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削平群雄,統一全國
李淵稱帝時,群雄紛爭。北方邊境有李軌、薛舉、梁師都、郭子和、劉武周、高開道;黃河流域有王世充、李密、竇建德、孟海公、徐圓朗;江淮之間,有杜伏威、李子通、陳稜;江南一帶,有沈法興、林士弘、蕭銑。面對這一形勢,李唐的戰略方針是,首先鞏固關中根據地,然後進軍關東,逐步統一全國。
以上邦(今甘肅天水)為都城,雄踞隴右,自稱秦帝的薛舉,當李淵攻佔長安之後,即令其子薛仁果(一作杲)率兵進攻扶風郡城(今陝西鳳翔),被唐軍打退。武德元年(618)六月,薛舉親自統軍進攻涇州(今甘肅涇川),高墌(今陝西長武西北)一戰,唐將劉文靜等以輕敵失敗,薛舉方欲乘勝前進,突然病死軍中。其子仁果繼位,居於折墌城(今涇川東北)。李世民乘機進軍高墌,與秦將宗羅■相持兩月有餘,乘仁果糧盡、將士離心之際,在淺水原大敗宗羅■,進圍折墌,薛仁果窮蹙降唐。
平定薛仁果之後,唐軍便把鋒芒指向河西的李軌。除聯絡吐谷渾以孤立李軌外,主要用分化手段來瓦解李軌集團。武德二年五月,唐高祖派安興貴至姑臧(今甘肅武威),招撫號稱涼帝的李軌,軌不從。安興貴乃與其弟安修仁引胡人發動兵變,顛覆了李軌的政權,河西五郡併入唐的版圖。

正當唐廷經營西北的時候,代北的劉武周大舉進攻太原,唐軍戰敗,太原留守李元吉棄城逃走。劉武周部將宋金剛南下攻取澮州(今山西翼城),兵勢直達夏縣、蒲坂,關中震駭。唐高祖「悉發關中兵」,命李世民統領抵禦。世民自龍門渡河,駐軍柏壁(今山西新絳西南),與宋金剛部僵持五個月之久,到武德三年四月,唐軍乘宋金剛軍糧匱乏,向北撤退的時機,迅猛追擊。在呂州(今山西霍縣)、介休(今屬山西)一帶,經過幾次激烈的戰鬥,把宋金剛打得大敗。宋金剛和劉武周一起逃往突厥,後來都被突厥殺死。唐軍完全佔領了山西地區。這樣就鞏固了關中根據地,掃除了進兵關東的障礙。
這時關東形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李密為首的瓦崗軍,遭到洛陽王世充的沉重打擊,已經失敗降唐,後來又因圖謀東山再起被殺。據有河北地區的竇建德,擊潰了由江都北上的宇文化及統率的隋軍殘部,又渡河消滅了佔據周橋(今山東定陶)的孟海公。王世充則在洛陽自稱鄭帝,雄踞河南,與河北的竇建德遙相對峙。江淮之間,杜伏威在與李子通、陳稜等的鬥爭中,取得了最後的勝利,統一了這個地區。長江中游仍有蕭銑割據稱王。

