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二胡,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二泉映月》,這首二胡名曲是我國民間音樂家華彥鈞創作,而他還有一個更為大眾熟知的藝名「瞎子」阿炳。
初聽《二泉映月》,聽到的是複雜多變的節奏,和時而歡快時而悲愴的情感,但多聽幾次,就能從中感受到阿炳的人生體驗,以及他的思考。
他在感嘆著為何自己的人生如此辛酸悲慘,社會為何如此不公,這其中還包括了他歷經磨難之後的豁達和洒脫。僅從這部作品而言,就可以得知作者阿炳有著曲折坎坷的人生,而事實也是如此。

無錫的老人們對他有著深刻的印象,在他們眼中,阿炳吃喝嫖賭敗光了老子的家產,又染上梅毒,生活十分凄慘。那麼,阿炳的人生到底經歷了什麼?他到底是怎樣走向墮落的呢?
道觀里長大的音樂奇才
阿炳原名叫華彥鈞,他出生時只有母親和母親的姐姐在身邊,左鄰右舍都對他的出生指指點點,因為他的父親和母親並沒有結婚,甚至外人都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
他的母親承受不住輿論的壓力,最終選擇了自盡,阿炳的阿姨只得將阿炳帶在身邊撫養。不久之後,無錫城中三清殿道觀雷尊殿的當家道士華清和找到阿炳的阿姨,並將阿炳帶到道觀中撫養。
原來,華清和正是阿炳的親生父親,在那個年代,他卻沒有辦法承認阿炳是自己的孩子,也無法與阿炳的母親相認。等到他聽說阿炳母親自盡後,他心中萬分慚愧,於是將阿炳帶回了道觀,把他養大成人。

阿炳稍大些後,正式拜華清和為師,華清和一直沒有透露兩人的父子關係,只是以師徒相稱,但在平時對阿炳的教育中,華清和付出了不少心血。
剛開始的時候,華清和將阿炳送到附近的私塾讀書,但阿炳對四書五經不感興趣,華清和只好作罷,放任他在道觀中玩耍。平時,華清和作為當家道士,免不了要參加拜懺、誦經、奏樂等一系列的活動。
在此過程中,他經常演奏道教音樂,對於演奏二胡最為拿手。小阿炳對此很感興趣,華清和也注意到了阿炳似乎很喜歡道教音樂,於是他開始教阿炳學習樂器,將來好繼承道觀,也算能解決生存問題。
出乎華清和意料的是,小阿炳剛接觸樂器,就展現出了不俗的音樂天賦。華清和大喜,於是開始對他進行嚴格的音樂訓練。在學二胡的時候,小阿炳十分刻苦,手指被磨破、結繭已經是家常便飯。

更甚至,他連琴弦都時常掛著血痕,後來阿炳在雙目失明後,也能隨心所欲地演奏二胡,與他早年刻苦的練習是分不開的。1910年,17歲的阿炳正式出師,並參與到道教活動之中來,負責吹奏道教音樂。
他不僅二胡拉得好,其他樂器也手到擒來,而且長得很是英俊,當時的人們都很喜歡他。就連華清和也對他十分滿意,覺得將道觀交給自己的兒子沒有問題。
然而,讓華清和沒有想到的是,他臨終前的一番話卻徹底改變了阿炳的人生。阿炳在道觀的這十幾年間,過得很充足自在,雖然生下來他既不知道父親是誰,也不記得母親長什麼樣子。
但是師父華清和對待自己就像家人一樣,這讓阿炳多少感覺到了家庭的溫暖。於是在華清和病重之時,阿炳十分悲傷,端葯照顧、忙前忙後。

華清和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他不忍心將阿炳的身世真相帶到墳墓中去。在這樣的情況下,華清和眼含熱淚地將自己如何認識阿炳母親,兩人又是如何被迫分開,阿炳的母親又是為何離世......
放縱墮落,成為「瞎子阿炳」
這一系列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向阿炳交代了,說完他安然離世,病榻前的阿炳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原來,自己不僅是一個可憐的孤兒,還是被世俗唾棄的私生子。
自己十多年來一口一個師父,所稱呼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母親也是因為自己因喪命,而這一連串的打擊徹底摧毀了阿炳內心的三觀。
阿炳開始變得麻木不仁,整天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在道觀內外遊盪。道觀內其他道士看到新任當家的狀態不對,就把他送到道觀外暫時生活一陣子,希望他能早些恢復過來。

