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主任感瞪著手機彈頁愣住了:黃碼!而兩小時後,一台患者預約手術即將開始。患者是一個頭髮斑白的老人,肺癌中期,半個月前就排隊手術了。老人本來不想手術,還拒絕治療,想要回家等日子的。是他打消了老人的顧慮和擔憂,讓老人安心住進院來進行系列檢查準備今天手術的。不過,老人很固執,說安主任主刀的話他就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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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主任把自己一周的行程在大腦中迅速過了一遍:自己家離醫院步行也就二十分鐘的路,他自疫情以來,他就在兩點一線間來回。安主任是這家腫瘤醫院的名刀,他自己非常注意。妻子因為在一個中學任班主任,半個月前就因疫情開始了線上課程,讀高中的女兒則滯留另一個學校,一個多月沒回來了。
這黃碼是怎麼回事呢?

這時他手機微信頻頻響起,有醫院助手全生的,說他昨天沒回家,小區只進不出,所以他把車又開回醫院,在車上睡了一晚,休息得不好,請示主任「臨時加個經驗豐富的助手。更多的信息是小區業主群的,有一百多條,大多都是在問怎麼莫名其妙變黃碼了? 管家的信息這時出現了: 小區里有一個陽了,接羊人的車很快就到,小區立即封控,只進不出,大家的黃碼要在核酸檢測後才會恢復綠碼。
安主任的腦海里便浮現出花白老人那雙依賴、信任的雙眼。他趕緊打電話給助手,要他帶上自測盒和醫生通行條來「救」自己出去。助手倒也不含糊,十五分鐘後就開車到他家小區大門。

安主任穿戴得嚴嚴實實,接了自測盒和通行條就回家自測。測完下樓,把檢測結果和通行條交給門口的志願者。志願者卻看也不看一眼,說回去吧,啥原因都不能出門,要等檢測完再說。安主任耐心地說:「我只有一個多小時,一個患者等著我去手術呢!」何況我是健康的,有自我檢測結果為證啊!」
一個女大白聞聲過來,拿過他的自測盒和通行條看了看,似乎有些鬆動,可她身後的男大白把自測盒搶過去,遞還給安主任,一字一句地說:「這樣也不能出去。根據規定,要三天三檢才讓出門。」

女大白又把通行條遞給男大白,男大白看到「市醫院」幾個字後,手有些抖。他又把紙條湊近點看,這讓安主任心生希望,以為放行有望了。不料男大白冷靜地問:「您是安任道?」
安主任喜出望外連忙點頭。男大白把通行條還給安主任,「小聲冷酷地道:「你不能出去。」「你也是醫生,你就不明白患者等待醫生手術的那份煎熬?」

男大白說:我不是醫生,但我是負責這個小區疫情的責任人。我不能讓你出去。你等我向領導請示,請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
安主任忍不住提高了幾個分貝道:「我今天有三個手術,我等得起,病人可等不起啊!」男大白卻還是請他回去的手勢,一邊在撥電話。

安主任轉身上樓,氣呼呼地在陽台轉圈。突然,他停了下來,俯身往下看去。他看到了陽台邊上的下水管道,鐵管道,心裡一喜。
他回身去了儲物間,在儲藏櫃里一通翻找。在他把繩子從柜子里往外拿時,手機響了。安主任一看是個陌生電話,沒接,沒好氣地摁了拒絕。
電話又響起,他正要以為又是這個陌生電話,看都沒仔細看就掛斷了,就在他憤怒的手指碰到了那個拒絕紅鍵後,他看見電話是院長打來的。

原來,助手把安主任被困的情況向院領導彙報了,看看能不能換手術醫生,或者取消手術。院長打來電話,核實他能不能出小區,出不來就算了,大不了就讓另一名醫生替他今天的手術。其它幾台手術都沒問題,可那個固執老人的手術可能就耽誤了啊! 何況那名醫生才從手術台上下來,不宜再進行這麼多的手術了,有隱患。
安主任對院長說:「作兩種準備吧,要麼取消幾台手術,要麼等我想想辦法,出來按時給他們做。」院長沉吟了下一說:「那也行,我們這邊也去找人溝通,爭取把你接出來好給患者手術。」

安主任掛斷電話看下時間,離手術只有一個多小時了。與其等,不如自己「逃」出去。他把繩子往腰間打了活結就往三樓平台走去,三樓平台有一個下水管道連接下去就是街道,這個地方不是出入口,沒有設卡。
繩子是自己幾年前攀山用的安全繩,長度足夠,安全性能應該也沒問題。他把繩子的另一頭系在下水管道上,跨過護欄就順著下水管往下滑,繩子雖然叫安全繩,可畢竟用了多年了,不知道會不會中途折斷。

他的手不知刮著牆面的糙處,還是管道上的鐵釘、角鐵之類的,先是左手背上幾道口子,後是右手幾個手指背也有了血跡。這點疼痛他顧不上,身子下墜得很快,他緊緊抓著繩子,用腳本能地抵抗下滑中的障礙物,背和屁膚股碰撞牆壁,耳邊一陣風響,就在他張大嘴呼氣時,感到上面沒有了張力,自己突然失去控制地往下墜,一如那些熟透了的果子往下掉。
他這時離地面只有兩米左右,他忙張開雙臂,側起身子,「咚」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斷裂的繩子也在身旁,蛇一樣盤曲著,他小聲哼了一下,慶幸自己沒摔著腦袋瓜。

安醫生趴在地上動動腳,眥著牙慢慢爬了起來。動動胳膊,動是能動的,就是著地的右胳膊很沉。以他作為醫生的經驗,胳膊著地處應該是腫了。他小心地邁邁腳步,右腿著地處也是脹痛得厲害。他摸出腰間運動包的手機,給助手發了定位,要他開車來接自己。
一小時後,更衣室里安醫生在手術室聚光燈下進行手術。

與此同時,小區門口女大白問男大白:「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放那位醫生出去呢?你都知道他是你父親的主刀醫生了。」
男大白:「如果不是我父親的主刀醫生我肯定第一時間就放行了。反正,我就是個不孝的兒子,在他需要我在身邊的時候,我卻要站在這裡。」
女大白:「領導咋還沒回話呢?你再打電話催催。」這時,男大白的手機響了:「你們點的那個安醫生,他的自測抗原陰性就放他去醫院給病人手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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