武德三年(620)七月,李世民奉命率領大軍出關,進攻王世充。世民屯軍北邙山(今河南洛陽北),指揮各軍對洛陽採取大規模的包圍形勢。洛陽雖有堅城利器,但圍困既久,糧食短缺,死者相屬。王世充面對強敵,幾次派人向竇建德求援,建德起初頗存觀望,意圖坐收漁人之利。後來看到洛陽十分危急,認為「鄭亡則夏不能獨立」。於是乘戰勝孟海公的餘威,在武德四年三月率兵援救洛陽。李世民面對這一新的情況,對戰守的利害進行了剖析,決定採取「圍鄭擊夏」的策略。親率精銳,馳往武牢,據險禦敵。竇建德迫於武牢之險,無法前進。留屯累月,軍心懈怠,竟為唐軍所敗,建德被俘。王世充見大勢已去,投降了唐軍。李世民一舉消滅了竇、王兩大勁敵,加速了統一關東地區的進程。
唐廷既殺竇建德,對他的舊部多加迫害,並下令徵召建德故將范願、董康買等赴長安,范願等畏禍,共推劉黑闥為首,起兵漳南,各地紛紛響應。不到半年時間,就恢復了竇建德的故地。黑闥自稱漢東王,仍都洺州。舊時官員,「半複本位」。武德五年初,李世民再度出兵,打敗劉黑闥,黑闥逃奔突厥。這次唐軍雖然贏得了戰爭,仍然沒有贏得河北的人心。過了兩個月,劉黑闥在突厥騎兵的掩護下又回到河北,仍然得到舊部曹湛、董康買等的支持,「山東豪傑多殺長吏以應黑闥」。旬日之間,劉黑闥就完全佔領了以前失去的舊境,並擁兵南下,「相州以北州縣皆附之」。這次唐高祖派太子建成率軍攻打劉黑闥,並對俘虜寬大處理,以安定人心,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劉黑闥在被唐軍打敗退卻途中,為部將諸葛德威所執,被送洺州殺害。

還在唐高祖攻克長安時,就派光祿大夫李孝恭招慰山南,擊破朱粲。自金川(今陝西安康)出巴、蜀,「檄書所至,降附者三十餘州」。孝恭被拜信州(旋改夔州)都督。大治舟艦,訓練水師,積極備戰。武德四年九月,唐以李孝恭為荊湖道總管,統水陸十二軍,進攻佔據江陵(今屬湖北)、自稱梁帝的蕭銑。銑將文士弘拒戰失敗,蕭銑出降。唐軍一舉平定了荊湖地區。淮南的杜伏威,已於武德二年歸附於唐。中原既定,伏威奉詔入朝,留輸公祏據守。武德六年,公祏「詐言伏威不得還江南,貽書令其起兵」,遂舉兵反唐,稱帝于丹陽。唐高祖命趙郡王李孝恭率諸將水陸並進,以討公祏。七年三月公祏敗死,江南全部平定。
武德七年,高開道為其部將張金樹所殺,金樹以地降唐。同年,唐將李世勣討平徐圓朗。至此,唐廷基本上削平了隋末以來分裂割據的局面,實現了全國的統一。

玄武門之變
唐高祖的皇后竇氏生有四子,除第三子玄霸早夭外,長子建成立為皇太子,為人寬厚有幹才,輔助高祖處理政務,穩定後方,支援前線,起過重要的作用。次子世民,封秦王,才藝不凡,經常領兵出征,戰功卓著,隨著李世民威望的提高,與李建成之間便產生了皇位繼承權的鬥爭。在這個鬥爭中,高祖第四子齊王元吉一直支持李建成。
還在武德二年,太子詹事李綱就規勸過建成,「不宜聽受邪言,妄生猜忌」。指的就是對李世民的猜忌,這可能是他們之間矛盾的開始。到李世民削平關東以後,矛盾就更深了。劉黑闥再度起兵時,太子中允王珪、洗馬魏徵提醒建成說:「秦王勛業克隆,威震四海,人心所向,殿下何以自安?」因而建議他去討伐劉黑闥,以圖「立功」,「因結山東英俊」。建成為樹立自己的威望,實踐了這一建議。為了加強軍事勢力,建成私募驍勇二千餘人,屯守東宮左右長林門,號稱「長林兵」。又拉攏後宮妃嬪,特別是高祖寵妃張婕妤和尹德妃,使之吹捧自己,短毀世民。還聯合元吉多次策劃謀害李世民。至於李世民呢,封德彝就曾指出:「秦王恃有大勛,不服居太子之下。」這並非妄測之辭。在李世民的周圍,早就團聚一批才能出眾的文官武將,還有蓄養在外的勇士八百餘人。他雖因賞賜李神通田莊事,得罪過張婕妤,但也「遍見諸妃」,「有以賂遺」。他的妻子長孫氏也在高祖和妃嬪之間,「儘力彌縫」,以爭取後宮的支持,但收效不大。

