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4歲,回顧這50多年所走過的路,好多身邊的人走著走著就散了。而小學同桌的意外身亡,讓我平生第一次感覺到「死」竟然離我這麼近。
上小學的時候,我同桌是一個男同學,叫紅兵。記得他矮矮的個子,白白胖胖的臉,長得特別可愛,性格有點內向。他學習不是太好,但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每天的早點。那個時候我們的早點普遍都是一個窩窩頭,再帶點鹹菜,到了教室裡面,大家都圍著一個大爐子,把各自的窩窩頭考在爐子上面,等到課間再吃。而他的早點卻是白面和玉米面摻在一起的一種饅頭,要知道那個年代的白面是多麼的稀缺,所以教室里大火爐盤上,在眾多黃澄澄的窩窩頭中,他的的摻著白面的饅頭就顯得特別突出,特別誘人。後來知道他有好幾個姐姐,都比他大很多,他是家裡面唯一的男孩,難怪他除了吃的比我們好,穿的也跟我們不一樣,他的衣服往往比我們的新,而且從來都不穿帶補丁的褲子。在那個每家每戶家庭條件都差不多的年代,他在吃穿方面的特殊就顯得不太合群,跟同學們有點格格不入。所以我雖然跟他是同桌,但是我們平時的交流並不多。
記得是一個冬天的早上,已經上課了同桌還沒有來,第二節是我們班主任的課,她一走進教室就眼圈紅了,站在講台上望著我旁邊的桌子慢慢地說:告訴大家一個不幸的消息,紅兵同學昨天在廠區被水泥罐砸死了……老師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見了,我獃獃地望著同桌的課桌裡面,是他吃剩的半個玉米面摻白面的饅頭。以至於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一看到饅頭我就想起我的同桌。
同桌去世之後,他的媽媽就半瘋了,每天早晨早早地站在學校門口,直勾勾地看著來來往往的同學們傻笑,有的時候看到一個高矮胖瘦跟同桌差不多的男孩子,她就上去揪人家的衣服摸人家的臉。有一些膽大調皮的男孩子經常圍成一圈故意撩逗她,她也不生氣,眼裡甚至還散發出一種慈愛的光芒。直到現在,我還能想起同桌的媽媽那傻傻的笑和慈愛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