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馬早市，看青城的經濟生活景象

從黑馬早市，看青城的經濟生活景象

作者︱孫樹恆

一

黑馬早市於我而言，是家附近最鮮活的「生活補給站」，它已默默存在數年，距我家僅兩站地路程，恰好坐落在呼和浩特市體育活動中心旁的樹林間。茂密的枝葉與商販們撐開的各色大傘交織纏繞，自成一處天然大棚，既遮風又擋雨。

每日清晨，來這裡健身的人們絡繹不絕，扭秧歌的隊伍踩著鼓點擺動，街舞愛好者隨著音樂律動，跑步者沿著跑道奔跑，打球的人在球場上傳授技巧。待活動結束，大家順路就能買下當天所需的廉價新鮮食材，帶著晨露的蔬菜、剛摘下的水果、現宰的鮮肉，或是針頭線腦等日常用品。它從不是單純的交易場所，更像一處便民的「生活樞紐」，把運動與採購擰成了青城人清晨最自然的日常。

黑馬早市的節奏，始終跟著晨光與市民的需求走。每日清晨五六點，天剛蒙蒙亮，郊區的農民、菜農就會載著新鮮貨趕來，等到上午十點，太陽漸漸升高，新鮮食材基本售罄，早市便伴著市民的滿載而歸悄然散場。這份「早出早歸」的規律，既保證了食材的新鮮，也貼合了青城人「趕早買鮮」的生活習慣，更讓郊區農戶的勞動成果能以最快速度抵達市民餐桌，少了中間環節的損耗，多了買賣雙方的實惠。

二

這個周末的早市，因一場夜雨更添了幾分特別。青城的晨光，是從雨縫裡艱難鑽出來的，昨夜電閃雷鳴，綿密的雨絲把空氣泡得發潮。我跟妻子，踩著泥水，往呼和浩特市體育活動中心走時，遠遠就看見早市方向飄著白氣，分不清是雨沒散盡的霧，還是熟食攤剛冒的熱氣，朦朧中透著股熱鬧勁兒。

早市裡沒有劃分區域，一個攤子挨著一個攤子。一個攤主湊過來念叨：「這菜是今早冒雨從地里割的，沒打葯，你看根上還帶著土呢。」說著就用粗糙的手撥了撥菜根，濕泥簌簌往下掉，落在木板上，洇出小小的濕痕，那痕迹里滿是實在。

往前挪幾步，濃郁的肉香就鑽進了鼻腔。賣羊肉的攤主正用抹布仔細擦著鐵盤上的水珠，鐵鉤上掛著的羊肉還帶著潮氣，鮮紅的肉色泛著潤亮的光，一看就新鮮。有個大叔笑著開口：「要二斤腿肉，周末了給回家的孩子包餃子。」攤主應了聲，拿起刀時，「噹噹」的切肉聲，比往日更脆亮。「您放心，這羊是四子王的，早晨宰的，新鮮著呢！」大叔點點頭，接過裝肉的袋子時，攤主還從旁邊抓了一小把香菜遞過去：「剛從旁邊菜攤換的，包餃子香，您拿著。」一份小小的香菜，把買賣間的客氣變成了鄰里似的熱絡。

一個個水果攤沒在平地上。賣水果的老漢把箱子擺得整整齊齊，李子，葡萄，西梅，桃，蘋果…老漢熱情地說：「都是我家果園結的，這果子甜著呢，您嘗一個。」說著就拿起一個西梅，用袖子擦了擦遞過來，老太太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笑得眼睛都眯了：「甜！給我稱二斤！」

熟食攤的熱氣是最暖的慰藉。豬頭肉，醬牛肉的鐵鍋上飄著白氣，把周圍的濕氣都烘得軟了些，肉香裹著熱氣，讓人忍不住多站一會兒。攤主正用筷子夾起一塊醬牛肉，給旁邊的顧客看：「姑娘，你看這肉，醬得透不透？味兒更濃了，你嘗嘗。」顧客接過嘗了嘗，立馬點頭：「要一斤。」一個阿姨拿炸糕時，特意從旁邊的紙箱里摸出個厚塑料袋：「給你套兩層，涼了就不好吃了。」細心的舉動，把薄涼的早晨都熨帖了。

