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船員殺7名韓國人惹眾怒，文在寅被罵賣國賊為何仍為其辯護

「人有像人活著的權利！」

這是1996年，文在寅在釜山法庭上發出的震耳欲聾的喊聲。

當時，43歲的文在寅正在釜山做民權律師，由於他經常無償地替弱勢群體維權，也從不像同行那樣請法官吃飯，因此他成為了律師界的一注清流，但一直寂寂無名。

然而，在文在寅喊出這句震耳發聵的名言後，韓國民眾就把他視為全民公敵，甚至還給他扣上了「賣國賊」的惡名。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後來又有沒有後悔自己的行徑呢？

這還得從「佩斯卡瑪號慘案」說起。

佩斯卡瑪號是韓國太陽漁業公司的一艘中型遠洋漁船。

當時，韓國的遠洋漁業已經很發達，但隨著韓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儘管漁業公司開出的薪酬相當可觀，但由於出海捕魚又苦又累，因此韓國人都不願意從事船員這一職業，所以漁業公司只能從周邊國家招聘外籍船員。

佩斯卡瑪號遠洋漁船當時的任務是到南太平洋的菲尼克斯群島海域捕撈金槍魚，時間為2年。給外籍船員開出的月薪是150美元，兩年摺合下來約為3萬餘人民幣。

上個世紀90年代，中國尚處於不富裕的階段，萬元戶在那個年代就是令人羨慕的頂流，所以韓國勞務中介雖然要求交2萬元錢的押金，且未乾滿2年，押金不予退還，但一想到豐厚的回報，還是讓全在千、白忠范、李春勝等7名中國朝鮮族人不約而同的登上了佩斯卡瑪號。

全在千44歲，是吉林通化的農民，早年當過兵，後來通過自學獲得大專文憑，成為了村小學的音樂老師。為了給母親治病，他才選擇了出海，而這也是他第二次出海。

白忠范的兒子有小兒麻痹症，為了能儘早給兒子治療，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做了船員。

至於李春勝，則是因為建房欠了錢，為了能早些還錢。

另外幾個人也都是因為經濟壓力太大，聽說當船員能賺到錢，才來出海的。

由於都是朝鮮族人，7名中國船員很快就熟絡起來，再加上全在千年紀最大，且又有出海的經驗，因此大家就都喜歡找他拿主意。

1996年6月16日夜，7名中國船員登上船不久，佩斯卡瑪號就駛離了港口，向遠海駛去。一夜顛簸，讓7名中國船員都沒有休息好，可是晨曦微露，他們就被韓國籍甲板長姜仁浩叫到了甲板上幹活。

由於風浪很高，船體不斷傾斜，除全在千以外的6名船員都忍不住嘔吐不止，姜仁浩對此視而不見，並要求他們學習綁漁繩。

由於中國船員暈船很嚴重，在綁漁繩的過程中，動作有些笨拙，這讓姜仁浩很不滿意，因此他不僅大聲辱罵中國船員，還命令他們跪在甲板上，而他則挨個踢他們的屁股。

這一整天，中國船員都是在辱罵中度過的，尤其是李春勝，姜仁浩得知他的妻子懷孕後，竟然嘲笑地說他的孩子應該是從母狗的肛門裡掉出來。這極度羞辱人的話語，讓年輕的李春勝氣得面紅耳赤，但他又擔心如果這時候惹怒姜仁浩，不光賺不到錢，還會被趕下船，那樣一來，他的2萬元錢的押金就也打了水漂，那可是他東拼西湊才借來的錢呀。

中國船員的忍氣吞聲，讓以姜仁浩為首的韓國籍船員更加歧視他們，認為他們膽小怕事，根本不敢反抗，所以到了第二天，姜仁浩不僅極盡羞辱之言，而且開始找茬毆打他們。

姜仁浩是個大塊頭，人又很壯實，早年在海軍部隊服過兵役，打起人來兇猛無比，中國船員早在登船不久，就看到他把一個印尼船員的眼睛打得腫到睜不開眼。

這一天，中國船員幾乎個個都被姜仁浩拳打腳踢，其中有一名中國船員還被又粗又硬的漁繩打破了頭。

全在千由於對漁船上的業務很熟悉，被派到操控室工作，因此暫時還沒有被刁難。所以在休息的時候，他總是勸其他人再大的怨氣，為了報酬也要忍著。

其實，在佩斯卡瑪號漁船上，除了7名中國船員，還有10名印尼船員，另外8名韓國籍船員則擔任了重要的崗位，比如船長、副船長、甲板長等。

姜仁浩虐待外籍船員，在韓國籍船員看來是很正常的事，特別是船長崔基澤，更是認為管理外籍海員的不二法則就是通過暴力和打罵來實現，所以他不僅從不制止姜仁浩的暴行，甚至他也有把外籍海員打成重傷的黑歷史。

