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宗接代（連載）——20

夜幕悄悄降臨，好似有人隨手扯過一塊黑布把整個世界罩住了。

街邊的路燈，一個個亮了，黃色的、白色的，昏黃的燈光下，隱隱看見了燈桿上貼著各色小廣告，好似燈桿上生了瘡疤，讓人看見了有些厭惡。

還有幾百米才到家，李善雲提前從自行車上下來，仰頭看著家的方向，家家戶戶都開了燈，黑夜中多了一團團亮光，正如航海中的航燈，指引著回家的方向。李善雲順著方向尋覓著等待自己的那一團光，越走越近，等待自己的光亮越來越清晰。那團光好似絲綢，光滑而又質感，光中隱隱有人影晃動，應該是林夏雪正在為他半晌不回擔心著急，李善雲嘴角漾起笑意，心中涌動著陣陣幸福和滿足。

李善雲鎖好車子，快步走上樓梯，正想從包里拿鑰匙開門。門吱扭一聲打開了，林夏雪美麗的臉探了出來，臉上寫著笑容和擔憂。

林夏雪拉著李善雲走進房間，美麗的眼睛忽閃忽閃著，好似暗夜裡面的星星，關心地說：「善雲，今天學校有什麼事情嗎？怎麼回來這麼晚？」

林夏雪的微笑好似一陣春風，拂去了李善雲心中的仇怨，李善雲回之微笑，答道：「學校稍微有點工作耽擱，我們先吃飯，邊吃邊聊。」

「嗯。」林夏雪答應了一聲，一邊取下蓋在盤子上的保溫罩，一邊說道：「善雲，你先去洗手吧。等你洗完，我們就開動。」

李善雲到廚房把手洗乾淨，出來坐在林夏雪的對面，兩人安靜地用著晚飯。

吃過晚飯收拾停當，沏了一壺茶，兩人坐在沙發中閑聊。

李善雲眼中一抹疑慮的神色，目光炯炯地盯著林夏雪，林夏雪感受到了李善雲的情緒變化，問道：「善雲，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回來到現在悶悶不樂的，你我之間，還有什麼話需要遮遮掩掩的嘛？」

李善雲面色凄然，幽幽地說道：「夏雪，今天學校開會，已經公布了副校長候選人員名單，沒有我。雖然我早就猜到這個結果，但是沒有想到真的發生時，還是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仍然有些茫然和慌亂。」

林夏雪柔柔地抓住了李善雲的手，一股溫度順著手心直達李善雲的心間，林夏雪柔聲解勸道：「不要太在意了。不就是一個副校長的任職，看淡一些，不當副校長又如何，日子還是一樣的過。再有，既然都可以猜到的結果，我們又何必在意呢？」

李善雲面色一樣凝重，繼續說道：「副校長任職之外，今天放學，閔雨秋來找我了。」

林夏雪美麗的大眼睛瞪圓了，連忙問道：「她找你幹嘛？莫非還是勸你和她複合？」言語中顯露著擔憂。

李善雲看著林夏雪焦急的樣子，既好笑又心疼，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她不是來找我複合的，她是找我協議離婚的。」

聞聽此言，林夏雪的眉梢挑了幾挑，迷人的酒窩若隱若現，嘴角漾起轉瞬即逝的微笑， 忙低頭問道：「哦，那你們是怎麼談的？」

「閔雨秋提了兩個條件，第一個我們必須保守好繼祖身世的秘密，並且也要保守好雙方體檢結果的秘密。」

「你怎麼答覆的？」

「這個條件，我肯定要答應。畢竟繼祖也是我的孩子，雖然並非親生，感情還是有的。我們兩個體檢的秘密，我也答應了，閔雨秋以後還要嫁人，如果傳出去她名聲可能就悔了。所以，我也答應了。」李善雲眼神淡漠，喃喃說道。

林夏雪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善雲，答應保守繼祖的秘密，我覺得你做得很有擔當。保守閔雨秋的秘密，你做的也不算不對，證明我沒有看錯你，你是一個為別人考慮的好男人。但是，你既然答應保守她的秘密。別人談起你離婚緣由，你我要如何解釋呢？別人肯定會在背後說你，出軌背叛，或者說我勾引你，導致你拋妻棄子。」

李善雲沒有考慮到這一層，後背冷汗涔涔，腦門上更是一團黑線，眉頭蹙成一個疙瘩，看著林夏雪慚愧地答道：「夏雪，怪我思慮不周，確實沒有想到深層次的問題。我只想和她儘快分開，各自安好，至於你說的這些只有請你諒解了！」

看著李善雲緊張的樣子，林夏雪微微一笑，輕輕捶了李善雲的肩膀，順勢依偎過來，說：「你看你慌張的樣子！真夠可愛的啊！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人言怕什麼，最多是大家茶餘飯後亂說的談資，過不了多久就忘記了，誰會一天沒事討論別人的家長里短。」

