,男人原本是可以也應該負責的,但是當自己沒有了作為一家之主的權力,當自己的經濟地位完全依附於外來者的時候,男人並沒有選擇向自己的黑歷史負責。尤其是當妻子認為男人包養的情人是一個妓女的時候,妻子認為妓女本身是不需要維護權益的,同時他跟男人之間的關係也是不合法的。這就更加有意思了。
當然,這種程度的反戰措辭或者說是指代,也給日本國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歷史問題找到了一個借口,看吧,我的「妻子」很強勢,我說了不算,我沒有主權,我說了不算,即便是我願意承認自己的歷史問題(影片最後,男人在糾結中痛哭流涕),但需要現實中有一個更加強硬的勢力對我徹底的清算,這是一種什麼樣得扭曲的情感?因此,再去看待本片的時候,我還是會被這種奇怪的邏輯所晃到眼。
……
你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