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部隊的成分複雜給起義計劃帶來了巨大損失,而作為四支部隊指揮官的將領,由於出身、思想認識水平和軍事指揮能力的高低,也給起義的失敗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第一團指揮官鍾文璋黃埔二期步兵科畢業,按理說,軍事素養方面是沒得說。可問題是鍾文璋率領的第一團在收編第四團邱國軒部後,由於沒有加以改造,使得原本心懷鬼胎、貪婪自私的邱國軒在見到第一團拿下金坪繳獲大量戰利品之際,居然見財起意臨陣倒戈,葬送了第一團所取得的大好局面。
第二團農民出身的指揮官王新亞,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軍事訓練,軍事水平不高,在打下醴陵、瀏陽兩縣後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疏於對周邊的戒備,致使國民黨軍偷襲得逞,自己也在戰鬥中眼見部隊大潰,心灰意冷之下,竟不知所蹤。
第三團蘇先俊出自大名鼎鼎的黃埔四期。黃埔四期是黃埔軍校中最有名的一屆,當中誕生了例如林彪、伍中豪、劉志丹、張靈甫、李彌、胡璉等一批日後在抗日戰場和解放戰場上能戰善戰猛將。並且,蘇先俊還參加過聲名赫赫的北伐,有著豐富的戰場作戰經驗,按理說,他應該在秋收起義中表現得出類拔萃。
可真實情況卻是戰鬥打響後,蘇先俊率領的第三團因為行動遲緩屢屢受挫,特別是在轉移途中的蘆溪之戰中,蘇先俊作為前線指揮官麻痹大意,盲目誤信師長余灑度的胡亂指揮,最終致使總指揮盧德銘壯烈犧牲。
四名前線指戰員不能不說沒有為革命浴血奮戰,但他們顯然沒有發揮出應有的指揮水準,其中的緣由一是他們的出身和能力不盡相同,二是他們所指揮的部隊有著大量的農民軍和工人部隊,這些工農兄弟由於初上戰場沒有太多實戰經驗,組織紀律並不協調,初次上戰場聽聞槍聲大作、炮聲隆隆緊張得連槍栓都拉不開,戰鬥力就可想而知了。
二、
然而,最困難的倒不是因為起義部隊人員構成複雜,也不是指戰員們軍事水平,而是起義失敗後部隊指揮官們在認識行動路線上出現了巨大的意見分歧。
在當時的情況下,四路大軍尚未能按照原定計劃取得暴動的勝利,直取瀏陽、會師長沙的軍事目標就變得尤為不現實了。
作為秋收起義總負責、前敵委員會書記的毛澤東審時度勢地認為:起義部隊不宜再按原定計劃攻打長沙白白犧牲,因此決定向羅霄山脈的井岡山進軍,並在敵人統治相對薄弱的湘贛邊界建立紅色革命根據地。
就當時的情況而言,敵人統治的城市力量過於強大,且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防備森嚴,以新生的小白革命隊伍拿著簡易粗劣的武器與國民黨軍正面硬杠無異于飛蛾撲火葬送革命力量,去敵人統治薄弱的邊界待發展壯大自身力量,再伺機打回去不失為一條極為睿智的英明決策。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當毛澤東提出這項無比具有前瞻性的正確意見後,前敵委員會中就有部分人不贊同,師長余灑度更是高聲叫嚷要執行省委先取瀏陽再奪長沙的決議,蘇先俊一聽說要遠離繁華喧鬧的城市去井岡山鬧革命,內心更是產生巨大的落差,於是他們悄然離開革命隊伍,從此一去不回,甚至走上了與革命對立的道路。

