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丨虎嗅汽車組
作者丨肖漫
頭圖丨千里科技
「我當時在全國尋找聰明人，偶然有一次見到印奇，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一拍即合。」在昨天千里科技的發布會上，李書福說，自己的目標就是找到一個聰明人，印奇就是這個聰明人。
為了支持印奇，李書福既給錢又給人。去年 7 月，吉利把 19.91% 的力帆科技股份轉讓給印奇旗下公司，隨後印奇入主力帆科技，後改名千里科技。今年 8 月初，極氪、吉利研究院近千名員工合併到千里科技，以第三方供應商的身份繼續服務吉利的智駕板塊。
千里科技旗目前有三個業務：l2+到l4級智能駕駛方案、智能座艙、robotaxi。李書福不是只想找一個外包的智駕供應商，印奇也想做更大的事情。
印奇給千里科技描繪了一個圍繞 ai 的宏偉藍圖，千里不光要做第二家「華為引望」，還要做ai 大腦、操作系統、新的 ai 終端。車只是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印奇描繪的「千里計劃」（「the afari plan」）
印奇講的故事聽起來很像特斯拉的 master plan，只是少了機器人。自從特斯拉開始轉向機器人和 robotaxi 後，很多汽車業從業者都會說汽車也是機器人，自動駕駛車就是第一個具身智能。這個故事沒有錯，但去持續講這個故事的前提，是印奇得把吉利的智能駕駛先搞好。
以下是虎嗅汽車等媒體和千里科技高管（千里科技董事長印奇、千里智駕董事長兼ceo王軍、千里智駕聯席ceo陳奇、千里智駕cto楊沐）的對談實錄，有刪改。
從明年開始，千里智駕 ai 解決方案能夠有規模化的商業收入
q：前段時間千里智駕進行了整合，多個團隊整合後如何進行分工，如何形成合力？
印奇：我覺得這個組合可以說是「神來之筆」，我過去三年深度參與到智駕系統裡面，我覺得需要具備兩類組織基因：一類是要有非常強的 ai native（ai 原生）、ai模型，每一個模型的數據迭代、模型驅動效率會很強；另外還需要有一個非常強大的工程化能力，這兩個能力缺一不可。
團隊融合一定是需要一些時間，我們目前已經形成非常統一的脈絡和框架。
王軍：團隊的融合其實比新建一個團隊更難，團隊融合核心有兩點：一是目標一致，大家做智駕已經做了好多年，都憋著一股勁兒，我們希望能夠做到世界上最好的一個智駕。
千里智駕無論l2+到l3，還是l4，就只是一個版本，圍繞這個版本需要什麼樣的人才再針對性去配，才形成了團隊融合。在這個過程當中，大家有一些顧慮，但是真正的最後圍繞目標，圍繞同一個版本，我相信他們很快能夠完成（融合），最後檢驗的就是我們這個版本的效果。
q：千里智駕、座艙後續的業務戰略規劃是什麼？
印奇：我們認為「ai+車」是一個整體，所以聚焦的三大場景是智駕、智艙和robotaxi，這也是我們未來三年希望能夠快速落地解決的三大行業問題。
王軍：整合工作完成只是第一步。我們會持續地發布產品解決方案，包括今年年底的l3、明年下半年發布應用於 robotaxi 的 l4 方案。
目前我們團隊已經有將近2000人，我們能夠做更多的事情，千里智駕會做從l2到l3到l4的一個整體解決方案。
q：千里科技在智駕技術的研發投入佔比是多少，目前的商業化落地的進度，以及公司預計未來2到3年的營收規劃是多少？
印奇：我們是上市公司，預期不能隨便講。
千里是個非常好的平台。千里不是從零開始，不管是智駕、座艙和robotaxi，我們都有非常有經驗的團隊，最後在千里這個平台形成整合。千里科技從一個傳統的製造型的上市公司，轉變成一個真正ai驅動的公司，研發是重中之重。
