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視頻5000多萬粉絲,外形俊俏,上了多檔綜藝節目,因一首《98k》漲粉400萬,這是網紅歌手郭聰明22歲時的履歷。
因病退網兩年後掉粉1000多萬,自稱付了2000萬元解約賠償後口袋空空,因生病瘦到100斤,這是2025年的郭聰明。
之前那個陽光健康的形象,他裝不下去了。
8月9日,許久沒現身公眾視野的網紅歌手郭聰明在社交平台發布近照,照片中的他身形消瘦,引發熱議。他患上了無法根治的「特發性震顫」,這個病來自父親的遺傳,自12歲開始,會因年齡上漲而加重,也會因壓力、情緒波動受到影響。郭聰明說,最近,這種顫抖已經到了脖子,他擔心未來有天沒法正常唱歌。
郭聰明1998年出生在內蒙古包頭的一個牧民家庭,父母離異後,他早早地踏入社會,大學因擔心母親交不起學費而放棄。剛紅的那幾年,郭聰明很執著於某個網路紅人榜單,每天會刷名次,然後行動,確保用作品讓自己保持在第一的位置,如果沒在,就感到焦慮。
如今,接受九派新聞採訪時,他表示,自己會對作品和粉絲負責,基本沒接廣告,之前能為了作品放棄280萬元一單的商單。不再執著於「巔峰」數據後,他自然也可以不向市場低頭,不做「上頭」的流量快消歌曲,並表示,自己渴望一場萬人演唱會。
「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過去的就過去了,什麼樣的結果自己承擔就好了。我的人生現在才剛剛開始呢。」郭聰明說。

郭聰明。圖/其微博
【1】患上暫時無法治療的病,退網期間賠了很多錢
九派新聞:能介紹一下這個病全名是什麼?
郭聰明:叫特發性震顫。手抖到頭抖,聲帶也會受影響。還有少部分人比我嚴重一些,他們可能到老年的時候吞咽困難,還可能會變成像帕金森患者一樣,極少數的還會癱瘓。
九派新聞: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有這個問題?
郭聰明:大概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就有了。這個病是持續性的,隨著年齡增長,癥狀會更嚴重。前幾年查出來了,但是治不了,美國、瑞士、日本全問了,現在國內外都治不了。那些發達國家治療手段很統一,就是裝起搏器,治標不治本,神經還是壞的。在腦袋鑽兩個眼,裝兩根電線,靠放電矯正。這個我肯定是不接受的。還有一種就是丘腦損毀術,就是把那根神經切斷,只能切斷單側,管一個左手或者說左腳、左腿,雙側全做的話,風險很大。所以我現在主要靠藥物治療。
九派新聞:你現在心態怎麼樣?
郭聰明:我覺得心態真的很重要。這個病就怕緊張和高強度,害怕受刺激。有情緒波動之後,就會抖得更厲害。退網之前那一陣子是情緒波動最大的,三四天睡不著覺,還得工作,假裝我很開心。我以前的心態就是急,錄不好東西,或者出不來好點子,就逼自己,焦慮加上躁鬱症,睡不著覺,身體所有機能都下降,抖得更厲害。那段時間比現在嚴重很多,筷子都拿不住。

郭聰明住院治療。圖/其微博
九派新聞:當時是自己給自己壓力,還是經紀公司?
郭聰明:還是自己給自己的。為什麼給自己這麼大壓力,就是因為那個時候在互聯網平台,大家對我的期望值挺高的,總問什麼時候更新,下一步做什麼,每天都會這樣問。以前有一個數據,我經常打開看,我總排在第一,不想掉下來,那時候我很好強,老是逼自己。後來想了一下,這沒什麼意義,變成第二我會怎麼樣,現在想來也沒怎麼樣。
九派新聞:退網到現在,你個人有什麼變化?
郭聰明:情緒現在很穩定,跟之前的心態完全不一樣,畢竟年齡也大了。這幾年經歷了很多,賠了很多錢。其中包括借給朋友的錢,那個時候只要朋友跟我張口,我幾乎都借,最後發現有的人直接沒影了,有的你聯繫他都不會回,還有的人能聯繫上,但他可能跟你翻臉了。有一個朋友說他家人生病了,其實根本沒有。他用爺爺奶奶的名義跟我借錢,我第二筆錢打過去後,他拿我這筆錢出去玩了。挺寒心的,經歷了這些事,發現很多事情就都那樣,平靜了很多。
九派新聞:這兩年除了創作寫歌,還有做什麼其他事嗎?
郭聰明:以前我是一個特別不愛出門的人,這兩年跑得最多的地方是三亞,一般都跟家人朋友一塊兒。我喜歡衝浪,跟這個病也不衝突,它不會影響你的力量,也不會影響平衡。我覺得純放假沒意思,這半年,我的心態發生了很大變化,現在我的情緒、病情相對穩定,我也寫了這麼多歌,我該回來跟大家見面了。
【2】曾拒接280萬元一單的商單,擔心粉絲覺得自己商業化
九派新聞:你參加過高考嗎?唱歌是怎麼學會的?
