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里的寶雞（之二）】鳳翔泥塑 駿馬似風飆

2002年，一匹白底黑紋的「平安馬」躍上生肖郵票，讓鳳翔泥塑廣為人知，也讓寶雞民間工藝美術享譽全國。24年來，一代代藝人薪盡火傳，以匠心巧手推陳出新，為千年遺珍添繪時代光彩。

又一個農曆馬年即將來臨之際，記者走進「平安馬」的出生地——鳳翔區城關鎮六營村，看鳳翔泥塑如何從這裡四蹄踏風、驍騰萬里。

守正創新

傳承非遺匠心

雖已時值深冬，但六營村卻是一派熱鬧場景——村口各地牌照的車輛、村裡各種口音的遊客，都讓人感受到「泥塑村」的勃勃生機。

從「泥塑世家」牌匾下走過，記者來到已故泥塑大師胡深之女胡小紅的家中。往年這個時候，胡小紅都要創作生肖泥塑，但這個冬天，胡小紅身體不適，生肖泥塑創作交給了兒子韓建斌。

韓建斌是「90後」，從小看著外公、母親做泥塑，深深為鳳翔泥塑的古拙與靈動所著迷。大學畢業後，他放棄去城市工作的機會，毅然回到家鄉，跟隨母親學習做泥塑。十年來，韓建斌在泥塑創作上不斷精進，現已成為陝西省工藝美術大師。

此刻，韓建斌正在趕做一批定製的泥塑馬。「訂單來自義大利，客戶要用泥塑馬做伴手禮，要求既體現傳統，又具有新意。」韓建斌一邊介紹，一邊往石膏模具里填充泥料。

几案邊上，擺著一件製作完成的泥塑馬，紅色的頭和身子，白色的鬃毛和尾巴，外形酷似縮小版的「平安馬」，黏合在灰色的拱形底座上。整體彷彿小孩騎的木馬，韓建斌為它取名「搖搖馬」。

提到登上生肖郵票的「平安馬」，韓建斌說，1984年，他的外公胡深受邀赴中央工藝美術學院作文化交流。那時的鳳翔泥塑均為彩繪，但顏料須一邊加熱一邊上色，為了方便攜帶和展示，胡深僅帶了一件泥塑馬的白坯和兩支筆，現場以墨汁勾勒、皴染，創作了鳳翔泥塑有史以來第一件素色作品。

這件作品被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收藏，後被著名郵票設計師王虎鳴選中，以「平安馬」為名，成為2002年生肖郵票主圖案。

「平安馬」問世後，參觀、學習的人從全國各地紛至沓來。年幼的韓建斌站在胡深身後，聽外公用濃重的寶雞方言講授泥塑創作，一種對家鄉文化的自豪和熱愛之情油然而生。

如今，「胡深世家」的泥塑品牌傳給了韓建斌，他說：「鳳翔泥塑是我們引以為傲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非遺傳承人，我要在堅守傳統的同時不斷出新，助力鳳翔泥塑在保護中發展、在發展中保護。」

聚精凝神

彰顯時代風華

正午時分，一群外地遊客走進六營村西府民俗藝博園，從泥塑掛片看到泥塑擺件，最後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一件名為「秦將馬」的生肖泥塑上。

西府民俗藝博園是鳳翔泥塑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胡新明創建的鳳翔泥塑等寶雞非遺傳承基地，不僅吸引各地遊客前來參觀、選購，也吸引著全國數十所大專院校師生前來觀摩、實踐。

1985年，互為友好省州的中國陝西省和美國明尼蘇達州，在美國12個城市舉辦「陝西月」文化交流活動。胡新明作為民間藝人的代表，帶著100多件泥塑作品飛往大洋彼岸。造型誇張、色彩明艷的鳳翔泥塑讓美國觀眾嘆為觀止，也讓胡新明意識到，老祖宗傳下的手藝是多麼了不起。