從商業化角度，我認為一個新的技術方向需要達成共識，節奏也非常重要。我們大的商業化結果是希望從明年開始，智駕的 ai 解決方案能夠形成一些規模化的商業收入。未來18個月，我們的robotaxi上也會有一個比較明確的kpi。同時，明年也能看到我們座艙的產品能夠進入從0到1的階段。
市場上主流廠商的「含模量」可能不到50%
q：你今天在發布會上提出「含模量」，能否詳細解釋一下？
印奇：智駕歷史上有兩條路線。一條路線是以特斯拉為代表的純視覺加模型的方法。第二個就是當年早期waymo為代表的高清地圖加規則的系統。這兩條路線已經非常收斂。
我認為，最終ai大模型的演進和誕生，未來的智駕系統，不管是l2/l3/l4，一定是以視覺感知為核心，加上端到端大模型這樣的技術框架作為底層邏輯，會疊加一些特殊場景，確保它的安全邊界會更高，例如我們在一些場景下疊加了地圖的內容，但最終底層一定是一個含模量極高的端到端大模型。
q：「含模量」的衡量標準是什麼？
印奇：我之前分享過一個「三層漢堡包理論」，現在市面上所有的智駕系統可以分成三層，最內部的是模型，中間是一個規則系統，最上面是地圖。我們講的「含模量」，就是模型、規則、地圖的比例。
q：其他廠商的含模量是什麼水平，千里智駕的「含模量」已經達到多少？
印奇：無論現在市場上主流智駕廠商講多麼fancy的大模型概念，整個含模量可能不到50%。從整個國際市場來看，行業標杆的「含模量」能達到 80%-90%。
我們很有信心，在未來六個月時間把千里智駕的「含模量」提高到 80%-90%。
q：今年理想、元戎開始走vla路線，華為做的是wewa，您怎麼看智駕技術上的分野？
印奇：我其實覺得智駕這個行業很多名詞都不重要，跟實際的方案還是有一定差距。
千里智駕想避免去講專業名詞，vla也好，世界模型也好，現在在大模型領域都非常地不成熟，更談不上用到智駕領域。
我們應該更加務實地把感知做好、規劃做好、端到端做好，我們這次發布會也其實給大家一個方向，一個智駕好不好，去試駕一輛車是最好的（檢驗）方式。
以大模型為驅動，純視覺為核心是未來智駕的終極方案
q：特斯拉給 robotaxi 賽道極大的震動，傳統的l4玩家都跳出來為自己辯護，他們認為靠大模型的能力永遠也達不到無人駕駛的水平，千里科技如何看待這一說法？
印奇：我在 ai 領域這麼多年，我第一次感受到有一點點後發優勢。因為先發的人是有包袱的，有的廠商說做純視覺，他就不好意思加激光雷達了。
在技術的論斷上我是比較決斷的，我認為一定是以大模型為驅動，純視覺為核心的方案是未來所有智駕的終極方案，都不用折騰。
第二，我們在ai的所有領域裡面，不僅僅是要達到人的水平，未來要超越人。所以完全不用糾結在感測器的選擇，未來一定是複合感測器。不光是激光雷達，包括4d毫米波雷達等感測器，只要能夠在一些極端的安全情況下有助力，且成本可控，未來的智駕裡面都會使用。
q：千里科技如何權衡 l4 的研發體系和 l2+的量產智駕的研發？
印奇：l2+到l4一定是同一個技術棧。因為要復用數據，如果沒有l2+的數據的話，很難在l3、l4裡面真正去大規模迭代。
第二點，從l2+到l4就一定需要有差異化，有不同的側重，比如在l4裡面，我們會把更高效的地圖加進去。
千里科技的robotaxi布局規劃
q：您前面強調ai和視覺化是智駕未來核心的技術路線，但現在大模型還沒有明顯代際差，這是限制這條技術路線的重要原因嗎？
