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發生在清朝的事。有個卜卦先生,天黑的時候來到青龍河邊的小落林村,走到一個正在夾杖子的白鬍子老頭面前,行了個禮,說:「老大爺,行個方便,容我在你家住一宿吧。」

白鬍子老頭說:「先生,不瞞你說,家裡閑房倒是有,就是三天兩頭鬧鬼,先生還是到別人家去住吧。」卜卦先生沒有動,白鬍子老頭見他不走,就講起了鬧鬼的根根蔓蔓。原來三年前,他有個獨苗兒名春生,娶了個水靈靈的媳婦叫瑞玉,小兩口就住在身後這座房子里。

有一天,瑞玉聽說表兄要進京趕考,就到馬杖子去給表兄送行。水生叫她帶些禮物,快去快回。隔天,瑞玉起了個大早,烙了幾張春餅,煮了二十個雞蛋,包裹包裹,就朝馬杖子去了,直到很晚才回來。第三天,太陽都老高了,春生和瑞玉還沒開門。老頭心裡納悶,小兩口成家以後,天天起早貪晚,今天咋睡起了懶覺?就走過去敲門,門插得很緊,喊了幾聲,也沒人答應。老頭到窗前捅個窗眼往裡一望,嚇得走了魂。只見春生沒了腦袋,血糊啦啦地橫卧在炕上,炕頭被弄得亂七八糟,上面沾滿了血,卻不見瑞玉。老頭大喊一聲:「不好了,殺人了!」隔壁鄰居聽到喊聲急忙跑來。

老頭踹開窗戶跳進屋裡,一看,原來瑞玉披頭散髮,只穿著背心褲衩,被反綁在凳子上。他解開麻繩,放下瑞玉,瑞玉昏迷不醒。他把她抱到老伴屋裡,叫老伴給她蓋上被子,燒些薑湯,自己騎上毛驢到了縣衙報了官。
知縣聽說出了這樣一樁離奇的無頭案,就急忙坐轎趕來。知縣叫公差把屋裡每個角落都翻查一遍,也沒找到春生的頭。一個公差跑來稟告說地上有血。知縣進屋一看,可不是,只見屋地上有豆粒大的血滴,稀稀拉拉,一直滴到後門坎。知縣叫公差打開後門,見門外小道上也有血滴。知縣帶著老頭和公差沿著血滴一直走到一座大廟前,只見春生的人頭掛在殿前的松樹上。知縣叫公差摘下人頭,到村裡叫來地保傳來全村老少。知縣按著名冊一一清點,發現只有趕大車的張二愣沒到場,就叫公差把張二愣傳來。只見張二愣渾身哆嗦,臉色像紙一樣白。知縣問:「你就是張二愣嗎?」

「小人是張二愣啊。」張二愣嚇得連話都說不順溜了。
「大膽的山野刁民,你為什麼要殺害春生,還不快從實招來!」
「稟老爺,小的沒有殺人。」
「沒有殺人,為什麼不敢前來見本官?」
「小的昨晚夜得了一場怪病。」
"小的不敢說。"
「為什麼不敢說。」
「怕神靈怪罪。」
「純粹一派胡言,看來不動刑你是不會招啊!」
張二愣聽說要動刑,忙說:「老爺,我說,我全說......」
張二愣就一五一十的講了起來。

原來昨夜張二愣趕著大車到馬杖子送瑞玉的表兄趙龍進京趕考。瑞玉叫他順便把她拉回家。張二愣把趙龍送到逃軍山,回到馬杖子時,太陽快要落山了,他拉上瑞玉急忙往回趕。走到大廟,瑞玉說要方便,他就停住車,在外邊一面抽煙一面等著。一直等了足有三袋煙工夫,也沒見瑞玉出來。
眼看天快黑了,離家還有十多里山道,張二愣急了,就站在廟門口喊起來,左一聲,右一聲,也沒人應聲。張二愣就進廟去找。廟院很大,松樹多,風一吹,呼呼作響。他壯著膽子往裡走。看到偏殿,偏殿門上掛滿了蜘蛛網,根本沒人進去過。他又看了下殿後,殿後蒿草比膝蓋還高,從來沒人踩過。他又往裡找,見正殿門半開著,門上的蜘蛛網被碰破了,台階上大錢厚的塵土上印著女人的腳印。他扒開門縫往裡一看,這一看不得了,嚇得他伸出的舌頭縮不回來了。

