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56位博主和社交媒體創作者深談！看起來很美的「願景勞動」

《熱愛的代價：社交媒體、理想職業與願景勞動》布魯克·埃琳·達菲 著 李澤坤 譯 東方出版中心

在社交媒體異常活躍的當下，似乎每個人都在演繹自己的理想生活：自由職業者在旅途悠然、隨性工作，時尚博主用花式穿搭打造個人品牌，健身教練以記錄晨跑或擼鐵展示運動理念……屏幕里，數不勝數的人以熱愛換來事業與自由，「興趣變現」唾手可得。真相果真如此嗎？《熱愛的代價：社交媒體、理想職業與願景勞動》一書，揭示了光鮮背後的現實：除少數靠熱愛謀生的創作者之外，還有無數人面臨長時間的無償勞動和自我營銷，儘管他們日復一日地輸出並不庸常的內容，卻始終無法觸摸到終端「客戶」。

流 傳 的 說 法 是，臉 書（Facebook）、推特（Twitter）和油管（You-Tube）等社交媒體平台打開了創意表達的閘門。這種想法很有吸引力，而且有助於解釋社交媒體平台對大批渴望進入創意產業的年輕人的吸引力。作為一名研究文化生產的學者，我對通過網路塑造的自我職業生涯的前景很感興趣。這些社交媒體上的創作者真的能繞過傳統企業，或者利用自身對網路受眾的影響力來獲得業內令人垂涎的職位嗎？我對這些（大多是）年輕女性寫博客、上傳視頻、在照片牆（Instagram）上發帖的經歷非常好奇。拋開種種說法不談，我希望了解在那些光鮮亮麗的濾鏡和精心策劃的生活場景分享背後，她們如何管理自己的創業項目，她們從傾注了自身熱情的創業項目中究竟獲得了多少回報？

我決定問問她們。在三年時間裡，我採訪了幾十位社交媒體博主以理解她們的經歷和願景。我發現，被媒體吹捧並在社交媒體中取得成就的人們不斷自我投射的創造性敘事，掩蓋了她們在幕後的無休無止的工作（大部分並沒有報酬）。我採訪的這些女性的「創作」活動往往具有目的性且堅定明確：內容創作旨在貼合個人品牌形象，帖子的發布時間經過精心安排以配合平台流量高峰，而且密切關注粉絲的反饋。我訪談過的這些富有進取心的年輕女性在描述她們的博客和社交媒體動態時，對就業能力的考量等同於甚至重於自我表達方面的考量。借用商業大師湯姆·彼得斯的說法，大多數人將自己視為「自己的首席執行官」。

我逐漸意識到，這些內容創作者深受一種廣泛文化號召的激勵——「做自己熱愛的事，並從中獲得回報」。但在她們的實際體驗中，這一承諾往往無法完全兌現：只有少數年輕女性能脫穎而出，更多人要麼毫無回報，要麼所得寥寥，只能以「可見性」「曝光度」這類無法即時變現的空頭支票聊以自慰。即便如此，她們仍需長時間工作來滿足品牌的各種需求，又要向敏銳的受眾傳遞一種「本真性」。這種種矛盾與平衡的維繫，正是我將通過「願景勞動」視角展開探討的核心現象。

我對56位受訪者進行了深度訪談，其中包括時尚和生活方式博主、視頻博主、DIY時尚/珠寶設計師、時尚社交網站項目的參與者，以及街拍攝影師等。

我在研究過程中遇到的部分逐願者是大學生和剛畢業的學生，她們正試圖在一個過度擁擠的就業市場中脫穎而出。其他人則是「斜杠青年」（她們不滿足單一職業和身份的束縛，而是選擇一種能夠擁有多重職業和身份的多元生活），這些二十多歲到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擁有多個跨越不同職業的身份。我的研究表明，許多「斜杠青年」並不僅僅在試圖逃避日常工作的平庸；相反，她們是在嘗試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勞動力市場里，從所謂的熱愛項目中賺錢。

我既認真對待這些年輕女性創作者口中的「熱愛項目」敘事，也著力揭示了她們自我描述中潛藏的諸多核心矛盾。在「願景勞動」的分析框架下，這些女性開始與她們曾刻意區分的傳統媒體人（如記者、製作人、攝像師）漸趨相似。更進一步看，她們的角色在另一重性別化維度上，更顯傳統色彩：在我看來，博主及社交媒體創作者終究還是重申了消費與女性氣質之間早已存在的深層關聯。

（作者為康奈爾大學傳播學院副教授）

來源：北京日報

作者: 布魯克·埃琳·達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