印奇：大家要意識到，現在智駕里用的模型比openai 的chatgpt，或者其他的大語言模型要落後很多，模型的參數量是兩個數量級。接下來最大的一個增量是把大語言模型、多模態大模型、強化學習、世界模型這些應用到智駕領域，這有非常大增量，遠遠沒有被挖掘。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算力和數據，雖然現在的車端算了可以達到 1000 tops，但相比雲端算力還有非常大的局限性，未來車端智駕演算法會提升，更多大模型在端側應用，這個是很確定的。
不光是智駕，大語言模型在座艙的應用對提升人機交互更為直接，所以未來一定會看到端側模型參數量的scaling law（規模化法則）。
q：千里科技如何看待得有自研的晶元才能做好智駕的說法？
印奇：我們認為智能駕駛的解決方案提供商一定需要提供一套完整的軟硬一體的解決方案，這樣才能夠對未來的成本和體驗提供幫助。
晶元上，我們會相對開放，真正有競爭力、有成本優勢的方案我們都會選擇。
ai晶元相對於傳統的cpu晶元在設計上更簡單，這也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晶元體系。晶元最終一定不是一代晶元，而是要有可持續商業模式讓它可以規模化。大家可能覺得一個廠商有100萬輛車已經很大了，這個規模在晶元領域非常小，一個晶元平台一年有 1 億顆晶元可能都無法支撐起持續迭代。
有很多智駕方案都是重複造輪子
q：你們說要打造一個開放的第三方平台，千里科技的發展方向是否對標華為引望？
印奇：華為是中國非常優秀的企業，是我們的學習榜樣，我們（和華為）的基因、能力和戰略都不太一樣。第一，我們還是以ai基因的解決方案為主；第二，我們構建了開放性的商業聯盟和國際化市場。
q：在您看來，千里科技和吉利的合作模式對其他主機廠商來說，有哪些可複製性，有哪些是不可複製性？
印奇：這是一個很好的模式，我們真正把終端廠商、ai團隊、智駕團隊形成一個更加你中有我的模式。
行業在整個智駕範疇內是經歷過很多次思考。第一個階段大家會覺得一定要自研，車廠都很自信地說，一定要自己做才可控，到現在大家更加理性和開放的狀態，未來行業內回湧現幾個不同的解決方案體系，這些體系都會跟一些 oem 廠商形成相對緊密的關係。
所有ai系統的靈魂是數據，這會形成深度的鏈接，而不僅僅是個甲乙方的關係。原來智駕廠商會有白盒交付、黑盒交付，ai的系統從來不是個交付系統，它首先是需要有交付系統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和工程化能力，同時它是一個活的系統。所以它一定需要oem和解決方案公司形成一個很深度的數據鏈接，這一定是最值得借鑒的。
千里智駕的模式是可複製的，但從產業的窗口期角度來看，也沒有那麼好複製。
q：未來智駕場上會形成什麼格局？
印奇：中國的智駕已經發展了十年多，最終我覺得可能呈現一個相對比較頭部化的這樣一個格局，我們也不需要那麼多的智駕方案，其實有很多智駕方案都是重複造輪子。
我自己在ai領域一直做 to b，我們既是車的供應鏈企業，也是手機的供應鏈企業。通常情況下，一家oem廠商在一個大的品類上會有超過三家在同一個體系下的供應商，所以我想未來只會有幾家智駕供應商。
q：目前出海是一個大趨勢，千里智駕在出海方面有怎樣的考量和規劃，現在面臨什麼難題？
王軍：千里智駕的核心是開放，開放的意味著我們可以服務全球所有的客戶。出海有一個核心的問題就是數據，但這個問題是可以被解決的，這也是千里科技相對於其他的解決方案（提供商）的優勢所在。
我們的目標是希望在全球智駕領域達到三分天下有其一的份額，這決定了不能僅僅是在國內，一定要做海外，國際化是千里智駕最核心的戰略之一，不管有多大的困難，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