只見瑞玉哆哆嗦嗦地跪在一尊神像前,神像大聲吆喝:「這裡是聖潔之地,你竟敢以不潔之體沖犯神靈,該當何罪?」瑞玉嚇得只顧著磕頭,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張二愣爬進去,一邊替瑞玉求情,一邊拉起瑞玉就往外跑,箭一樣的往回沖。到村後,他把瑞玉交給春生,就回到家鑽進了被窩全身發抖,一直躺到今天渾身還是沒勁。
知縣聽了張二愣講的事,琢磨了一會兒,轉身問老頭:「你進你兒子屋時,門窗關著還是開著?」
「門窗關得緊緊的,是我踹開窗戶進去的。」
「你兒媳和你兒子平日關係怎樣?」
「小兩口成家以後,好得像一個人,肯定不會是瑞玉殺害春生。再說,我進屋的時候,瑞玉綁在長凳上,她咋會是殺人兇手呢?」
知縣自言自語:「這可真是一樁無頭案。人頭有了,兇手卻沒有線索。」
一個老吏上前說:「老爺,以小人之見,這樁殺人案不是凡人所為,可能是神靈乾的。」
「胡說!世間哪有神靈?」
「老爺您想,要是凡人殺人,不管他走門還是走窗,臨走時總不能從外邊把門窗插上,只有神靈殺人,才來去無蹤,用不著開門和關門呢!」

「以小人看,是春生的媳婦瑞玉到廟裡解手,沖犯了神靈,神靈才殺她的丈夫,把瑞玉打昏綁在長凳上,然後把春生的頭掛到殿前松樹上,警告十里八村的百姓以後不要衝犯廟宇。」
知縣聽了說:「瑞玉不潔之體沖犯神靈,神靈降罪處死春生,此乃天理昭彰,本官只能懲人,不能懲神。」說完,起轎走了。
知縣走後,老頭埋葬了兒子,瑞玉整天哭得死去活來,不管婆婆、鄰居怎麼勸,也勸不好。這還不算,一到半夜,就聽瑞玉在房裡嚇破膽似的喊:」有鬼呀,有鬼呀.....「沒過幾天,瑞玉就瘋瘋癲癲地離開了這裡,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打那以後,誰也不敢住這房子。

卜卦先生聽完老頭的哭訴,安慰說:「人死不能復生,老人家不必難過,房中鬧鬼一事,小侄兒學有法術,願為宅上做法。」老頭聽說卜卦先生會做法,趕緊把他請到屋裡,叫老伴燒火做飯,招待卜卦先生。吃過飯,老頭把卜卦先生領到兒子的房裡。卜卦先生叫老頭折來幾枝桃樹條,自己在燈下做了桃木弓、桃木劍,又在手掌上貼了幾道符,就等夜深人靜惡鬼到來。等啊等啊,一直等到雞叫了三遍,也沒看見半個鬼影。