和全在千搭班的韓國籍船員李仁錫，對中國船員的遭遇非常同情，因此他對全在千的態度也很溫和，只不過他深知崔基澤等人的為人，為了不惹火上身，在全在千請求他勸說崔基澤時，遭到了他的回絕。

這天，姜仁浩讓人喊全在千去甲板上幹活，結果等他跑到甲板上時，姜仁浩卻以「動作太慢」為由，照臉就是一拳，打得他當時就鼻血直流。全在千連鼻血都來不及擦，就馬上向姜仁浩認錯道歉，因為他擔心，一時的頂撞，會換來更加瘋狂的報復。

然而，隨著中國船員的操作越來越熟練，姜仁浩的辱罵和毆打卻也愈發頻繁，更讓中國船員難過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崔基澤也越來越暴戾。

比如有一次，崔基澤在船尾指揮中國船員進行投繩作業，結果手忙腳亂的白忠范在操作的過程中數錯了漁繩，生氣的崔基澤，他先是拿工具砸白忠范的頭，白忠範本能地躲閃了一下，結果遭到了他更殘酷的毒打，同時其他中國船員也受到牽連，被命令跪在甲板上，挨個被鐵棍抽打。

久而久之，中國船員實在無法忍受這種永無止境的虐待了，於是他們給崔基澤寫了一封信，表示只要船長和甲板長能減少對他們使用暴力，他們將會更加努力的工作。

全在千把信交給了李仁錫，他認為李仁錫是韓國人，由李仁錫轉交，效果會好一些。可是李仁錫深知，如果那樣做，無疑會受到崔基澤等人的排擠，所以他遲遲沒有把信交出去。

轉眼到了6月27日凌晨，中國船員像以往一樣開始投繩工作。

然而半小時後，3名中國船員就因動作慢，遭到了姜仁浩的毆打。

崔錦浩被魚叉敲破了腦袋，鮮血流下來，但他也只能忍痛繼續掛魚餌。

白忠范被推倒在甲板上，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拳腳。

李春勝被捕魚的工具砸到鼻子，結果在砸第二下的時候，李春勝躲開了。站在一邊的崔基澤看到後，大怒，立刻拿起鐵器就來追打李春勝，並命令他下跪道歉。

忍無可忍的李春勝乾脆抓住鐵器，並上前一步，掐住了崔基澤的喉嚨，姜仁浩等韓國籍船員見狀，趕緊圍了上來，準備對李春勝動手。

崔基澤也十分囂張地罵道，一幫叫花子，也敢挑釁我，弄死你們就跟捏死個臭蟲一樣簡單。

崔基澤的話，讓中國船員和印尼船員都非常生氣 ，於是大家紛紛拿著武器，站到了李春勝身邊。

全在千對崔基澤說，我們都給你寫了信，你為什麼還不能改變對我們的態度呢。

崔基澤愣了一下。李仁錫趕緊解釋說，實在是因為太忙了，所以一直沒來得及把信交出去。

崔基澤此時也意識到，在人數上，韓國籍船員並不佔優勢，因此他順坡下驢地表示，雖然他脾氣不好，會罵人會打人，但也都是為了大家的工作。同時他還承諾，保證以後不再毆打和辱罵外籍船員。

這樣一來，一場干戈也就止息了。不過還是有不少印尼船員藉此機會提前下船，而他們的離開，也意味著中國籍船員的勞動量會大大增加。

果然，從那以後，崔基澤不再打罵中國船員，但是他們卻延長了中國船員的工作時間，和加大了工作強度。

每晚只能睡3個小時，長時間負荷勞動，這已經讓中國船員難以忍受了，可崔基澤出於報復心，還把中國船員的宿舍換到了冷凍庫旁的船艙里，凍得他們夜裡根本無法入睡，所以大家的健康受到了很大損害，病痛也隨之越來越嚴重。

