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域左鄰(河南商丘)

藝術的生命在於創新。
丁中一先生六十多年筆耕不輟,探索藝術真諦,堅持推陳出新,追求氣韻生動,彰顯人文品質、民族氣派和時代風貌。其山水畫就是在古賢不斷鋪就而通往精神層面上繼續攀登的躬身苦行,在堅守中突圍,在寧靜里攻克,在悲壯時奮進。 從明清至現代,在山水畫方面求變法者眾,拓展藝術新韻的巨匠如黃賓虹、傅抱石、李可染等成為一個時期的標誌性人物。再往前,北宋畫家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元代畫家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不論水墨所得,青綠疊彩,都是為了探源求真,成為傳世名作。

山水畫有南北之分。江南氣候濕潤,山清水秀,而北方山勢雄偉,高遠壯闊。當下,生長在上海書香門第,求學於西湖之畔,而授業中原古都,創新於嵩山之陽,享譽海內外的山水畫獨樹一幟的丁老中一先生且把南北畫風結合起來,把中西藝術精神融會貫通,在畫壇鼓起清新的人文主義的通達、空靈之風。
在物慾橫流、金錢至上的世風裡,丁老以強烈的使命感和鳳凰涅槃重生的追求,百折不撓,砥礪前行,悟道求真,奮力打進人們的精神世界,其山水畫高古、純粹、簡約、清麗,給人更多的遐逸,更疏遠的視野,體現出哲理思維、道家意象、佛學心語,令人神往,催人向上向善。

德國哲學家黑格爾將藝術視為絕對精神的另一種表現形式。他認為藝術能夠表達人類的精神世界,展示現實生活中無法完全表達的真理。丁老的山水畫切合這一哲學思想,辯證唯物主義、辯證唯心主義都是人們認知世界的方法,現代講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都是為了提升人們幸福生活的需求。音樂、舞蹈、體育如此,美術亦然,畫家有沒有連接精神世界的願望和能力,能不能走上世界美術大舞台,丁老一直都是拓荒者、跋涉者。
德國著名美術評論家羅海爾德博士在《丁中一先生畫展》開幕式上如是說:他開發中國畫的新的領域及表現形式;追求的是蒼勁、明快的運筆和被稱之為生命氣息的表達與心靈的縮影的,其中還蘊藏著某種道家及佛家特有的精神境地。這種藝術淡泊社會上一切誘人的名利,而重視真善、寧靜及內心世界的豐富。藝術家筆墨之間向我們透出的靈氣會成為通向其精神世界的中間站。這是1995年的事。而我們專家學者在評論有關丁老畫作中缺乏這樣的真知灼見。

丁老固守本土,紮根於傳統。就是為了拓展通往人類的精神世界之路,這也是構架走向世界和未來的橋樑。藝術只有本土性、民族特色和時代風貌才能走向世界,走進人們的精神世界,成為具有強大生命力的藝術。山水畫走到今天,如同面對十字路口,該向何方?怎麼樣走?迷茫、彷徨、困惑,多少人不知所措。紅塵中誘惑力很大,一些人陷落於金錢深淵,一些人誤入迷魂陣難以自拔。而唯我獨尊的幻覺斷送多少人的藝術生命。複製自己、失去自由,實際上是人生悲哀。
丁老的內心是純粹的,是強大的,在「艱難中突圍」,應該是時代的勇士,不僅以超越自我、不懈向上向善之時代精神令人肅然起敬,而且又以對生命本質的探索和表達,進入人們的精神世界。越是經濟發展,物質文明成果豐碩,人們更嚮往精神世界。我們進入了碎片化時代,信息爆炸弄的腦袋膨脹,需要在音樂、舞蹈、書畫等藝術中享受輕鬆,簡潔,舒朗,並在享受中感悟人生,實現從物質文明到精神文明層面上的一個跨躍。如通過哲學的影響,比較枯燥,不如在欣賞丁老山水畫的如此蒼健清麗,在豁然開朗的視覺里,獲得精神上的愉悅和思想上升華。看到山川昊宇,萬千景象,有無之中,天外飛雲,寧靜致遠是也。

