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收拾行李，老公一邊疊衣服一邊嘀咕：「襄陽不就是個古城牆圍著的地方？天天啃牛肉麵？」我也沒反駁，腦子裡全是三國演義的畫面，感覺整座城市都該是青磚灰瓦、刀光劍影。直到我們在漢江邊租了間老房子，住滿十五天，才發覺這漢水中游的城，藏著比「城牆」更柔的流水，比「傳奇」更暖的日常。
第一天清早，樓下的油鍋聲就把我們吵醒了。推開窗，對街的早餐攤正冒著熱氣，賣豆漿的大姐抬頭喊：「來碗黃酒？配根油條，舒服得很！」真走到街上才明白，襄陽的「實惠」是實實在在的。襄北蘿蔔五毛一斤；漢江的鯽魚，十塊錢兩條；歐廟的香蔥，兩塊錢一把。
襄陽牛肉麵15塊一碗，牛肉切得厚實，湯底熬得濃，面是鹼水面，嚼著勁道；酸漿面6塊一碗，酸豆角、綠豆芽堆得冒尖，吃完能免費加湯；老面饅頭五毛一個，比拳頭還大，撕開熱氣直往外撲。就連巷口的燒餅攤，下午四點準時出攤，一塊五一個，芝麻撒得密密匝匝，咬一口掉渣。
租房也沒費多大週摺，我們在襄城十字街附近找了間一居室，帶個小廚房，月租八百。房東是個退休的鋼廠工人，姓李，頭回見面就拎來一袋黃花菜：「南漳老家曬的，燉湯放一把，香得很。」後來看我們喜歡喝黃酒，每次路過都指路：「去前面王記打，他家釀得醇，不摻水。」
襄陽的馬路不算寬，公交2塊錢能坐全程，老人免票。我們常坐512路，從十字街到夫人城，一路沿著城牆根走，樹蔭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司機看見老人上車，會等著坐穩才起步；有人問路，就扯著嗓子答：「看漢江就在下一站下，拐彎就是碼頭。」
共享電動車也多，半小時兩塊五，我們常騎著逛小巷。從臨漢門出發，沿著江堤騎，風裡混著水汽和桂花香。騎到閘口二路，鎖車吃碗炒涼粉，五塊錢一盤，老闆娘會多加一勺酸蘿蔔。想去遠點的地方，比如谷城縣看老街，坐中巴十塊錢，半個鐘頭就到，售票員快到站會喊：「要下的往前挪！」
走路最舒服。租的房子離菜場不到十分鐘，沿途經過早點攤、修鞋鋪、裁縫店，收音機里放著襄陽梆子，老太太拎著菜籃嘮家常。有天突然下雨，我們躲進一家藥店，店員借了把傘給我們：「明天路過還就行，俺們八點開門。」
原以為襄陽的古意都在城牆裡，住久了才發現，它滲在生活縫裡。襄陽城牆必去，比想像中更長，從夫人城走到拱宸門得一個多小時，磚縫裡能摸到歷史的糙。每天早上都有老人在城牆上打太極，白衣飄飄，像從武俠片里走出來的。
襄陽博物館免費，我們去了三次。一樓的戰國展廳擺著不少青銅器，講解員指著一條陶魚說：「這是楚國的，咱襄陽以前是楚文化根子」；三樓民俗展掛著老河口木版年畫，有保康黃酒的釀製工具，看得老公直點頭：「難怪黃酒喝著不一樣。」
老街里藏著寶貝。十字街有家舊書店，開了三十多年，書架快塌了似的，老闆窩在櫃檯後面修書，見人翻書也不吭聲，悄悄遞上杯茶。我們問有沒有《三國志》，他從梯子上摸下來一本：「中華書局版的，注釋細。」書店對面是家茶館，五塊一杯紅茶，能聽一下午河南墜子，唱的是諸葛亮在襄陽的故事。
廣德寺值得一去，在西郊不大但很清靜。門口兩棵銀杏樹，秋天落一地金黃，寺里的師傅掃地時會輕聲說：「這樹唐代種的，看過多少朝代咯。」有次趕上齋飯，師傅留我們吃了碗南瓜粥，米是寺里自己種的，甜得很。
小區對面就是社區衛生站，醫生護士都認得街坊。老公牙疼去拿葯，醫生開了兩塊錢的甲硝唑：「吃兩天就好，別吃辣的。」後來再去，醫生還問：「牙還疼不？少吃糖。」
三甲醫院也不遠，公交二十分鐘。藥店遍地都是，買盒感冒靈，店員會追問：「發燒沒？沒燒不用吃這個。」最後配了五塊錢的維C片：「多喝水就行。」
在襄陽住了半個月，最捨不得的是這裡的人。牛肉麵館的老闆看我們辣得冒汗，端來免費黃酒：「解辣，不收錢」；在城牆迷路時，散步的大娘直接領我們走到出口：「俺也順路，正好晒晒太陽。」
周末社區組織做米酒，家家端出自家的曲醅，一盆盆擺在小廣場上。穿花襖的大娘教我們搓米：「得揉實了，發酵才透。」最後給我們裝了一壺：「帶回去喝，晚上睡得好。」
房租八百包水電，房東免了網費；伙食每天五十塊足夠，早飯五塊、午飯十五、晚飯十塊，小吃零花二十；交通主要靠公交和電動車，花了六十；娛樂就是逛城牆、喝茶、看展，總共花了不到一百。半個月下來，統共花了一千六，平均一天一百出頭，比預算還低。
襄陽適合喜歡慢節奏的人，早上能上城牆練劍，下午能蹲江邊釣魚；適合愛吃麵食、好一口黃酒的人，牛肉麵、酸漿面、豆腐面換著吃；適合預算緊的退休族，生活成本低，人情味濃。但也得接受它的脾氣：旅遊旺季城牆人擠人，得挑清早去；夏天悶熱，老漢江邊搖扇子；老巷子窄，摩托車嗖嗖竄，走路得留神。
給想去的人的實用建議
- 住就住襄城臨江一帶，十字街、夫人城都方便，早晚能沿江散步，買菜也近。
- 買菜去仲宣樓菜場，本地菜農多，七點前最新鮮，還能買到剛摘的野薺菜。
- 必吃三樣：襄陽牛肉麵，推薦一橋頭陳家麵館，湯濃肉爛；酸漿面要去樊城友誼街，酸香開胃；黃酒認準王記，兩塊錢一碗，醇厚不上頭。
- 學兩句襄陽話：「咋樣兒」（怎麼樣）、「克哪兒」（去哪兒）、「得勁兒」（舒服）。買面時說「多把點香菜」，老闆會笑呵呵加一勺。
回了家，還想著襄陽的好
現在回了柳州，老想起漢江的霧，清晨漫過城牆根，漁船在霧裡忽隱忽現；想起牛肉麵館的老闆扯著嗓子喊「一碗辣一碗不辣」；想起廣德寺的銀杏葉落了一地，師傅掃地的沙沙聲。
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好，是早上推門聞見的油條香，是鄰居硬塞的一把青菜，是迷路時有人甩一句「俺帶你去」的爽快。
襄陽的老朋友們，要是你們看到這篇，能不能說說哪家的牛油餅最酥？哪家的黃酒最醇？我們下次去，好接著吃個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