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新華社，正在訪華的德國總理默茨26日下午在浙江杭州率團參訪宇樹科技。根據行程安排，默茨一行還將參訪在華德企。
據媒體報道，代表團的德企高管在宇樹科技和人形機器人牽手共舞，部分高管還熱情和機器人合影並開玩笑說：「別弄壞了，很貴的。」
這樣的行程有些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最近，德國聯邦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年中德雙邊貿易額達2518億歐元，中國再次超越美國成為德國最大的貿易夥伴。去年11月，在上海舉行的第八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上，超130家德國企業參展，數量位居歐盟國家之首，這些德企用實際行動為中國投下「信任票」。
中德合作由來已久，且基礎堅實，這一點在長三角地區尤為顯著。
為何是宇樹？
又是宇樹。
在今年的央視春節聯歡晚會上，宇樹科技把舞台當成了新技術的展示場。一群活力十足人形機器人，上演了一出武術表演《武 bot》，如今，這些機器人為德國和長三角的合作帶來更大的想像空間。
宇樹科技董事長王興興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此次活動是一個建立與德國更多企業合作的窗口，以及在全球範圍內共同推動智能機器人產業發展的契機，德國市場潛力巨大，相信智能機器人和ai產業的良好發展態勢，對行業發展和全人類都有非常好的作用。
合作的方向可以從德國代表團的行程中一窺端倪。在杭州行程期間，德國代表團將與10家中國企業進行交流，參與交流的中企來自人工智慧、人形機器人、新能源汽車等行業。
正如德國聯邦經濟發展和對外貿易協會主席米夏埃爾·舒曼所說，德中合作從來不是單向依賴，而是建立在產業互補、市場互需和共同創新基礎上的雙贏關係。「ai和新能源正是德國極為關注的兩個關鍵點。」華東師範大學城市發展研究院院長曾剛認為，這正是此行到訪杭州相關安排的重要原因，也是長三角地區創新、市場等綜合競爭力和吸引力的一種體現，同時也是創新鏈合作可以率先破局的契合點。
以新能源為例，德國的環保意識深入人心，對於新能源的需求量大。目前，無論是電動汽車，還是對風能、光能等利用上，中國在技術自主、項目投資等方面，均處於領先地位。一項數據顯示，去年德國從中國進口的綠色技術總額突破180億歐元。純購買技術還遠遠不夠，需要聯合開發技術，這才是雙方都能收穫創新成果的合作方式。於德國而言，無疑為技術創新提供了廣闊的應用場景；於中國而言，在海外找到合適的合作夥伴，可以減少進入全球市場的障礙。
在ai領域，需要類似的雙贏思維。早在2013年4月，德國在漢諾威工業博覽會上正式提出「工業4.0」戰略，ai正是其中的關鍵技術之一。這些年，長三角企業主動「走出去」，積極推動中德之間的合作雙贏。2月24日，總部位於上海的智元機器人在德國慕尼黑舉辦發布會，會上發布了面向德國市場的全系列通用具身機器人產品矩陣及系統級行業解決方案，正式宣布進入德國市場，以賦能德國及歐洲企業提升生產效率，為全球產業智能化轉型創造可持續價值。
紛紛打出「德國牌」
除了此次默茨到訪的杭州外，德國和長三角多個城市合作甚廣。
上海是外資重鎮自不必說，而鄰滬小城太倉打出「德國牌」，成為中國「德企之鄉」的故事，值得一提。
1993年，為就近配套落地上海的大眾汽車，首家德企克恩-里伯斯落戶太倉，僅僱傭6名員工，被外界笑稱太倉引進了一家「小作坊」。如今，克恩-里伯斯集團在太倉先後增資10餘次，成了年產值15億元人民幣的「彈簧王國」，在集團全球版圖中佔比最高。