抱有此種想法的在高級指戰員中大有人在,在不少戰士中怕苦畏難的情緒也迅速滋長起來。
不過好在有總指揮盧德銘和三團副團長盧德銘等人全力支持,前敵委員會最終決議上井岡山鬧革命。
但對於那些意志產生動搖,不願繼續革命的同志,前敵委員會也不為難他們,發給他們路費讓他們離開。就這樣,當初起兵時5000多人的大部隊在抵達三灣並經過改編後僅剩下800多號人。這800多人都是革命熔爐鍛造出的精華,也是整個秋收起義僅剩的最後一點家底。
那麼,這最後一點僅存的家底該交給誰帶領合適呢?毛澤東思來想去便決定把它交給黃埔一期的高才生陳浩。
陳浩在黃埔軍校期間就早早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在大革命失敗後,共產黨人處於國民黨反動派腥風血雨地屠殺之際,他義無反顧地加入了紅色革命隊伍,尤其是在秋收起義失利後,當毛澤東與師長余灑度關於要不要向井岡山進軍問題上產生激烈分歧時,又是陳浩義無反顧堅定站在毛澤東一邊。
所以,無論是從黨性原則,還是忠誠度而言,陳浩無疑是較為合適的人選,也是毛澤東最為信任的團長。
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陳浩跟隨毛澤東上井岡山創建革命根據地中,當他千辛萬苦遵照毛澤東指示率部拿下茶陵,一切都變了。
原來,茶陵原是唐生智的防區,國民黨唐生智率部去湖北作戰期間,陳浩趁虛而入拿下了茶陵。攻佔茶陵後,陳浩很快在生活上開始腐化墮落了起來,不僅住進了豪華舒適的公館裡,還無端向商戶們攤牌費用並用來日夜笙歌、紙醉金迷,毛澤東知道後便寫信嚴厲批評他不思進取,責令他立即糾正。
而在就在他佔領茶陵期間,他通過報紙看到看到昔日的黃埔校友胡宗南、范漢傑、黃維等人不是當上師長就是當上團長,想想自己卻蝸居在荒涼偏僻的井岡山一帶靠著喝南瓜粥、吃野菜地打游擊,心裡不免滋生出了種種不滿。
再聯想到唐生智一旦從湖北回來騰出手必然要奪回茶陵,陳浩越想不感覺革命的前途黯淡無光,於是就動起了率部脫離革命隊伍的邪念。
恰在此時,與陳浩有著師生之誼的國民黨第13軍軍長兼黃埔軍校教育長方鼎英給他來信,勸他「迷途知返」重回國民黨隊伍,給他弄個少將噹噹。陳浩索性把心一橫決定與韓昌建、徐恕、黃子吉率部反水背叛革命。
於是,陳浩便以「茶陵陳緘」的落款給方鼎英回信,不巧的是,當他的信件放在茶陵郵局時被他手下的排長韓偉看見,韓偉一眼認出了陳浩的筆跡,立刻向黨代表宛希先報告。宛希先獲悉頓感大事不妙,立即派人暗中調查,很快查清了陳浩企圖投敵叛黨的圖謀,宛希先便火速派人前往井岡山一帶通知最高領導人毛澤東。毛澤東得知陳浩企圖叛變的野心後顧不得有傷在身,火速率隊朝著茶陵趕了過去。
不久,唐生智麾下的第八軍獨立團糾合湘東剿共司令陳光中,共兩千餘人向茶陵方向進攻,陳浩手中兵單力薄與國民黨軍接觸不敵很快敗下陣來。

按照毛澤東的指示,不敵的情況下原本是要回撤到井岡山的,可陳浩卻裝模作樣地表示,即使是死也要與國民黨軍血戰到底,並打算向國民黨軍方向「殺」去。宛希先一眼識破了陳浩殺敵是假叛變是真的陰謀,於是奮不顧身地堅決予以制止。
陳浩見詭計被識破惱羞成怒地讓部下綁了宛希先,打算也把他一同帶過去當作「見面禮」。
當陳浩帶著宛希先和一眾人馬火急火燎地往方鼎英防區趕路,走到湖口時,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潑大雨,陳浩率領的人馬累得人困馬乏,底下士兵叫苦連天。這個時候,宛希先心生一計對陳浩及眾人一吆喝:
「聽說湖口狗肉最有名,要不要吃完狗肉我們再走?」
一聽說有狗肉吃,底下士兵們個個興奮得兩眼放光,陳浩雖然心中十分焦急,奈何連日趕路肚中已是飢腸轆轆,只好同意就地休息吃狗肉。
事實上,這是宛希先的緩兵之計。宛希先很清楚,毛澤東此時有傷在身行動極為不便,再加上井岡山與茶陵有一段路程,如果不想方設法拖住陳浩,以正常的行軍速度,毛澤東率領的部隊很難搶先截住陳浩等人,作為黨代表一旦宛希先叛逃成功,自己則是百死難贖其罪,那樣一來,將會對整個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整個中國革命帶來不可估量的巨大損失。
事後也證實了宛希先的先見之明。很快,毛澤東率領的部隊晝夜兼程趕了過來,並及時搶在陳浩叛變投敵前攔阻住了他。當毛澤東問陳浩:這是要把部隊拉到哪裡去?陳浩頓時緊張得汗如雨下,結結巴巴地表示要帶著隊伍去湘南打游擊。
毛澤東並沒有當場拆穿陳浩的把戲,而是提議立即開會。在會議上,宛希先等人一舉揭發了陳浩等人企圖率部叛變的陰謀,陳浩大嚷:不是說革命來去自由嗎?如今為什麼不可以?
毛澤東嚴肅地指出:你陳浩個人要投敵我不攔著,但你要帶走部隊黨紀軍規都不答應!
最終,在毛澤東等人堅持下,參與叛逃的陳浩、韓昌建、徐恕、黃子吉四名革命叛徒全部被槍斃。

多年後,毛主席在接受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採訪時,回憶起井岡山初期創業維艱的往事,不無感慨地說道:「當時換了一個新的司令,後來他也叛變了」。
值得一提的是,茶陵戰鬥的失利,以及陳浩等人的背叛革命,讓毛主席很快認識到:一支部隊,如果不打土豪分田地,深入群眾做工作,把軍隊與人民群眾構築成血肉聯繫,這樣的軍隊是沒有革命前途的。
因此,陳浩等人叛逃未遂後,全軍開展了打土豪分田地,緊密聯繫群眾的工作,自此,中國革命朝著越來越正確的方向前進,並最終推翻了國民黨反動派,創建了人民當家做主的新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