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認對兒子很有母愛，但確實不擅長做飯，也不熱愛做飯，所以我兒子對我表示孝順的方式，就是到下午討論「晚飯吃什麼」的時候，說：「我們出去吃！」我立刻內心狂喜，又暗自羞慚：這是一個好媽媽的樣子嗎？我就會很矛盾地勸說兩句：「媽媽去買菜做飯吧？我們吃點健康的？」
我這樣說是有原因的，暑假期間，至少有兩次，兒子無意中脫口而出，說外賣吃膩了，「想吃點正常的飯菜！」只不過想要點正常的飯菜而已，竟成了兒子的「夙願」，我的心裡愧疚成塔，塔頂的母愛之燈熊熊燃燒。但畢竟這個偷懶的心情實在頑強，以至於通常我只能堅持兩天。
兒子當然早看穿了我的心思，所以對我的「勸說」並不放在心上，只很果斷地一揮手：「就出去吃吧！」一回頭，看到我既想偷懶又想做好媽媽的糾結，還很貼心地安慰我，說些「我今天有……要慶祝一下」「我想吃……」「我搶到了一個團購券……」之類的話，讓我放下思想負擔，心安理得偷懶。
最早，兒子孝順的「載體」是菜饅頭。他讀初中的時候，有段時間放學後，他乘地鐵回。在塔園路地鐵站口，有家包子鋪，某天大約是餓了，他就自己買了個菜饅頭。然後像打開新世界一樣，他發現菜饅頭既便宜又好吃，又有蔬菜、木耳、豆乾等多種食材，堪稱營養均衡，更關鍵是我還不用辛苦做飯，三塊錢買兩個就能吃飽。他回家就宣布，以後晚飯就每天兩個菜饅頭了。他說到做到，至少有一個星期天天如此，直到被我強行制止。
後來兒子又發現了淮海街口的一家東吳麵館，一碗大排面十塊錢，還可以花一塊錢加一份青菜，十來塊錢就做到了葷素搭配、咸鮮可口。那時候他讀初三，我去接他放學的話，他就經常建議我們一人一碗面，不用辛苦做飯了。我常常就陷入一邊採納，一邊自責的怪圈。
我間歇性輕鬆、時常性愧疚，因此等到兒子讀高中住校後，我反而暗暗放下心來，畢竟食堂衛生應該相對有保障，而他又是極少見的，從幼兒園、小學、中學到大學，始終覺得學校食堂很美味的孩子。甚至我覺得，我得到了解放，他也解放了，不用想方設法地替我省力氣了。
因此當專門為居家老人提供休閑、助餐服務的「日間照料中心」出現的時候，我甚至想把兒子也託過去一起「照料」！不止於此，我還想把自己也託過去「照料」。聽說，對於行動不便的老人，中心還提供送餐到家服務。我高興極了，只覺得社會發展至此，分工越來越專業、越來越精細，不愛做飯的媽媽們的好日子也越來越近了！只可惜目前我和兒子都不算「居家老人」，晚餐依舊是個現實問題。
去年，住在湖左岸的妹妹興高采烈地招呼大家去吃飯。跑過去一看，原來是小區里開了個鄰里食堂性質的「幸福廚房」，是中式快餐店形式，各種菜肴用小盤子一份份盛好，排在櫃檯上任人挑選，品種豐富而價格實惠，有人拿一盤，有人拿三盤，主打一個「豐儉由人」。很多年輕人就把這裡當作自家餐廳，每天接了孩子放學，就在這裡吃完飯再回家，輕鬆消解一大半家務，讓我很是羨慕。後來大火的廣濟大食堂也是這樣。我加班或想偷懶的日子，就會建議兒子去吃廣濟大食堂，就在地鐵站里，距離近、品質好，連最反對叫外賣的外婆，嘗試過一次後都認為比較健康。兒子再「表示孝順」的時候，她也不再激烈反對了。
最近又有新發現。先是，一位老先生被邀請到南環路上一家叫「畈米麗」的店裡去吃飯，這家店是用炒菜機器人，全過程科技賦能管理。食畢，老先生讚不絕口，力邀我也去體驗。我體驗之後感覺很好，又把我家裡人帶過去，然後我先生就成了這家店的擁躉。
目前看來，炒菜機器人是在做飯替代這件事上，做得最好的一個。讓媽媽們最擔心的「健康」問題，解決方案是油米食材的品質監控，並且因為餐品都是由機器人按照程序製作的，食材、調料的配比是固定的，因此取餐的時候，所取餐品的熱量當場計算出來，拿取一隻大蝦還是兩隻大蝦、一片牛肉還是兩片牛肉，可以隨時調整方案，對健康管理者很是友好。
此外，菜品是分別放在智能餐盤中自主取用的，稱重出售，精確到克，這樣即使一個人用餐，也可以有多樣選擇。所以我取了兩隻大蝦、半勺蒸蛋、三棵青菜、五片牛肉、兩塊蒸魚、一小口糙米飯，把愛吃的全嘗到了，總量也沒有多少，對「選擇困難症患者」很友好。
而且，在餐盤的顯示屏上，同時顯示的除了所取分量、所含熱量，還有所需價格，精明的主婦就能迅速判斷哪個菜更實惠，對精打細算者很友好。
尤其，辦了會員後，就可以錄入掌紋，此後就餐，只要一伸手，就能獲得卡片，憑卡取餐，餐後回收，自動結算。一張卡可以錄入多個掌紋，錄入後，家裡的老人、孩子就能憑一隻手直接來吃飯了，對老人、孩子非常友好。那些在外打拚的子女、辛苦加班的父母，不能早歸照顧家人的，在手機App上遙遙地關注親人吃了哪些菜品，攝入了多少熱量，卡里的餘額還有多少，是不是要趕緊充值……大約能彌補一些不能陪伴的愧疚吧？說到這裡，我突然想到，這個店名不就是英文「family」的音譯嗎？
所以在這家主打「機器人炒菜、智能化康養」的快餐店裡，人均消費只要二十塊錢左右，就消解了我「應給孩子做健康、豐富、實惠的晚餐」的母愛焦慮。就我目前所知道的，這裡是我不想做飯時的最佳「母愛助攻」。
如果此後，還有新「助攻」的出現，我希望是在我小區的邊上，這樣的話，一家人下班的下班、放學的放學，都先吃好晚飯再回家，看書的看書，做作業的做作業，能少掉多少手忙腳亂、雞飛狗跳的矛盾啊！想想都要笑出聲來。社會分工的細化，科技手段的發達，對於食材、廚房等監控力度的增大，讓媽媽們的家務解放有越來越多的選擇。或許不久之後，當兒子再次說「我們出去吃」時，我真的能心安理得、溫暖從容。那不再是一場偷懶的逃避，而是一次母子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是一個被時代輕輕托住的幸福。
原標題：《母愛「解放」年鑒》
欄目主編：陳抒怡 文字編輯：陳抒怡 題圖來源：上觀題圖
來源：作者：余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