卜卦先生犯了嘀咕,把老頭日間說的話統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犯了尋思:為什麼趙龍進京瑞玉要去送行?為什麼瑞玉沖犯神靈,卻要殺害春生?為什麼夜裡平平靜靜的卻偏說有鬼?想來想去,這才想出了問道。
隔天一大早,老頭問:「拿住惡鬼了嗎?」卜卦先生說:「昨夜惡鬼沒來,你今天跟我一起去盧龍,我派人來捉鬼。」吃過早飯,老頭牽來兩頭毛驢,兩人騎著毛驢,來到盧龍城。卜卦先生領著老頭進了北門,穿大街,直奔水平府府衙。只見府衙門口前齊刷刷站著兩排兵丁。卜卦先生來到台階下,一個兵丁見了一躬身:「老爺辛苦了。」把老頭弄懵了,心裡嘀咕:這個卜卦先生真有派頭,連府里當差的都這樣恭敬他!卜卦先生把毛驢遞給兵丁,手向府里一揮,笑著說:「請!」老頭跟在後面。

來到大堂前,只聽有人喊:「老爺私訪回來了!」卜卦先生請老頭堂上稍候,自己進了後堂。不一會工夫,由後堂走出一位頭戴烏紗、身穿蟒袍、腰系玉帶的知府,威嚴地坐在大堂上。他抽出一支令箭,叫了聲:「張彪,李豹!」
「在!」兩個兵丁自西側跨出。
「你二人各騎快馬一匹,速到馬杖子捉拿兇手趙龍和瑞玉,不得有誤。」
張彪、李豹二人接過令箭走了。老頭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這位知府大人不就是那個卜卦先生嗎?知府對老頭說:「老人家,你先到客店安歇,明天本官給你伸冤。」

隔天,老頭剛剛吃過早飯,衙役就把他叫上大堂。只見大堂上跪著瑞玉和她表兄趙龍。知府一拍驚堂木:「大膽,你二人合謀害死春生,還不從實招來!」
「我們沒有殺人,有什麼可招的?」趙龍和瑞玉好像沒事人一樣。
「把趙龍拉下去,重打四十!」
公差直接把趙龍拉了下去,一五一十地打起來,疼得趙龍喊爹喊娘。
「瑞玉,你招還是不招?」
「奴家沒罪,不知從何招起。」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左右,給我上夾棍!」
公差把夾棍往瑞玉面前一扔,瑞玉見夾棍上的血跡,又聽到表兄爹呀娘呀的叫喊,料知熬不過去,就一五一十地把實情全部招了出來。

原來她小時候就和表兄好,長大後,爹媽把她嫁給春生,表兄囑咐她先委屈一段時間,以後想法把她接出來。前些日子表兄給她捎信,說是進京趕考,讓她帶些東西前來送行。表兄說趕考是假,是叫她搭張二愣的大車回來,到大廟時要找理由進廟,不被找到不出來。等張二愣來找的時候,表兄裝神訓斥她。張二愣把她帶回家,表兄也隨後來到小落林。等春生睡熟後,她開門放進表兄,一起用菜刀殺害死春生。表兄又把她反綁在長凳上,然後提著人頭從後面去大廟。從那以後,她就假說屋裡鬧鬼,裝瘋藉機離開小落林,來到馬杖子跟表兄相聚。

知府又叫人把趙龍押上來,說:「大膽的趙龍,你和表妹合謀殺人的事,你表妹全都招了,你還要抵賴嗎?」
趙龍見事情敗露,也只得從頭到尾招了一遍,與瑞玉說的完全相符,知府也叫他畫了押。
知府見二人全招了供,把趙龍和瑞玉判為死罪。老頭連連叩頭感謝知府,知府送他一百兩銀子,叫他回家安度晚年。
心得:如果讓現在的人來破此案,相信很多人都能一眼看出此案的破綻,窗戶和門都是反鎖,春生慘死,嫌疑人只可能是瑞玉,再結合他的表兄趙龍,破這個案子不難。但在那個年代,封建迷信思維還比較嚴重,結合大廟神像訓斥瑞玉,很難不讓人想到是鬼神作案,這位卜卦先生在那個年代能有這樣的思維,著實不容易!
圖文無關
此故事為民間故事,意在豐富讀者業餘生活,寓教於樂,宣揚傳統文化,與封建迷信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