這是30餘年間太倉持續深耕對德合作的縮影之一。在這裡，從第1家德企落地到第100家，用時14年；而從第400家到第500家，僅用時2年。目前，太倉已聚集560多家德企，其中「隱形冠軍」企業超過60家，佔比超過十分之一，企業集聚的速度驚人。
在太倉，103路公交車在德企圈子裡小有名氣，被稱為「德企專線」。這條公交線的沿途站點，串起了克恩-里伯斯、通快、舍弗勒、托克斯等德企。當地流傳一句話：只需投兩枚硬幣上車，就能像拼樂高一樣，湊齊包括保時捷、寶馬等在內的一整套新能源汽車電驅系統。
太倉103路公交站牌
也正是這樣的德企密度，讓太倉早在2016年便擁有了中國第三個德國中心。距上海德國中心僅約70公里，有必要再設一家德國中心嗎？早在2011年前後，上海德國中心首席執行官兼董事長夏建安便帶著專業團隊到太倉考察能否落地。直到2015年，夏建安才說服德國董事會和巴伐利亞經濟部，開創了德國中心落戶縣級市的先例，2016年6月2日，太倉德國中心開業運營。如今回看，足見當時首開先例的前瞻性：2016年太倉德國中心落地時，太倉約有230家德資企業，如今早已翻倍不止。
不只是上海、太倉，就連崑山下轄的張浦鎮也打出「德國牌」。2005年，首個德資項目落戶崑山德國工業園，如今這裡已集聚100多家德企，當地更是提出「張浦就是德園，德園就是張浦」的口號，擦亮對德合作這塊金字招牌。
轉向創新鏈合作
這些年，合作有了新發展。「以往中德之間在產業鏈上是非常緊密的合作關係，如今正變成一種競合關係。」曾剛觀察發現。
曾剛解釋道，在此前的產業鏈合作中，德國方面負責技術、設備，中國方面負責控制成本，靠規模、靠人力，藉助全球市場，一起把蛋糕做大，一起賺錢。如今則有所不同，比如汽車、數控機床、醫療設備是德國的傳統優勢產業，近些年中國在這些領域持續崛起，一定程度上成了全球市場上的競爭對手。
這種關係變化，此前在德國已有先例。1988年前後，剛到德國留學的曾剛就發現，那段時間德國的一個熱門話題就是如何與日本競爭。後來，德國與日本從聚焦同一方向的「競爭關係」，轉型為攜手創新的「夥伴關係」。這也為中德之間下一步發展提供了借鑒。在曾剛看來，以往中德之間相互了解很多，企業間合作規模也很大，這都為構建新的合作關係奠定了很好的基礎。
「中德之間應該從以前基於產業鏈的合作，轉向基於創新鏈的合作。」曾剛直言，所謂創新鏈合作，就是共同進行聯合研發，分享創新成果，然後再一起服務全球市場，這在以往已有成功先例。
近年來，創新鏈合作正成為德企在長三角布局的重要考量。去年12月，太倉第500家德企伯曼集團在當地啟用了在華唯一全產線研發基地，其被伯曼集團寄予厚望——除生產製造之外，將承擔起研發與設計重任。伯曼集團顧問委員會主席克里斯托夫·伯曼說：「我們對中國的投資決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談及創新鏈布局，近年來快速崛起的合肥不得不提，這裡正是德國大眾持續「重倉」的地方。2023年4月，大眾汽車集團宣布在合肥建立聚焦智能網聯電動汽車的研發、創新與採購中心。大眾不僅將新能源汽車製造中心落地合肥，還在合肥建立起總部之外的全球唯一新能源汽車研發創新中心。其力度之大，被外界普遍認為要在合肥再造一個狼堡總部。
大眾在合肥的創新藍圖，正不斷落地。此前，大眾已與安徽本土電池公司國軒高科合作，共同開發統一電芯，讓大眾的電動汽車更具性價比。去年11月，大眾在合肥啟用全流程研發測試中心，首次在德國總部以外實現新車平台「從概念到上市」的全鏈條開發，使整車研發周期縮短約三成。正如全球中小企業聯盟名譽主席克里斯蒂安·武爾夫所說，以前在汽車領域中國是向德國學習，現在在新能源汽車領域，德國可與中國有更多的交流與合作。
「一定要用新思維去應對新問題，不能用新瓶裝舊酒，更不能穿新鞋走老路。」一位專家直言。可喜的是，在長三角，中德之間的合作正從追求「工廠的密度」，向培育「創新的濃度」，進而向提升「價值的高度」不斷蛻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