日用品攤混在蔬菜攤中間，倒也不違和。賣襪子的攤主把貨放在高凳上，避免沾到地上的泥。有個阿姨蹲在旁邊挑襪子，褲腳沾了泥也不在意，跟攤主熟稔地聊：「上次買的襪子好穿，不打滑，再要三雙，要厚點的，冬天不凍腳。」攤主笑著應：「有！剛從箱子里翻出來的，您放心挑。」說著就從身後的紙箱里拿襪子，紙箱上還貼著「防潮」的膠布，顯然是早有準備，這份細緻，藏著小商戶對顧客需求的熟稔。

這樣的「混亂」里，倒比往日多了幾分熱鬧。賣菜的看見賣肉的攤位前擋了個菜筐，順手就幫忙挪開；賣水果的手髒了，就跟賣日用品的借塊抹布擦手；顧客們也不挑剔，看見新鮮的就停下來，踮著腳挑，笑著討價還價，沒人因為地上的泥、混著的攤位抱怨。有個小孩牽著媽媽的手，踩著水窪走，濺起的泥點落在褲腿上，媽媽也不罵，只是笑著幫他擦掉：「慢點兒，別摔著。」小孩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不遠處的老人吹口琴，媽媽也不催，就陪著他站著，眼裡滿是溫柔。

三

更更驚喜的是，在早市遇見了老鄉，全國田徑冠軍、如今的高級教練陳福春。我正蹲在菜攤前拍小視頻，肩膀被輕輕碰了一下：「孫哥，嫂子，這麼巧！」抬頭一看，陳福春穿著黑色運動服，他愛人跟在後面，搞體育的人就是不一樣，神采奕奕，活力四射，自帶光芒。

我們聊了起來，我穿的這件有國旗的運動衣就是他給的。他為人是那麼熱情，聲音還是那麼洪亮，沒有半分冠軍的架子。「可不是嘛！」他說，「去年孩子考到二中分校，我們倆口子就搬這附近陪讀，每天早上來這兒鍛煉，練完就順便買點菜，方便得很。」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跑道：「剛帶幾個學生練了會兒」聊起剛結束的瀋陽賽事，他眼裡亮了：「帶青少年隊去比的！孩子們拼得狠，成績不錯！」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不由得勾起了鄉愁。「你還記得咱老家的集市不？」他忽然感慨，「咱老家逢五逢十才開集，我小時候就跟著大人趕集，就盼著買好吃的。現在這早市好，天天有，想買啥都有，跟老家那股子煙火氣一樣，讓人踏實。」他愛人補充：「他啊，現在帶隊員累了，就來早市轉一圈，看大家熱熱鬧鬧的，壓力都沒了。」

我看著他夫妻倆走遠的背影，忽然覺得，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的全國冠軍，高級教練，真是不容易，又有幾人知道他們背後的苦難和掙扎，就像走在這早市的煙火里，這便是人生的魔力，它讓所有人都平等地融進生活里。

四

而在早市的拐角處，燒麥攤的熱鬧更是把這份鮮活推向了高潮——排隊的人從案板尾繞到巷口，每個人都盯著穿白色圍裙、戴廚師帽的老闆娘，她左手托著雪白的燒麥皮，右手飛快地往皮里填餡，指尖輕輕一擰，就是一道道均勻的褶，包好的燒麥在塑料盒裡碼得整整齊齊，透著誘人的香氣。「兩元一個，新拌的肉餡，現包現賣！」老闆娘的話音剛落，前排的人就趕緊掃碼，接過裝著燒麥的盒子，生怕慢了就沒了。

燒麥的香味直往人鼻腔里鑽，後面排隊的人忍不住踮著腳催：「老闆娘，先給我留八個！孩子等著吃呢！」這熱鬧的人流、現包現賣的燒麥，是黑馬早市最鮮活的晨景，也是青城人清晨最尋常的幸福。

五

除此之外，早市裡的理髮攤也格外接地氣，有兩個師傅，理髮一次只要十元，價格親民得讓人心安。來理髮的人既有小孩，也有頭髮花白的老人，還有穿著休閑裝的年輕人：孩子坐在椅子上，師傅會特意放慢動作，還會用玩具逗孩子開心；老人來理髮，師傅會耐心地問他們想要的髮型，剪完後還會幫忙把碎頭髮掃乾淨；年輕人來理髮，師傅也能跟上他們的需求，剪出讓他們滿意的樣式。

