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親臨延賢堂聽訟 (總第四百四十四)
《資治通鑒》里最具鑒戒意義的這些事兒
宋文帝登基後,曾親臨延賢堂,旁聽訴訟案。這與主宰天下之人的身份不相符合,然而,就他和當時的國情而言,此舉卻順應了當前的客觀實際。
晉王朝建立以來,對天下及其百姓管理的缺失已由來已久。晉王朝的帝王們,不是登基時年齡太小,就是上位後昏庸無道,把國家大事無論巨細一股腦地統統委託給了輔臣,而這麼一委便延續了幾百年。
至於那些秉政的朝廷大臣,其中圖謀篡逆者,往往只會把欲吞噬天下之事藏在心裡,嘴上絕對不說,因而行事只管放縱恣肆沒有顧慮;賢德一點的人如王導、郗鑒、何充,以及謝安等,也只在心裡裝著比如清除強臣,抵禦外敵之事。閑暇之時,他們只會聚在一起談笑風生,兩類人都自認為那就是風流倜儻。至於貪婪鄙陋之人比如曾經把持朝政的司馬道子等,就不值一提了。
及至晉朝滅亡,法紀敗壞,世風日下,到南朝宋時,則已達到了極點。宋武帝劉裕是以顯赫戰功獵取的大位,他行伍出身,為人豪邁而不懂政治,因此,到不了能考慮為何要親民的那一個層次。手下權臣劉穆之、傅亮等,不過是幾個區區玩弄政治投機的小人,他們漠然對待治理事關百姓利益的社會亂象,認為那與自己不相關,而具體辦事的有關部門貪婪急躁,對如何治理百姓,為百姓生存而謀劃心裡沒底。
宋文帝登上皇位時,完整繼承了這些弊端,因此,他打算治理這如一團亂麻的政治,那麼,就一定不能養尊處優,高高在上。更何況,大臣徐羨之、傅亮、謝晦等人,殺君立君,已威震朝野,在百姓眼裡,根本不知道朝廷之上還有天子。宋文帝如果再不親自到民間,去廣泛地探訪尋求治理之道,那麼,就會被完全架空於朝廷之上。一個皇位都只能任人廢置的天子,又怎麼能做到控制權奸、保全大位呢?
正是基於此,宋文帝急於親臨聽松,他是要身體力行告知臣民,他們上有君主。這是一條典型的,求助於自己的自強之道。
由此而知,宋文帝有著深沉的志向和謀略,而他對於上述逆臣的正法和誅殺,開啟的元嘉之治,都是以此為出發點來展開。
儘管如此,看著宋文帝劉義隆用這樣一種方法去主宰天下,則讓我們站在今日之立場,會認為他有那麼一點窮途末路的感覺。國家大政,需天子過問的,僅僅以下三點而已:選官制度,賦稅徭役,刑罰訴訟。僅此就已經千頭萬緒難以理清。找對了人,整肅法紀,士族的職責不偏廢,百姓的生活不困頓,而政權也不會被人轉移。
一個社會,若是到了必須以天子身份而屈尊,撤下皇冠皇家服飾,下到民間去訪求,去處置從事微賤工作的男女之間的淫蕩邪僻之事,就等於是在與民競智,擾亂國家之人會變得更加地工於心計;就等於是在與一般官吏爭權,結果是想要竊奪政權者愈多。聰明機敏過了頭,終究會轉化為昏聵。
劉義隆尋求中興這已長達百年的頹靡,想在一日之間得以玉宇澄清,有那麼容易?
身為帝王,派出特使行走郡縣,訪求民間疾苦,下詔郡縣陳述各自的利弊,這或許才是天子參與治理所該做的事情。因而帝王親臨聽訟,權宜之計罷了,不值得後世效法。
尚書令王敬弘說:「臣得到陛下的問候文書,讀後只感到不解。」這話太過傲氣,但也還不失作為相臣的體統。
位居宰相之職的大臣,其主要職責是執掌綱要,輔佐天子任用人才,制定法律,努力讓天下安寧,更何況天子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