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最沒有尊嚴的時候就是生孩子的時候。
農曆的2000年11月初五,也是陽曆的11月30號是我兒子出生的日子。
那天我上身著秋衣下身著空氣,披頭散髮地躺在醫院的待產床上。
床靠近窗,窗的兩扇玻璃門大開著,記得那天的天兒和今天的差不多,北風吹雪花飄。躺在床上的我,牙咬得咯噔咯噔響,也不知是痛滴還是凍滴?
前一天早上見紅,我們兩口子急忙進了醫院,熟人醫生檢查完說:還不急,回家收拾收拾等著,等著肚子疼地受不了著,再來!
我真的挺佩服那時候的婦產科醫生,不用B超機,只用一雙神奇的手摁摁摸摸就知道孩子大不大,胎位正不正,羊水夠不夠。
第二天的凌晨一點多鐘,我是在睡夢中被一陣陣腹痛給疼醒的,急忙叫起老公拿上打包好的嬰兒用品讓鄰居開車把我們送到了醫院。
你們知道蓖麻油嗎?用蓖麻油炒雞蛋你們吃過嗎?
我吃過。
相當於現在的催生針。
在一陣陣像有人拿著鋸子把我的腰慢慢鋸斷的疼痛下,在婆婆和媽媽不一樣的眼神注視下,在老公的「又不是嚼口香糖」的半是玩笑半是嫌棄下,忍著噁心流著眼淚吞了下去。
所以在後來的整個月子期間我看到炒雞蛋就噁心就反胃。
下午的一點鐘我從病房轉到了產房,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覺得生孩子是女人最沒有尊嚴的時候。
幾個產婦誰也顧不得自己的形象,誰也看不到別人的形象。
因為每個產婦都是光腚拉叉地躺在各自的小床上,早已痛的神情扭曲面目猙獰。
在痛得死去活來之間,我竟然還想著要是有個毯子蓋在我的下半身就好了,因為我不確定對面樓里的人從窗戶能不能看到現在的我。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在陣痛之間的幾秒鐘里一閃而過。
終於在下午的4:55分,我的兒子在蓖麻油的助力下,在我的屎尿屁下,在醫生的不哭還是打輕了的玩笑話下,哇哇哇地來到了這美好的人世間。
還有一直到現在,我也不確定醫生當時說的那句:「呲了我一臉尿」,說的是我還是我兒子。[捂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