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atherine McLaughlin
譯者：覃天
校對：易二三
來源：Sight & Sound（2021年8月16日）
進入維倫紐瓦電影世界的難度
暴力有著多種多樣的形式，它殘暴地給受害者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創傷。在加拿大導演丹尼斯·維倫紐瓦的電影中，暴力的威脅及其後果往往帶來的是對更深層次的社會問題、權力、身份認同和人類生存狀況更為複雜的審視與探討。
除了《降臨》（2016）、《銀翼殺手2049》（2017）和即將上映的《沙丘》——在這些科幻片之外，維倫紐瓦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在他的九部電影中堅持某種特定的類型。但他總是用宏大的想法來揭示對現實的反思。
《降臨》（2016）
他曾提到，斯坦利·庫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遊》（1968）對他的視覺風格產生了巨大影響，而斯皮爾伯格的《第三類接觸》（1977）讓他迷上了電影，特呂弗則讓維倫紐瓦對法國新浪潮電影也產生了迷戀。
新浪潮電影和斯皮爾伯格的影片，就這樣在維倫紐瓦的長片處女作《8月32日》（1998）中發生了碰撞。在這部電影中，兩名法裔加拿大人自發地前往猶他州的鹽灘進行了一次公路旅行。他們不僅是異國他鄉的外來者，而且由於溝通失敗，他們的生活都被打亂了。
《8月32日》（1998）
如同處女作中所展現的那樣，壯觀的景觀常常出現在維倫紐瓦的影片中，並且不時穿插著廣闊風景的鳥瞰鏡頭。在這些鏡頭中，人類看起來就像地平線上的一個個圓點。刻意控制節奏的鏡頭，無聲的特寫鏡頭和動態的廣角鏡頭同時也在電影中佔據著主導地位。
在維倫紐瓦充滿了懸疑感、令人難以忘懷的故事中，我們會經常想起在自然里，人類的力量是多麼地微不足道。這些強有力的全景畫面也傳達了個人自由和強大的政府機構之間的深刻而緊張的關係。
推薦入門之作：《焦土之城》
在威尼斯和多倫多電影節上映，並獲得奧斯卡了最佳外語片的提名後，《焦土之城》（2010）是真正為維倫紐瓦帶來國際性聲譽的電影。而拍攝了帶有讓-皮埃爾·熱內風格，浪漫而又怪誕的電影《迷情漩渦》（2000）之後，維倫紐瓦經歷了近十年的平靜。隨後，他以《理工學院》（2009）和《焦土之城》這兩部有關女性、具有暴力色彩的電影，重新拾起了故事片的拍攝。
《焦土之城》（2010）
《焦土之城》改編自瓦吉·穆阿瓦德以中東內戰為背景的小說，這部電影的字幕上寫道：「獻給我們的祖母們」。這是一部俄狄浦斯式的悲劇，並且從女性的角度審視戰爭，並通過閃回性的場景來揭示毀滅性的結果，並討論了兩代人之間的創傷。
兩個故事展開在觀眾面前：一個故事從一個經歷酷刑和目擊難以言表的暴力的女人的角度展開了敘述，另一個故事則是通過她成年的雙胞胎孩子的視角來敘述的。這對雙胞胎的任務是解開她們生活中的奧秘，並找到一位缺席的父親，以完成他們母親臨終前的最後遺願。
《焦土之城》直面衝突和暴行留下的傷疤，並且在事後詰問真相。這不僅是一部對死者的安魂曲，也是一部獻給那些被戰爭殘酷陰謀改變命運的人的安魂曲。
在2020年與老搭檔羅傑·狄金斯的團隊參與的播客節目中，維倫紐瓦將《焦土之城》與他後來大部分作品中貫穿的主題，例如溝通和人性的滅絕，雙重身份和制度，人的武器化和人性的二元性劃清了界限。
如果你從《焦土之城》開始接觸維倫紐瓦的作品，你會注意到這些主題的發展和維倫紐瓦日益增長的，在技術上的長足進步。他引人入勝和挑釁性的影像層層遞進，充滿了暗藏的心思和深刻的意義。
下一部，看什麼？
對真相的不懈追求，是維倫紐瓦來到好萊塢的第一部電影《囚徒》（2013）和《邊境殺手》（2015）的核心。在這兩部電影中，他都與兩位業內巨頭——電影攝影師羅傑·狄金斯和已故作曲家約翰·約翰遜合作。維倫紐瓦在片中創造了一種布滿了厄運的氛圍，暴力不祥地潛伏著，隨時可能爆發。
《囚徒》（2013）
在加拿大多倫多拍攝的《宿敵》（2013）是一部低調、超現實主義的懸疑驚悚片，由傑克·吉倫哈爾主演，他是一位大學裡的歷史系副教授，吉倫哈爾在片中分飾兩角。該片改編自若澤·薩拉馬戈的小說《雙生》，《宿敵》對男性本我和自我之間的內在衝突的強烈關注，開啟了對破壞性男性本能和歷史重演等主題更為廣泛的討論。
《宿敵》（2013）
對這些主題的討論同樣延伸到了《銀翼殺手2049》以及那部詩意的、具有獨特視覺風格的《降臨》中，後者改編自特德·姜的小說《你一生的故事》。
在《降臨》中，艾米·亞當斯飾演一位語言學家，她的任務是翻譯來自世界各地登陸的外星人的神秘符號。當世界大國切斷所有形式的通訊並決定發動戰爭時，世界的命運就掌控在以亞當斯為代表的，堅定的和平締造者的手中了。
《降臨》（2016）
在《銀翼殺手2049》中，瑞恩·高斯林飾演的殺手為了尋找失蹤的里克·狄卡（哈里森·福特飾），在從洛杉磯到拉斯維加斯的旅途中流下了眼淚，里克是1982年雷德利·斯科特《銀翼殺手》中的英雄。
《銀翼殺手2049》（2017）
這項讓他大開眼界的任務，將他從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變成了一個善良和變革的角色。這部電影的背景設定在不太遙遠的未來，並講述了數字時代的環境惡化、人性沉淪的可怕主題。
不適宜入門之作
維倫紐瓦在拍攝《焦土之城》時，同時也在拍攝《理工學院》，然而儘管這部電影的主題有關發生在女性身上的暴力，但這在維倫紐瓦的創作履歷上是一個反常的現象，因為《理工學院》是他唯一一部直接將現實生活事件戲劇化的作品——結果它被證明是有爭議的。
《理工學院》（2009）
1989年12月，蒙特利爾一所工程學校里發生了一起大規模槍擊事件，兇手是一名自稱「反對女權主義」的男子，這起事件最終導致14名女性遇害，其中還有10名女性和4名男性受傷。槍擊事件發生近20年後，演員卡琳·瓦納斯提議維倫紐瓦拍攝這部電影，以紀念在這場悲劇中喪生的人。
在花了一年的時間與倖存者以及他們的家人交談後，維倫紐瓦和劇組拍攝了這部電影，見證了極端分子對民主、女權主義和教育的攻擊。對於這位導演來說，在經歷了近十年的平靜之後，這部電影是一次「分裂的回歸」，但它表明了暴力終究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