郭聰明:我參加高考後沒去。有兩個挺知名的音樂學院,我給他們那個系的老師都發過demo,老師聽了說我如果能過一個很低的分數線就能去。但後來也沒去上,我覺得我上不起,我媽肯定負擔不了。去外地吃喝都是錢,在學校裡面住宿也是錢,外面找個老師偶爾學一下專業課,肯定也得花錢。
我學過一段時間美聲。非常感謝一個老師,我們現在還是朋友,他免費教了我一段時間,把我送進了重點高中。在重點高中的時候還有個老師,因為知道我家裡面這個情況,說「你也是個好苗子,老師免費教」。
九派新聞:現在如果能有機會你回到當時,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郭聰明:沒有。人生哪有重來的機會,做什麼事情都別後悔,無論是好或壞,根本回不去。過去的就過去了,怎麼樣的結果自己承擔就行了。我覺得現在已經不是一個懷才不遇的年代,大家出頭的機會都很多,有時候還是少一點抱怨。我這麼好的年紀,有時候都吃不了飯,一個精細的動作都做不了,但有時候想一想,最起碼還有這麼多粉絲喜歡我,最起碼我走出來了,咱們得往好了想。所以沒有如果,只能往前看,我們要少一點對自己的抱怨,少一點對環境的抱怨。
九派新聞:幾年前,你穿著黃衣服唱《98k》的視頻讓你漲粉400萬,是真的嗎?
郭聰明:當時是在家無聊待著,自己在那兒打了會兒遊戲,抖音平台剛興起,我有幾十萬粉絲,好多人在私信我,問我會唱英文歌嗎,我說太簡單了,我看著歌詞就能唱,錄了一遍就發上去了。後半夜的時候看一眼手機,我說播放量怎麼已經兩三千萬了,我說這是假數據,怎麼會這麼快呢,我記得好像是一晚上飆到八九千萬,第二天出門就有人認識我了,開始說「這不昨天刷到的穿黃衣服的小孩嗎」?
這一條視頻好像漲了將近400萬粉絲。心裏面挺高興、挺激動的,不激動是假的,但沒有那麼誇張。我出去買了一堆手抓餅,各種口味的,甜醬的、咸醬的、辣醬的。請我哥們兒在家裡面吃手抓餅,喝兩瓶啤酒,就這麼過去了。
我第一時間想的是第二條視頻我該發什麼。他們就開始點歌了,他們說那你英文歌能唱,其他歌能唱嗎,我說別的也能唱。我還算有語言天賦,日文歌、韓文歌我聽幾遍,就都能唱了。然後就唱了這麼一輪,把各國語言都給唱了一遍。

剛成名時的郭聰明。圖/其微博
九派新聞:當時有很多公司想簽你嗎?
郭聰明:是的。其實我現在跟那個老闆還是特別好,雖然說我給他們賠款了,但還是哥們兒的關係。後來跟他聊,他自己也說,「確實是公司幫不了那麼多,音樂上面我們也不懂,你需要策劃我們都給你配了,你也都不用。」我確實用不著別人,因為全都是自己來。後來就解約了,我們還打了一場官司。當時因為解約金還被噴了,我記得當時我說賠了小2000萬元,我們內蒙古人說話,將近就是小,結果網友說真有錢,兩千萬元還小。
現在還完了。我覺得我掙錢確實在互聯網上算少的,當時賠完兜里就沒錢了,好多人不信,以為我賺了很多。我說怎麼可能,我一條廣告沒接過,電商只做過兩場,而且是其他公司承包給我做的,錢都讓人家賺了。不過小楊哥那場是我們合作的,就是他來幫我。
九派新聞:為什麼一條廣告沒接過?
郭聰明:給我報過來最高的報價,單條廣告280萬元我都沒接。是可以接,但我內心不想做這個事,因為我希望每一條視頻都是內容產出,可以給大家帶來快樂的。可能大家覺得這句話很虛偽,但是我內心真是這麼想的。
公司那個時候快把我頭罵爛了,我說真不接,一條都不接。我怕接了廣告之後,大家可能會覺得我太商業化了。但是後來我仔細想一想,大家對於接廣告、軟植入沒有那麼抗拒,因為網紅普遍都在做,但我還是沒接。
【3】不會拿自己和劉宇寧比較,每人有自己的活法
九派新聞:和你同期做短視頻網紅的,還有現在的明星劉宇寧。你怎麼看待你們現在不同的發展?
郭聰明:他現在好像開始往演員的方向走,他轉型很成功,確實是很帥很有才,唱歌也很好聽。我們走的路線也不同,可能大家對我的印象還局限在網路里,但現在他的量級、影響力無疑是很大的。我覺得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過法、活法和運營法則,所以也沒有什麼可比較。
我看到那些評論了,很多人說,如果我沒得病,可能已經和劉宇寧一樣了。但我覺得我如果沒得病,可能也不會有他今天的成績,這些誰都說不準。我現在就是把自己的音樂做好,給喜愛我的人帶來快樂,我覺得就挺好的。能開演唱會是我的一個願望,我想做一個萬人場的演唱會。
九派新聞:這幾天才開始復出,工作狀態感覺怎麼樣?