站在丁老山水畫面前,如同面對緩緩開啟的精神世界之門,空靈而又深邃,簡潔而又豐茂,不由自主的心潮澎湃,逐浪而高。藝術不是哲學教科書,但其具有教化功能,其富有的感染力,激發人們的七情六慾,打動讀者,同化讀者,隨著丁老構架的筆墨橋樑進入別開生面的精神世界,蛻變人們的庸俗,凈化人們的心靈,進入高層次的精神享受,與天地共鳴。實現人生價值。
佛家認為:大徹大悟的最高境界是人們能夠完全超越自我和榮辱得失,認識到生命的真實本質,體會的宇宙的普世生命意義和存在價值。在這種境界里,人們能夠保持永恆的平靜和內心的寧靜,真正做到無為而治,天人合一。可以說信佛的人越來越多,雖然是在唐代興起的,現在各地寺院廟堂很多,不少成為景點。丁老作為老一輩知識分子、藝術大師,畢生追求的是藝術情趣、超然物外,構築精神世界。大概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禪意影響,崇尚「意足不求顏色多」。

丁老的山水畫很少用色,總是把水墨融合為意境,把黑、白、灰作為畫面主體。黑白是兩極,對比強烈,而丁老把握精巧,且擅長淡墨,簡疏高遠,引人入勝。德國著名美術評論家克勞迪亞.波德說:「丁先生對筆墨的處理十分簡潔,他的靜謐的、坐禪式的畫面寓意十分強烈」 。多年前,丁老不少學子名高勢重,但對丁先生敬重有加,說話直抒胸臆,有一段話十分中肯:以丁老師的人品與畫品早該聲名遠播,蜚聲海內外。若在北京、上海,早就是大師級別的人物。
丁老師完全可以回江南,一句話的事。可丁老卻紮根河南,六十年如一日,深入生活,為老農、工人、山民立像,與山川、清流、古木神交。不為高待遇、大聲譽所動,堅守清貧之性,在筆墨世界裡奮力跋涉,穿雲破霧,超越自我,寂寂而不急躁,守正而更出新,探索生命的真實和精神實質。大家都知道,李叔同在藝術諸方面頗有見地,但東渡扶桑,痴心佛門成為弘一法師,其詩詞、書法、音樂更加純凈,自然天成,融合神韻,終成大師。而丁老幾十年不變初心,無怨無悔,晝夜拜訪先賢雅士,叩問山水雲煙。什麼是悟空,如何悟空,為啥要把各種桂冠套在脖子上成為壓力和精神負擔?丁老就是這樣不停地打破樊籬,衝出暗夜,追隨心靈之光。

丁老的山水畫常與自然交流,向古賢問道,尤喜清代八大山人的畫風,同時把八大山人的藝術語言加以整理、汲取營養,融合現代氣韻,從而使筆下的山水畫面目一新,山水有了禪意,不再是自然之美,而成為心靈之美;融合佛性,線條、物象有了神韻,富有生機;《一船誰放晚秋中》《秋澄萬景清》《秋清泉聲遠》《江山不夜月千里》等作品,給人們的印象是大氣高古,筆簡意長,用心揣摩,精心造境,而以簡概繁,輕鬆運筆,山勢奇特,空曠寂寂,疏遠朗朗。如同望見古寺山門,心生敬畏之感,不能有絲毫雜念,默默享受天籟之音,雲外之景。對於其山水畫,只可品讀,以求靈魂之住處,精神之家園。
在社會上我們所見到的山水畫大都是主題性作品,根據殿堂主人所需,重氣勢雄偉、重風水充沛,重筆墨濃郁等等,習慣性思維很難剎住下坡的腳步,大家見怪不怪,你好我好,相互抬舉。一個人要擺脫世俗枷鎖,就應站在丁老的山水畫前,凝神靜心來讀畫,特別是在個人生活小空間里,更能從畫中悟出許許多多的率性和天真、道理。「刪繁就簡三秋樹」是為了「標新領異二月花」清代的鄭板橋比我們認識人生清楚多了。花木如此,人生也是這樣。「捨得」舍了一時名利,而得到了祥和佛光,使生命本質更加通透、清麗、更具恆力。