林夏雪的聰慧體貼，李善雲心中好似被熨斗走了幾遍，熱烘烘地，李善雲攬住身邊的軟玉，輕聲答道：「感謝你的理解！只要你不在意，我就放心了。現在我們來說說第二個要求。」

林夏雪乖巧地坐直了身子，盯著李善雲嚴肅的眼睛。

「第二個條件也算是第一個條件的追加，雖然我答應了第一個條件，但是為了求得安心，希望我們兩個人離開縣城，去其他的地方生活。」

林夏雪美麗的眼睛一睜一眯，默默地思索了一會，才緩緩說：「為了能讓秘密安全保守外，她不想讓我們在縣城出現。額。。。一個讓你失去了學校好的工作，另外一個縣城這麼小，低頭不見抬頭見，總有碰面的機會。離開縣城的話，我倒是沒有什麼。善雲，只要你肯放棄這裡的一切，我就可以陪著你走。」

「其實我暫時不想走，你現在懷著身孕出門多有不便，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萬一有點什麼事情，我們可怎麼辦呢？」李善雲心中升起一絲對未來的擔憂。

林夏雪摸著自己的小腹，覺得李善雲說的在理，一直也不知道怎麼答覆。

李善雲看著頭頂的燈光，走到窗前，窗外華燈閃爍，道路寧靜，李善雲思索了一下說：『我覺得還是要答應她。畢竟你的肚子越來越明顯了，我們必須儘快辦理婚姻登記手續，也好給孩子辦理出生證明。我們在和她商量一下，孩子出生做完月子後，我們在離開。』

「善雲，你的擔憂不無道理，不過如果閔雨秋他們不同意怎麼辦？再有，我覺得我身體很好，最多我們需要考慮以後落腳的地方。」林夏雪興中雖有一絲憂愁，面上平靜如水

「所以她這個條件我沒有馬上答覆，回來和你商量一下。我們做好兩手準備，一種是和閔雨秋辦理完手續，直接離開， 另外一種就是暫時不離開，就怕閔家人不同意，繼續拖下去。」

林夏雪想了想，說：「其實，我們可以回我們老家，生完孩子坐月子需要人伺候，正好讓我父母幫忙照顧我。」

李善雲一皺眉，撓撓頭說道：「夏雪，我覺得你想簡單了。我們的事情，你一直沒有給父母說，就這麼直接回去了，你的父母會不會有意見？女婿沒有見過岳父母，自己姑娘的肚子就大，酒席儀式都沒有，你的父母會不會接納我？」

李善雲的擔憂不無道理，林夏雪的眉頭微蹙，說：「其實也沒有什麼，如果我們不回去，抱著孩子回去，父母還不是要生氣。說不定，覺得我們先斬後奏，父母的怨氣會更大。」

李善雲覺得林夏雪說得在理，心一橫，頷首說道：「既然如此，明天中午我抽時間去工廠找閔雨秋，答應她的條件。」

林夏雪頷首點頭，眼中無限的堅毅和柔情。

縣城另外一處，巷子深處的小樓中，客廳也是燈火通明。

閔雨秋給父母講述了她和李善雲談話的過程，閔玉貴夫婦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都在悶頭思考。

金桂華黑黑的眼睛射出兩道寒光，好似冬天裡面的寒冰，鼻子哼了一聲說道：「李善雲還算有良心，對於第一個條件沒有猶豫就答應了。算他有點良心，沒有忘記我們家對他的幫助。」

閔玉貴不屑地一聲冷笑，說：「老伴，這個和我們對他的幫助沒有任何一點關係。繼祖喊了他那多久爸爸了，人心都是肉長的，不考慮自己他也要考慮繼祖。另外，他也是巴不得早點和雨秋分開，他才能和林夏雪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雖然是這樣，以後他的名聲也就臭了。大家都知道他是一個喜新厭舊，拋妻棄子的渣男。」金桂華想到這裡，一臉得意地笑著，高聲說道。

閔玉貴眼中也是一抹笑意，補充道：「那是必然的，本來他就愧對我們雨秋。這樣子，以後我們雨秋也好再嫁人。」

閔雨秋翻了個白眼球，沒有好氣地說道：「爸，你太討厭了。我還沒有離婚，你就開始考慮再婚了。」

「好好好，雨秋說得對，不過早晚你都要考慮這一步。」閔玉貴忙給女兒道歉，不過還是打趣說道。

「就是。你爸說的有道理，李善雲一個爛木頭飄走了，還有一大片翠綠的森林等著你來選擇。」金桂華點頭附和道。

父母都是如此說，閔雨秋也懶得反駁，意興闌珊。

第二天快到中午，烈日高懸，毒毒的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睛，路上行人用著各色辦法阻擋著烈日的炙烤。