然而,阿炳卻在外面認識了一群狐朋狗友,對人生失去希望的他開始墮落,整日隨著他們吃喝嫖賭,吸食鴉片。久而久之,道觀的資產被他揮霍殆盡,道士們將他趕出了道觀。
長期的淪落生活,也給阿炳的身體造成了嚴重損害,吸食鴉片讓他染上了嚴重的肺病,嫖娼還讓他感染了梅毒,進而使他雙面失明。曾經的酒肉朋友,在這時也沒了蹤影,只留下阿炳一人在街頭流浪。
最後,阿炳母親的族人看不下去了,他們找來了江陰一帶的一名寡婦董彩娣,並給了她一些錢,讓她來照顧阿炳。善良的董彩娣悉心照顧生病的阿炳,忍受著他犯毒癮和病痛引起的狂躁。
她既沒有嫌棄殘疾的阿炳,也沒有在意阿炳之前荒唐的經歷,在董彩娣的照料下,阿炳的肺病逐漸好轉,也適應了失明的生活。董彩娣的善良也感化了阿炳,他意識到這個世界上還是有著溫柔和善意的。
阿炳決心不再墮落下去,曾經痛苦絕望的經歷被他拋到腦後,如今他所想的就是如何謀生,以及報答董彩娣。1933年前後,阿炳與董彩娣同居,過上了夫妻生活。
阿炳也帶上盲鏡,身著黑衣,重新拿起了自己的二胡,開始街頭賣藝,掙錢養家。他為自己取了阿炳的藝名,並以自己的經歷、百姓生活的苦辣酸甜甚至時事政治為題材,創作二胡曲目。
此外,他還重新演奏起了那些瀕臨失傳的傳統二胡曲目。沒過多久,「瞎子」阿炳的名聲就在無錫傳開了,他的二胡音樂如歌如泣,像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在訴述著過往的故事,聞者皆落淚,聽者多嘆息。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根據自己的人生創作的曲目,也就是後來的《二泉映月》,只不過這時阿炳還沒有為它命名。當時,日寇正在進攻上海、江蘇一帶,阿炳隨即創作了愛國曲目。

那時,這首曲子在街頭巷尾,哼唱著國軍英勇抵抗日寇的事迹。後來,日寇佔領無錫,阿炳和妻子輾轉來到上海,他在當地的崑曲社擔任琴師,之後又在電影《七重天》出演了盲人的角色,這時期他的生活有所改善。
雖然身體殘疾、身份卑微,但阿炳心中對於祖國的熱愛絲毫不比健全人差。他根據當時的失敗背景,創作了《聽松》《寒春風曲》等愛國曲目。
這是他作品中一批曲風豪邁、慷慨激昂的佳作,處處透露出阿炳的愛國熱情。在抗日戰爭勝利後,國民黨當局因擔心阿炳會對他們的政治宣傳造成不利影響,曾經禁止他在無錫的街頭表演說唱新聞。
二泉映月,悲慘的人生
時間來到1947年前後,隨著年紀增大,阿炳的肺病複發,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卧床不起,以至於他無法回到街頭賣藝,只能在家為別人修理二胡等樂器謀生。

但這份微薄的收入,根本滿足不了他的醫藥,於是他的病情愈發嚴重。有一天,阿炳的少年好友黎松壽突然來訪,看到曾經的朋友如今如此落魄,黎松壽心裡不是滋味。
於是,他給阿炳送來一筆錢,還答應為他聯繫演出。阿炳與老友見面也很開心,因為黎松壽如今已經是音樂教授,而他童年時曾經還向阿炳討教過二胡的技巧。
不久之後,中央音樂學院的楊蔭瀏教授,從黎松壽口中聽說了阿炳掌握許多傳統二胡曲目,其中還有一首沒有名字的曲子十分優秀。楊蔭瀏頓生愛才之心,想拜訪阿炳,用錄音機記錄這些民間曲目。
3年之後的一天,黎松壽帶著楊蔭瀏和曹安和兩位教授,一同到無錫拜訪阿炳。阿炳雖然身體狀態很不好,但還是爽快答應了來者的要求。

當天晚上7點半,錄音開始,但是阿炳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拉二胡了,而且他因為生病,氣力明顯不足,因而錄音保持下來的《二泉映月》效果並不是最佳的。
但即便如此,幾人還是聽得如痴如醉,錄音結束後,楊蔭瀏詢問阿炳這首曲子叫做什麼,阿炳輕聲回答道,還沒有取名,是我平日里隨手練習,最終成了曲子,幾人商討了片刻,最終決定叫這首曲子為《二泉映月》。
阿炳人生中最後一次演奏《二泉映月》,是在1950年的9月25日,當時阿炳受到邀請,阿炳本來身體已經十分不好,但聽說是為無錫的鄉親們演出,他還是堅持去了。
黎松壽當時也在場,他扶著阿炳走上舞台,幫著他調整好了話筒,在彈奏了一會兒琵琶後,意猶未盡的觀眾們希望阿炳再演奏一次二胡。

於是在這個生養阿炳、拋棄過阿炳,又救贖過阿炳的無錫城內的一角,再次飄揚起了《二泉映月》的弦聲,演奏過程中,人們鴉雀無聲,似乎都在靜靜聆聽阿炳傾訴著自己的一生。
弦聲停下後,現場掌聲雷動,叫好聲起此彼伏,阿炳看不到熱情的人們,卻也脫帽向表示謝意。三個月後,阿炳去世了,隨同他肉體一起離去的,除了他的音樂才華,還有一百多首失傳的二胡曲目。
為何當無錫的老人回憶起阿炳時,對他這個人的評價其實很差,因為他們都見過或聽說過阿炳年輕時的模樣:墮落敗家、吃喝嫖賭,後來甚至雙眼失明。
其實,當時人們苦於自保、世態炎涼,向他伸出援手的人並沒有幾個,如此奇才的人生卻不盡如意,實在令人惋惜,對此你有什麼看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