武德六年以後,李世民深感「不為兄弟所容,實有功高不賞之懼」,矛盾更加尖銳了。七年六月,唐高祖避暑仁智宮(今陝西宜君西南),建成乘居守之機,私下叫慶州總管楊文干「募健兒送京師,欲以為變」。這事被揭發後,高祖大怒,召建成至宮究問,又令世民前往討伐舉兵反叛的楊文干,並說:「文幹事連建成,恐應之者眾,汝宜自行。還,立汝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誅殺骨肉,廢建成作蜀王,地既僻小易制,若不能事汝,亦易取耳。」世民很快平定了楊文干,但高祖在元吉與諸妃的請求及封德彝的遊說下,改變主意,仍令建成回京居守,「惟責以兄弟不睦」,歸罪於東宮和秦府的臣僚王珪、韋挺和杜淹,加以流放而已。
後來,建成夜召世民,飲酒而酖之,世民心痛吐血,高祖因此對他說:「觀汝兄弟,終是不和,同在京邑,必有忿競。汝還行台,居於洛陽,自陝以東,悉宜主之。仍令汝建天子旌旗,如梁孝王故事。」建成、元吉認為放走世民,於己不利,暗中阻撓,一面派人上書諫止,一面派人對高祖陳說利害,高祖遂罷此議。這時建成加緊活動,翦除世民的羽翼,或進行收買。房玄齡、杜如晦皆以讒言被逐出秦府,尉遲敬德、段志玄等成為收買的對象,形勢顯得非常緊迫。因此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等「日夜勸世民誅建成、元吉」,世民猶豫未決。恰在這時突厥入寇,建成薦元吉代世民督諸軍北征。「元吉請尉遲敬德、程知節、段志玄及秦府三統軍秦叔寶等與之偕行,簡閱秦王帳下精銳之士以益元吉軍」。率更丞王晊又向世民告密,說建成將乘為元吉餞行時暗害世民,並盡坑敬德等人。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世民便與房玄齡等密商發動政變。世民向高祖密奏建成、元吉「fb」後宮,並說:「臣於兄弟無絲毫所負,今欲殺臣,似為世充、建德報仇。臣今枉死,永違君親,魂歸地下,實亦恥見諸賊!」高祖聽了很驚訝,告訴他說:「明日當勘問,汝宜早參。」六月四日,世民率長孫無忌等伏兵玄武門,殺死了建成、元吉。高祖方泛舟海池,尉遲敬德戎服入見,高祖大驚,問道:「今日亂者誰耶?卿來此何為?」敬德說:「秦王以太子、齊王作亂,舉兵誅之,恐驚動陛下,遣臣宿衛。」時裴寂、陳叔達等均在,高祖對裴寂等說:「不圖今日乃見此事,當如之何?」蕭瑀、陳叔達說:「建成、元吉本不預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為奸謀。今秦王已討而誅之,秦王功高宇宙,率土歸心,陛下若處以元良,委之國事,無復事矣!」高祖只好表示同意,並下達「諸軍並受秦王處分」的手令,才平息了這場事變。
過了六天,高祖便立李世民為皇太子,並且下詔:「自今軍國庶事,無大小悉委太子處決,然後聞奏。」到了八月間,便正式傳位於太子,以太上皇徙居大安宮,不再預聞國事。高祖晚年親見貞觀時期的太平景象,有一次在未央宮為高級官員舉行的宴會中,命突厥頡利可汗起舞,又使南越酋長馮智戴詠詩,高祖笑道:「胡越一家,自古未之有也。」太宗舉杯上壽道:「臣早蒙慈訓,教以文道,爰從義旗,平定京邑。重以薛舉、武周,世充、建德,皆上稟睿算,幸而克定。三數年間,混一區宇,天慈崇寵,遂蒙重任。今上天垂祐,時和歲阜,被發左袵,並為臣妾,此豈智力,皆由上稟聖算。」高祖歡喜極了,宴會一直進行到深夜才罷。貞觀九年(635)五月庚子,唐高祖病卒,年七十,葬於獻陵(在今陝西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