從那以後，胡新明致力推動鳳翔泥塑走出去。他認真分析鳳翔泥塑存在的問題，改進生產工藝、提高生產效率、豐富產品類型、優化產品包裝，讓鳳翔泥塑走上了產業化發展道路，為越來越多的人所熟知和喜愛。六營村的鄉親們也紛紛參與到鳳翔泥塑生產、銷售等各個環節。截至目前，六營村鳳翔泥塑遠銷30多個國家和地區，年產值超過4000萬元。

近年來，胡新明積極奔走於國內外，推介以鳳翔泥塑為代表的寶雞非遺，泥塑創作的接力棒則交給了兒子胡錦偉。西府民俗藝博園裡，備受矚目的「秦將馬」便出自胡錦偉之手。

今年是「90後」胡錦偉參與創作生肖泥塑的第五年，也是自主創作生肖泥塑的第四年。在父親的指導下，胡錦偉將大學所學的藝術設計專業知識應用於泥塑創作，推動鳳翔泥塑向精品化、時尚化、個性化轉型。

此次，胡錦偉創作的「秦將馬」，在繼承傳統泥塑馬風格的基礎上，充分參考古代繪畫、雕塑中馬的形象特點，放大了馬的頸、肩、胸部，縮小了頭、腿、尾部，造型雄渾而又內斂，神態昂揚而又謙遜。他說：「秦人從鳳翔崛起，靠拼搏精神橫掃八荒、氣吞六合。我把這種精神凝聚在『秦將馬』上，希望它激勵我們在馬年拼搏向前、再創佳績。」

精雕細琢

賡續中華美德

「歡迎家人們來到直播間，大家現在看到的，是國家級非遺鳳翔泥塑。」陽光從格窗灑進胡全讓位於六營村的工作室里，這位陝西省工藝美術大師正通過直播與全國網友分享泥塑創作的樂趣。

工作台上，一匹泥塑馬呼之欲出，駿馬後腿蹬地、前腿騰空，似乎就要一躍而起、跳上雲端。胡全讓一邊用刀筆修飾鬃毛細節，一邊向網友們介紹：「我給這件泥塑起名『駿馬騰飛』，祝願大家在馬年一馬當先、平步青雲。」

與傳統鳳翔泥塑誇張、寫意的特點有所不同，胡全讓的泥塑作品更加逼真、寫實，製作時不以模範為工具，而只用手捏，因此每一件作品都各不相同。這件「駿馬騰飛」是他為迎接馬年新近創作的，駿馬體形雄壯、姿態威武，面部、頸部、腿部肌肉線條清晰，彰顯出強烈的力量之美。

鳳翔是秦人的故里，秦人與馬有著悠久而深厚的情感淵源。秦人天生擅長養馬馭馬，他們的先祖費昌因為精於駕車，而幫助商湯推翻了夏王朝；另一位先祖造父，也因為駕術無雙，而被周穆王賜以趙城。最著名的當數秦人的直系先祖——非子，他替周孝王在「汧渭之間」牧馬，被周孝王賞賜秦地，從此，這個族群才有了「秦」的封號。「秦人非常感激馬、喜愛馬，因此，秦人的戰馬才會和士兵一樣，作為陶像出現在秦始皇帝陵，而兵馬俑也是我們鳳翔泥塑的前身。」胡全讓說。

在胡全讓身後的展柜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泥塑作品，其中一組反映鳳翔民俗風情的人像泥塑格外傳神。這些人物形態各異，有的在割草、有的在打場、有的在抽煙、有的在看戲，將西府農人生產生活表現得淋漓盡致。

胡全讓說，秦人有著吃苦耐勞的美德，靠著這種美德，他們曾經建立過強大的王朝，如今又創造著美好的生活，而這也成為他泥塑創作的靈感之源和價值之本。胡全讓說：「在我看來，做泥塑不僅是在傳承技藝，更是在賡續文化，要讓更多人通過鳳翔泥塑，感受到我們中華文化遺產的燦爛。」

（寶雞融媒 祝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