郭聰明:沒法跟以前比。還是挺累的,挺忙的,但感覺回來了,我是一個調動狀態很快的人。之前要是演出頻繁的話,飛到一個地方,演完立馬收東西帶著團隊走,連高鐵票都來不及買,就包一個商務車,連夜趕過去,睡不了幾個小時。

郭聰明。圖/其微博
九派新聞:你對新歌mv滿意嗎,籌備了多久?
郭聰明:我覺得挺滿意的。這個mv其實挺臨時的,我找了一個比較厲害的團隊。這首歌應該是前幾個月寫的,從混音、編曲到現在大概有兩三個月。第一首歌應該會放在環球音樂去發。
我從來不會問團隊覺得我的歌會不會火,因為我覺得我這些音樂火不了。之前像我唱的某些歌,別的公司出的,我唱的時候就知道他可能會火,因為它很市場,歌詞也很犀利。現在我的歌可能表達上和以前不一樣,我自己接手作曲、編曲、親自來混音,跟以前完全是兩種風格。但是我會覺得這樣能積攢一些更喜歡我音樂的粉絲,對於我來說也是一個好事。我的歌不需要火,火了更好,不火我覺得也罷。
九派新聞:你覺得還能再回到巔峰時期嗎?
郭聰明:不需要再回到,但我覺得有可能會超過那個巔峰,是另一個維度,不用看粉絲量。我覺得在音樂方面的造詣可能會提升,自己會做以前沒做過的事情,比如說我接下來想拿自己的音樂開一場演唱會。以前就是追求粉絲量、曝光量,現在我要散發一些屬於自己的能量,通過音樂也好,視頻也好;通過演唱會也好,演出也好。
九派新聞:可以理解成你不想當網紅,想當歌星嗎?
郭聰明:網紅和歌手也好,演員也好,明星也好,是一個稱謂的問題。我覺得以後大家提起來,說郭聰明就ok了,大家認為是什麼都可以。網紅、歌手我覺得無所謂,但是其實我的粉絲挺介意這個的,他們經常會跟別人「嗑架」。比如在評論區,有人說,這不那個網紅郭聰明嗎,下面一排回他的評論,都是兩個字,歌手。我是通過網路出來的,有點小才華,能寫點東西,能把自己的音樂給大家聽,我覺得這已經很慶幸了。
九派新聞:你覺得粉絲為什麼會覺得網紅跟歌手有區別,區別在哪?
郭聰明:其實「網紅」這個詞在當下不是一個很褒義的詞,甚至一部分人覺得有點貶義。歌手出歌最多也就是分下沉或高端,流行或復古,最起碼在一個音樂賽道里,但是網紅這個詞,裡面有三百六十行,可能還會有一些人做一些出格的事。現在一提起這個詞,大家可能下意識有點反感,但是這對於我來說不重要。因為我的標籤就是我自己,我就是郭聰明,你說我是網紅也好,說是唱歌的也好,甚至說穿黃衣服的小男孩都可以。
九派新聞:你說你想創作一些好的東西,而不是流量大的,這有衝突嗎?
郭聰明:好的東西不意味著一定有流量,歌曲這個行業現在其實有點商業化。你們聽到的歌,我覺得很多是被動聽到的,不是主觀選擇的。隨著短視頻流量的野蠻生長,肯定要配音樂,現在很多公司都非常商業化,會選一些大家覺得不用聽懂的歌,只要上頭就行,直接一唱一放,賺版稅就行,已經形成一個商業鏈。
現在會有很多被商業化、資本化的音樂,導致很多真正好的音樂人去做幕後了。我身邊就有這麼幾個例子,本身作品特別好,詞曲都特別好,最後發現自己辛辛苦苦製作了這麼久,花了這麼多錢和時間,發出來沒人聽。
流量和質量我覺得是兩碼事兒,太多的好歌沒被聽到,我最起碼現在有固定的聽眾來聽我的歌,我覺得我就能做一些我想表達的東西,不需要向這個市場低頭,我也不是指望版稅去生活。
九派新聞:如果哪天真的沒法唱了,或者一唱就抖,你會怎麼辦?
郭聰明:這其實沒想過。我跟別人說過,在這之前我想多留下點作品。其實我也知道病情進展很快,說不定哪天突然就惡化了,現在趨於穩定,但是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厲害,這是實話。真到了那一天,也不能不和大家見面,就以當時狀態來看吧。不能唱就做幕後,我也可以轉型,我會做力所能及的事。過好當下,問題來了再解決,暫時不想那麼多。
九派新聞記者 周雨禾 實習記者 孫夢婕 浙江杭州報道
編輯 王佳箐 肖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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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九派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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