老子的《道德經》開篇是這樣一段話: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萬物之母。其第三章又曰: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低相盈,音聲相和,前後相隨。丁老在山水畫《好山不須多》《聽泉居》《長風吹落西山上》等,都有大量的留白,體現「有無相生」之理。縱觀古今山水畫名作,風格迥異,不少大家追求的筆墨變法,以創新出一種新的技法為自豪。近代黃賓虹大師的山水畫,以密墨、厚重為特點,李可染先生緊隨其後,重墨、疊彩,筆力老辣雄健,給人以震撼之力,後學不斷探討新法,有山勢雄奇的,有雲氣繚繞的,有瀑布、泉聲三千尺,有樹木呼嘯八方的,基本上都是在技法上下功夫,以實景寫生為參照,以廳堂效果為目標,把雄渾氣韻,筆墨生動,引發認同感先入畫面,為廳堂進行專題創作。
走市場、趕風潮,一心於市場價值,在這樣名利驅動下,不少大師患得患失於價位,迷離於個人至上。而丁老始終如一,久久為功,潛心走自己的路。就是以山水畫的清麗來凈心靈、給渾濁的紅塵送清風,為亂花漸欲迷人眼的畫壇送真善。中國美協主席劉大為認為:丁老師「融貫中西,在理論和拓展中 變化」,河南省文聯原主席馬國強稱其「兼攝南北」,著名畫家劉國輝抓住了關鍵,認為丁老是在「勇敢的攻堅,悲壯地突圍」 。 明代畫家惲向說:「畫家以簡潔為上,簡者簡於象而非簡於意也,簡之至者繁之至也」。一幅作品恰當留白,是中國畫獨特布局和藝術之魂。留白處有了呼吸和心跳,作品也就活泛出千般模樣。

構造意境,是中國人文精神的主觀體現。當代畫壇巨匠、著名大師齊白石老先生的《蛙聲十里出山泉》,就是意象取勝的名作,也是文藝界的一個佳話。大文豪老舍先生造訪齊白石老先生,老舍借用古詩句「蛙聲十里出山泉」,請齊白石老畫。蛙聲、山泉比較好表現,這「十里」有難度,齊老不愧為大家,選用三尺條幅,上部重筆濃墨畫石、野草,中部清泉奔騰而下,又有六個蝌蚪戲水,各具神態,活龍活現,水波以靈動的線條組成,點線面豐富多姿,特別是線條富有張力和動感。以前有個動畫片《小蝌蚪找媽媽》,可能創作的靈感就來自大師的這幅作品。過不了幾里路,蝌蚪就長成了青蛙,表達出「十里」的意境,蛙聲與泉水合鳴,更加悅耳動聽。
丁老把意境構造作為畢生追求,堅定不移。山水畫的靈魂在於意境,這正是中華民族文化之要。在丁老筆下山水有靈性,線條活泛而有生機,峭壁更重肌理,墨分多層,可以說山勢高度概括,通過對空間關係的梳理,從極簡的畫面中構造意境的無限空間,直達空靈、高邁的境界。他筆下的山水不是自然界的具體的一山一水,一棵樹一片雲,而是古今高賢洞察世界的另一種宇宙觀,是我心之山水,我心之境,超乎自然,超乎物外。丁老淡筆疏朗,天真多情,物象雖渾厚,卻皆是晴空如洗,如同「天上牧場」仰望神往。「行雲流水無痕迹,古韻今彈有清音」,只有純粹的,才能發天籟之音;只有化繁為簡,才能進入多維空間,得山水之清氣,從而散發自在、通透、神逸的人文精神之光。山水與心境而遇,筆墨與神韻交融,定格於生命力妙不可言的意境。
超凡脫俗大手筆,化繁為簡大境界,這就是丁老山水畫的印象,丁老執念不折,痴情如初,不受浮躁社會之累,不受名利所困,在數淡筆墨中開拓意境,給歷史塗抹絢麗多彩,歷史偏重丁老,給丁老留有應得之位,因為丁老的作品屬於未來,屬於世界。當人們歷經滄桑,噩夢醒來時,重新認識丁老,欣賞其山水畫也是幸福的。
歷史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方域左鄰(李輝民),河南商丘人,系中華詩詞學會會員,河南省楹聯學會理事,商丘市詩詞學會副會長。
編輯:李勛修/徐文合《青煙威文學》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