7月27日，6名中國船員已經意識到，再這樣拖下去，不光拿不到報酬，還很可能把命交代在了船上，所以他們向崔基澤遞交了《離船申請書》。

3天後，崔基澤將6名船員召集在操控室，讓他們在《下船保證書》上簽字，並表示，只要簽了字，就同意他們下船。

中國船員信以為真，紛紛簽上了名字，然而當崔基澤卻在拿回簽了名字的保證書後，突然陰險地告訴他們，等著吧，到西薩摩亞島，就有警察在那裡等著你們了。

原來，崔基澤在保證書的背面給他們羅列了「不服從船長和甲板長的管理，工作上不聽從安排，持兇器威脅船長」等罪名，這些罪名確實可以把他們直接送進監獄。

崔基澤得意大笑著說，你們會在那裡吃幾個月的牢飯，直到你們的家人替你們把錢交夠，你們才能脫身。

崔基澤的這一手確實玩得陰險，不光讓中國船員拿不到屬於他們的報酬，白白損失2萬元錢的押金，同時在監獄裡吃住產生的費用等，估算起來大約有十幾萬左右。

對於全在千等人來說，這可是一筆巨款，足以壓垮他們原本就很艱難的生活。

怎麼辦呢？

全在千等6名船員陷入到了絕望之中，他們起初先是哀求崔基澤，希望崔基澤能網開一面，但崔基澤根本不為所動。於是在萬念俱灰中，全在千等6名船員終於決定劫持漁船，並殺死韓國籍船員。

晚上，全在千對已經睡覺的崔基澤說，有外線電話找他。崔基澤深信不疑，罵罵咧咧來到操控室，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李春勝就揮刀砍向了他的後背，隨即其他人也紛紛拿刀砍刺，崔基澤只是「哼」了一聲，就倒在了血泊中。

隨後，全在千又把姜仁浩騙進操控室，大家又如法炮製，砍殺了這個羞辱毆打過他們的惡人。

至於其他韓國籍船員，也都在夜色的掩蓋下，被一一斬殺，只是留下了一直對全在千等人很和善的李仁錫。

為了萬無一失，全在千等人又將3名印尼船員，和巴結討好韓國籍船員的中國船員崔萬峰拋進了大海。在全在千等人的命令下，負責開船的李仁錫只得調轉船頭，向日本領域駛去。

8月24日。佩斯卡瑪號駛入日本海域，由於燃油問題，船體發生傾斜，李仁錫讓全在千等人去貨艙移動貨物，好讓船體平衡。待全在千等人走進貨艙後，李仁錫趕緊將貨艙的門鎖死，並加快行進速度向日本島駛去。

很快，李仁錫就看到了一艘日本漁船，於是立刻呼救，最終招來了日本警方，將被關在貨艙里的全在千等6名中國船員全部拘捕。

韓國媒體對佩斯卡瑪號慘案大肆渲染，稱全在千等6名中國船員是「惡魔」，殺害了韓國同胞，卻對他們的遭遇閉口不提，在韓國媒體的煽動下，民眾成了憤怒之火，他們抱著崔基澤、姜仁浩等人的遺像，在法院示威靜坐，要求法院對中國船員施以極刑。

全在千等6名中國船員被執行死刑後，不僅提起了上訴，而且還將遭遇寫成了萬言書，寄回了中國。並引起了巨大的轟動。人們普遍認為，韓國法院的判決有失公允，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趙峰教授找到了文在寅。

這起案子，趙峰也不是沒找過別的韓國律師，但是那些律師都知道為了正義，去挑戰民族主義，一定會引發眾怒，從而會成為國民罪人，所以他們拒絕為全在千等6名中國船員辯護。

文在寅在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後，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起案子，並在二審中竭力為中國船員辯護，最終在他的努力下，除全在千外的5名中國船員改判無期徒刑，而全在千也在盧武鉉當選總統後，被特赦為無期徒刑。

這起案件讓文在寅一役成名，成了韓國民眾口誅筆伐的賣國賊。不過在文在寅看來，法律如果不能體現公正，而是被民族主義所裹挾，那麼國家的司法就不能進步，因此他從不後悔他為中國船員辯護。

甚至在多年後，文在寅成為韓國總統後，仍然對遠洋漁船毆打辱罵外籍船員的問題非常關注，他也曾試圖改變這一現象，但由於受到利益集團的阻撓，最終沒能實現，而這也成為了他人生的憾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