這個小小的理髮攤，沒有高檔理髮店的精緻，卻有著最貼心的服務，滿足了市民最基礎的需求，也成了早市裡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六

黑馬早市看似只是青城眾多早市中的一個，卻藏著青城經濟生活最真實的底色，從它身上，我們能清晰地看見青城經濟生活的幾重景象：

第一，農產品直供模式，打通城鄉流通「微循環」。早市的食材多來自郊區農民和菜農，他們直接把新鮮的蔬菜、水果、肉類運到早市售賣，跳過了中間批發商的環節，既讓農戶能賣出更好的價格，增加收入，也讓市民能以更低的價格買到新鮮食材，實現了「農戶增收、市民受益」的雙贏。這種直供模式，不僅縮短了農產品的流通時間，減少了損耗，更打通了城鄉之間的流通「微循環」，讓農村的優質資源能快速對接城市需求，也讓城市的消費力反哺農村，形成了城鄉互補的良性互動。

第二，平價便民業態，契合大眾「剛需型」消費需求。早市的商品價格普遍親民：蔬菜幾元錢一把，水果按斤賣也不貴，燒麥兩元一個，理髮只要十元，這些價格都貼合青城普通市民的消費能力，滿足了人們日常飲食、生活服務的「剛需」。這種平價便民的業態，體現了青城經濟生活「民生為本」的特點，它沒有追求高端消費的華麗，而是專註於滿足市民最基礎的生活需求，讓普通大眾都能在這裡買到實惠的商品，享受到便捷的服務，彰顯了城市經濟對民生的關懷。

第三，煙火氣中的人情味，構建社區「情感聯結」。早市不僅是交易場所，更是社區居民的社交空間：攤主會主動給顧客提供方便，比如遞干布、送香菜、幫忙擇菜；顧客之間會互相打招呼，甚至分享買菜的經驗；像陳福春這樣的「名人」，也能在這裡和普通市民平等交流，沒有身份的隔閡。這種人與人之間的善意互動，讓早市充滿了人情味，也構建了社區居民之間的「情感聯結」。它讓鄰里關係不再陌生，讓城市生活不再冰冷，成為青城社區凝聚力的重要載體，也體現了青城人淳樸、熱情的生活態度。

第四，包容性與日常性，彰顯城市「平和化」氣質。在黑馬早市，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無論是全國冠軍還是普通市民，無論是老人還是孩子，都能在這裡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享受平等的服務；無論是賣菜的農戶、賣燒麥的老闆娘，還是理髮師傅，都能在這裡憑藉自己的勞動獲得收入。這種包容性讓早市成為一個「平等的空間」，也彰顯了青城經濟生活的「平和化」氣質」，它不追求浮華的表象，而是注重生活的本質，讓每個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過上安穩、踏實的生活，這正是青城最動人的地方。

第五，靈活應變的韌性，展現小商戶「生命力」。面對雨天的泥濘，早市的攤主們沒有選擇歇業，用各種辦法應對不便，保證正常營業。這種靈活應變的能力，展現了青城小商戶強大的生命力，也折射出青城經濟生活的韌性，它或許沒有大型企業的規模，但有著最接地氣的活力，能在各種環境下適應、生存、發展，成為青城經濟不可或缺的「毛細血管」。

我跟妻子提著裝滿食材的塑料袋往家走，空氣里的濕意慢慢散去，只剩下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陽光越發明媚，照在路邊的樹上，葉子上的雨珠閃著光，像撒了一把碎鑽。心裡滿是歡喜，想著這樣的雨後早市，比往日更讓人難忘，因為它真實，沒有刻意的修飾；因為它溫暖，藏著人與人之間的善意；更因為它鮮活，藏著青城經濟生活最樸素的底色，那是屬於普通人的煙火氣，也是一座城市最動人的生命力。而黑馬早市，正是這份生命力的縮影，它用日復一日的熱鬧，見證著青城經濟生活的平和與鮮活，也守護著青城人最尋常的幸福。

（作者檔案：孫樹恆，筆名恆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中國金融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 內蒙古作家協會會員、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