李善雲借口有事情，提前了十分鐘騎車出了學校，一路疾馳到了閔雨秋的工廠。

李善雲在接待室報上了姓名。接待室電話直接到了閔雨秋辦公室，接話員立即告知了閔雨秋：「閔雨秋，大門口有人找你，來人是你老公李善雲。」

「哦，好的」閔雨秋答應著，心裡暗忖道：「看來李善雲是思考好了，答覆得夠快的。李善雲，你是巴不得下一分鐘，就和我辦理離婚。」想到這裡，閔雨秋嘴角掛著恨意，慢吞吞地下樓。

出了樓門，太陽光好似碎金揉入了閔雨秋的眼睛，她趕緊手打涼棚遮住了刺眼的光線，心中暗罵道：「李善雲，你著急個什麼嗎？非要選擇個大中午時間。」想到這裡，心中的怒火又倒了一瓶煤油。

閔雨秋到了廠門口，李善雲一臉大汗，用手不停地扇風，站在廠門口一棵梧桐樹下朝大門裡面張望。

閔雨秋沒有好氣地喊道：「李善雲。」

李善雲聽到她的怪聲，不氣不鬧，冷冷地說道：「在這裡，天氣太熱了，你怎麼才出來啊！」

「你還知道天氣熱啊？天氣熱，你就不會選擇下班了，早點過來。」閔雨秋白了李善雲一眼。

李善雲也不想和閔雨秋掰扯，訕訕一笑說道：「好好。不過我都來了，天氣太熱為了，我們到路對面的麵館去說吧，一起吃個午飯，順便談下事情。」

閔雨秋沒有答言，擦了擦臉上的汗，向路對面走去。李善雲悻悻地在後面推著車跟著。

正是中午，麵館生意火爆，兩人選擇了一個室外的桌子，多大一把太陽傘鋪在頭頂，雖然悶熱，沒有了毒毒太陽光，眼睛舒服了不少，身上的熱度也少了幾分。

閔雨秋心裡著急，一邊等待著老闆煮麵，一邊問道：「李善雲，你有話就直說吧。」

李善雲喝口水，身體的悶熱才好了一點，揶揄道：「閔雨秋，你還是那個急性子。冷快一會，吃了面再說，反正就是幾句話的事情。」

閔雨秋冷哼了一聲，譏笑道：「李善雲，我還有一大堆事情需要處理，哪裡和你一樣清閑？不當主任了，又不做校領導了，一天天清閑的很。」

李善雲面色一寒，身子好似掉入了冰窖，微眯雙眼又復原了，好言答道：「閔雨秋，咱們好好吃個面，有話好好說，沒有必要彼此譏諷，你說是不是？」

閔雨秋斜楞了一下眼睛，沒有回答。

這時，麵館老闆送來了兩碗雞湯麵。

李善雲把醋遞給閔雨秋，笑著說道：「知道你吃面喜歡加醋，加點不嗎？」

閔雨秋眼神有些迷離，眼睛裡面起了一層水霧，這幾年和李善雲朝夕相處的畫面，一個個好似電影般飛過，一時呆怔著。李善雲見她不答言，只好把醋瓶子放在一邊。

閔雨秋收攏了心神，拿起醋瓶子倒了一點醋，埋頭慢吞吞開始吃面。

李善雲吃了幾口面，不抬頭說道：「閔雨秋，我就是專門來給你答覆的。第二個條件，我答應了。」

閔雨秋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看著李善雲，冷冷說道：「嗯，你還是做了正確的選擇。」

「不過我還有事情和你商量一下。」李善雲頓了一下，看著對面的閔雨秋。

閔雨秋不知所以，眯縫著眼睛聽著。

「我想問你的事情，你要求我們什麼時間離開縣城？辦理完手續後，我們就必須離開，還是說我們可以晚點離開。」李善雲低聲問道。

閔雨秋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巴：「辦理完離婚，你們必須儘快離開。縣城巴掌大小的地方，低頭不見抬頭見，我們最好這輩子不要再見面了。」

李善雲眼中一抹無奈，詢問道：「就不能晚一點，等雨秋生完孩子坐了月子再走嗎？」

閔雨秋眼眉立了起來，厲聲喝道：「不行。辦理完手續，你們必須馬上走。」

閔雨秋的尖叫聲，吸引了其他食客的目光。李善雲面色一紅，用手示意「噓」，繼續說道：「不要嚷，有話好好說。我們什麼時候去民政局辦理手續？」

「什麼時候？李善雲，你是不是巴不得現在就去辦？」閔雨秋一臉鄙夷地瞪著李善雲，李善雲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閔雨秋繼續說道：「後天，明天有點倉促了。後天九點整，民政局門口集合」說罷，起身就走。

李善雲忙勸道：「面還沒有吃完，你不要再吃點了？」

閔雨秋瞪了一眼李善雲，冷哼著說：「看見你，早就飽了！」

李善雲尷尬地一笑，自己也無心吃下去了，付了面錢，騎上自行車趕回學校。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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