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美以聯合空襲伊朗,中東再次被戰爭陰雲籠罩。在過去的三輪談判中,伊美雙方未達成任何具體協議,美軍對伊兵力部署規模更堪比1998年「沙漠之狐」行動。
然而,撥開層層戰爭迷霧,我們需要追問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當下真正推動局勢發展的,究竟是哪一方?
只有基於這一追問,我們才可釐清當前伊美對峙升級的關鍵癥結,並嘗試勾勒戰火點燃後的中東局勢,將迎來怎樣的轉折。

伊美行事邏輯
伊朗方面,此前的行為邏輯表現出明確的剋制傾向。結合伊美三輪談判,伊朗作出的實際讓步,不可謂不重大。
2月27日,阿曼外交大臣巴德爾表示,伊朗已同意「永遠不再擁有可用於製造核武器的核材料」,承諾將現有濃縮鈾庫存稀釋至最低水平,並接受國際原子能機構的全面核查。
這一承諾,已超出2015年伊核協議限制,標誌伊朗在核材料管控上的實質性讓步。
其次,伊朗還宣布放棄對高丰度鈾濃縮的堅持,承諾將60%高丰度濃縮鈾稀釋至5%以下的民用水平。此外,伊朗還提出向美國企業開放投資伊朗石油和天然氣產業的機會,希望通過經濟合作換取美國解除制裁,恢復石油出口和經濟正常化。

反觀美國方面。在親自下場後,美國對伊朗的行事邏輯已變為「邊打邊談」。表面上看,美國已直接介入衝突,但美以對伊朗境內約30處目標的襲擊,主要是總統府、政府大樓及情報部門等設施,呈現出典型的精準、密集的「外科手術式」打擊特徵。
但對特朗普政府而言,無論是軍事打擊還是多邊經濟脅迫,核心目標始終是「通過極限施壓攫取最大利益」,本質上是在以邊緣政策謀求利益最大化,而非發動大規模戰爭。

關鍵變數是以色列
然而,聯合動武的以色列,情況有所不同。
對以色列而言,伊朗核計劃已被其視為關乎國家存亡的「生存性威脅」。這種威脅等級遠高於美國眼中的地區安全挑戰。因此,當伊美談判還在進行當中,美國還在計算成本收益、伊朗還在權衡利弊得失時,以色列很可能早已在評估軍事打擊的戰術窗口期。
以色列國家安全研究所所長塔米爾·海曼等人曾表示,若外交途徑失敗,軍事打擊已成為以色列決策層認真考慮的「現實選項」。正如其所說,儘管以色列的單邊行動伴隨巨大的政治和戰略風險,但其可能產生的收益、削弱伊朗核能力、延後核突破時間,足以構成冒險的動機。

更關鍵的是,內塔尼亞胡政府在宣布襲擊伊朗前,已頻繁通過高層外交持續向美國施壓,這一系列舉動本質上是試圖將美國的安全承諾轉化為美國的戰爭承諾。
依據同盟義務,當以色列本土遭到伊朗反擊時,美國將面臨出兵相助的強制性選擇。這意味著,以色列的決策能夠直接觸發美國的軍事介入,從而綁架整個博弈的走向。
「剎車片」握在美國手中
軍事層面,伊朗勢必將發起新一輪的反擊,但這種反擊或將帶有鮮明的「非對稱」色彩。伊朗或可依靠其數量龐大的彈道導彈和自殺式無人機,對以色列本土發動一波又一波的遠程襲擊,出現「美伊隔空交手、伊以直接對轟」的特殊模式。
地緣層面,戰火將加速地區格局的劇烈重組。伊朗苦心經營多年的「抵抗之弧」或在美以打擊下,出現短暫的中樞指揮失靈。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這些武裝力量會隨之沉寂。相反,戰火可能從波斯灣沿岸向地中海東岸和紅海航道多點擴散。
經濟層面,一旦戰局惡化,伊朗或將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條全球石油運輸的咽喉要道,屆時全球油價將在數日內飆升,「石油危機」的陰雲或將再次上演。

但是,在這場看似一觸即發的戰爭中,最根本的「剎車片」仍然握在美國手中。
在特朗普國家安全戰略以緊縮為關鍵詞的背景下,如果深陷中東的長期戰爭消耗,美國將不可避免地削弱其在其他地區的戰略資源投放。而這,也是伊美談判仍可能迎來轉機的希望所在。
作者:龍臣 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助理研究員
來源:長安街知事微信公眾號
作者: 龍臣
記者:劉曉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