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去軍校報到前探家的那幾天,我們村外姓的表叔王洪輪突然因肝癌去逝的消息讓我十分吃驚和悲痛!洪輪表叔不足四十歲,卻是一個有6個孩子的父親,他父母均健在,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洪輪表叔雖然在我們村子裡是位普通的種地農民,也沒有什麼傳奇的故事,但他在我的心中印象卻十分深刻。他與其他普通村民相比,在長相、個性、出身、經歷等方面我總覺得他非同一般,有其獨特的一面!
洪輪表叔本來不是出生在我們村,是異鄉人。原不姓王,是離我們村十幾公里的陳婁村人,原名陳綿輪。在陳樓村,他家弟兄四個,他排行老三。洪輪表叔長得非常帥氣,如果不是在農村見了他,你肯定覺得他是城裡人!一米七六多的個頭,白凈的皮膚,特別是五官特別精緻端莊。用農村老人常誇讚人的土話說:「這男人長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意思是臉長得俊朗、五官精緻分明、十分標緻!以前我們沒聽說過「劉德華」,現在回想起來,洪輪表叔那簡直就是劉德華的「翻版」!

他不僅長得標緻,而且個性鮮明,說話伶牙俐齒,頭腦靈活,幹事利索,見人面帶微笑,舉手投足給人一種清新、活潑、健康、陽光、勇敢、向上的精神力量和感受。從小的時候起我就覺得他十分特殊,不像是過去農村人「很土」的樣子!還以為他可能曾是從上海或南方大城市到農村來支邊的青年!
聽村子裡的老人說,洪輪表叔其他的幾個兄弟都長得個個出奇的帥,但卻出奇的是弟兄幾個都一直生活在農村,沒有一個人能走出去見大世面!由此可見,那個年代確實不是「靠臉」吃飯的,長得好看並不見得能出人頭地,要是現在可另當別論了。
洪輪表叔是從陳婁村「倒插門」到我們村給別人家做女婿的,因為是「倒插門」,所以他和岳父母大人之間的稱呼從來都是爹娘和兒子的關係!倒插門的家人姓王,下一輩人排「洪」字起名,因此他姓名也基本全改了,「陳綿輪」改名叫「王洪輪」,這些規矩農村人是很講究的!
洪輪表叔既然這麼優秀為什麼還倒插門呢?他插門的王家人可是大門大戶,在當時的農村確實是比較有名的,否則他也不會那麼傻,自身條件這麼好還跑岀來,

倒插門給別人家當兒子!
王姓家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高官達人,但在當地農村家庭比較是相當不錯的。洪輪表叔插門的這家父母祖上家大業大,解放後雖然私有的上百傾土地充公了,但祖上把部分家業變現成黃金白銀,還是得以偷偷保留了一些下來,傳給了他現在的父母。聽別人說,有年他父母家扒老房子時,光是上輩人偷藏在老屋的厚土夾層牆裡的銀元就扒出了三大罈子、幾千枚,價值連城!他父母原先根本不知道祖上僅藏起來的寶貝就這麼多!
現在的父母生了一個女兒叫王洪蘭後,不知什麼原因就再也沒能生孩子。洪蘭大姐(按農村輩份我一直稱他大姐),不僅長得漂亮,而且人聰明利索能幹,特別是當時他是附近幾個村子僅有的一位會用縫紉機給別人做衣服的巧手。
以前農村貧窮,很少有家庭能買得起成品衣服,大都是買布料或是自家織染布手工裁剪、手工針線活做衣服。縫紉機是洋玩意,再後來農村生活條件慢慢改善了,有新人結婚陪嫁時才陸續買得起縫紉機。
洪蘭姐家的縫紉機可是買的早,是上海第一批「飛人」老牌子,當時能買起或會用機器縫紉衣服的沒幾個,而且她做衣服手藝也好。記得附近村子每年都陸續有很多人家拿布料到她家加工做衣服,能用縫紉機做衣服穿,在當時看來是很新奇也算是很奢侈的!只有農村結婚或出嫁需做新衣服時才有機會能用上縫紉機。

買好布料送她家做衣服一般都要提前約定排隊等,如果需急著趕做,是要向她說些好話或送點小禮才能有機會給你先做出來的,但手工錢是不能免的。洪蘭大姐常年基本上不依靠下田幹活掙工分,僅做衣服就能掙不少錢!
值得一提的是,洪蘭大姐家不僅很富足,而且祖上又留下了一些家產,關健是父母和王洪輪還是種地的好手。她們家過日子精打細算,又會掙錢謀生,這點一般家庭和她們不能比!七十年代前後,國家反對經商、「割資本主義尾巴」,那個時候她父母就有超乎常人的經商頭腦,他父母很少參加生產隊勞動,常年跑出去偷偷販賣煙葉和農村土特產等。
農村實行土地聯產承包責任制後,別人家庭分到的土地基本上都種植糧食作物,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打不了多少糧食,而她們家大部分都種上了蔬菜和西瓜、甜瓜。在種植經濟作物方面,加之懂技術、會打理,每年青菜瓜果都長勢喜人,年年豐收,掙了不少錢,他家成了我們村最早的雙萬元戶。冬天天冷別人沒活干,她父母又發揮手藝特長,走十里八村給人家「鍛磨」(類似磨刀,農村大石磨用鑿子鑿深槽口)掙錢。

洪輪表叔把老人的手藝學得很精,無論種地經商都是一把好手,日子也越過越富足!
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太節儉,別人都說他太摳門,我覺得有點不妥,因為他對自己的孩子花銷從不委屈吝嗇,他大女兒從小學到初三都是和我同班同學,無論吃的用的穿的都比我強百倍!說節儉或摳門只能說他對自己個人非常苛刻。
他雖然家庭很富足,但卻過於節儉!他只知道整天拚命幹活掙錢,對自己卻很節省、捨不得吃好穿好點。別人抽幾角錢的煙,他只用廉價的土煙捲煙抽,傷肺傷身,即使偶爾買紙煙也是七八分的「聯盟」牌。生產隊給各家各戶分配義務「扒大河」任務(每年撈挖河流泥沙,拓深拓寬河床,防止河道淤積),他家人口多、任務重,他卻從不捨得花點錢和大家合夥僱傭機械幫助,每年一個人一干一個大冬天,累得筋疲力盡!
洪輪表叔家人也和我們蘇北廣大貧困農村家庭一樣,極其重男輕女!他渴望早生個兒子,卻一連生了五個女兒,直到生到第六胎才最終修成正果!據說生下男孩小六那天,他差點激動瘋掉,跑到陳樓村自家祖墳上哭了整整一個下午!洪蘭大姐生這麼多孩子期間正值全國轟轟烈烈搞計劃生育運動,也不知他家被罰了多少超生款才挺過來,一般家庭還真罰不起。

但讓他自豪的是,他五個女兒個個長得如花似玉,真是遺傳了父母的優良基因,特別是他的基因!
正當孩子們都慢慢都長大成人時,他卻不幸得了肝癌,聽說剛開始檢查時根本算不上癌症。如果早期能重視起來,並及時到正規的醫院醫治,是完全可以看好的。但就是由於他太怕花錢,不願意到正規醫院去看病,找一些農村土庸醫抓中藥對付,使病情發展越來越嚴重,到後期已經無力回天!聽說即使他肝病疼的難以忍受時,他也堅決不上醫院,有幾次疼的偷偷爬到村邊大汪塘去自殺,幸好都被人及時發現拉了回來。
洪輪表叔去逝後,他家人很迷信,聽信一算命的先生說他宅子和祖林風水有問題,並說這算命先生算的太准!算命先生算出洪輪叔之所以得病,是因為一次天還沒亮,他牽牛到北湖(村北大田)耕地,不小心把一個低矮的墳子內的棺材板划了出來。聽說這片墳地是以前一個有錢大財主後代的墳地,洪輪叔好奇,就從一個被盜過墳墓洞里扒出了一些銅字錢拿回了家想變賣點錢,當扒拉另一個墳墓一洞口時,突然扒拉出了一件粉紅衣的女人衣服,輕薄如紙,鮮艷如血!還沒等把這件紅衣服從墳墓口掏出,一陣冷風吹過來,那紅衣服瞬間風化成一股青煙從墳墓口飄散到空中去了…
算命的說,這墳里原來埋葬的是一個有錢大戶人家尚未婚嫁而突然生病死去的女兒,誰掏挖她的墳墓,她就會纏上誰,拉他到陰間成婚……
這件事聽起來好嚇人,稍有知識思想的人都不會相信這種迷信的說法,但話又說回來,即使什麼都是假的,那算命先生是怎麼知道洪輪叔幾日幾時去過北湖牽牛耕過地?又幾時曾在墳墓里掏過字錢和死人衣服?你說邪乎不邪乎?
後來沒過多久,他大女兒大學畢業嫁給了秦皇島一個富商,全家連同洪輪叔的屍骨舉家都遷往了秦皇島,村子裡的人從此再也有見過洪蘭大姐她們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