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101突然暈倒了,怎麼辦?」
1948年的春天,東北野戰軍的參謀長劉亞樓面前的電話突然響起。他剛一接聽,就聽到聽筒對面傳來了焦急的聲音。劉亞樓也是心頭一驚,101是司令員林彪的代號,林彪怎麼會突然暈倒呢?雖然林彪的身體是出了名的不好,但是也不應該如此輕易地就暈厥啊!他趕緊對著電話那頭喊道:「先急救,我馬上就來!」說著,他招呼上司機,直奔野司而去。

劉亞樓
林彪作為中國歷史上既有大功、又有大過的人,爭議性非常大。很多人寫了關於他的專著,對於他指揮作戰的能力也表示了懷疑。至於人品、脾氣方面,更是一人有一套說辭,莫衷一是。但是唯一公認的,就是林彪的身體太差。
其實在土地革命時期,林彪的身體還算可以,並沒有多少他那時候經常得病的記錄。雖然他也受過傷,但是經過救治,最終都緩了過來,沒有影響到以後。真正擊倒林彪的,是晉綏軍的一槍。那是在平型關戰役之後,林彪騎馬外出視察,結果路上被一個晉綏軍的人一槍擊倒。事後雖然晉綏軍後來道了歉,但是傷害已經造成了。

這一槍打得實在是非常湊巧,受創面在胸口,但是卻完美地避開了所有的臟器,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但是,傷口癒合後,卻因為貫通傷產生了大量的瘢痕組織,壓迫了一些體內的神經,導致了植物神經和新陳代謝失調。而且在治療中,林彪還產生了藥物過敏,最終將他的身體徹底給搞壞了。雖然後來他看起來痊癒了,但是仍然會經常地頭疼、怕冷、失眠。
解放戰爭開始後,林彪來到東北指揮東北民主聯軍。1947年,他指揮三下江南戰役時,由於壓力太大,導致舊病複發,徹夜難眠。高崗立刻聯繫蘇聯方面,希望對方能派最好的醫生來,給林彪治病。結果,蘇聯派來了一位心血管方面的專家,但是治療了半天,效果非常有限。林彪覺得對方根本治不好自己,治了半天等於白治。

但是,林彪的病情,卻是越拖越嚴重,甚至開始出現了一些嚇人的癥狀。他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閉不上眼。即使再累,每天睡個兩三個小時,便再也無法入夢。誰都知道這是因為他壓力太大,但是戰局緊張,林彪根本輕鬆不下來。有的時候,他只能蓋上幾床棉被,躺在那裡盯著屋頂,就當做是休息了。
後來,他的癥狀越發嚴重,竟然開始夢遊了。有一次,他半夜突然犯病,穿著單衣就去到外面的雪地里溜達了。警衛員一開始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是看林彪總不回來便也著了急,想要趕緊拉他回來。但是夢遊的人力氣極大,脾氣暴戾,警衛員根本控制不住。最後,還是好幾個人一起,才又把林彪摁到了床上。而第二天一早,林彪一點都想不起這件事。

夢遊
此外,林彪還非常怕風。在他卧室的房樑上,貼滿了紙條。這些紙條,竟然是林彪的「風速儀」,只要外界的風能把紙條吹起來,他就會感覺心驚肉跳。甚至後來,連人走路帶起的風他都受不了。警衛員每次出來進去,都是小心翼翼的。
除了怕風之外,林彪還非常怕光。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把作戰室當做自己的卧室。每到睡覺時,他總會讓人用三層棉布,將作戰室圍起來,不讓透一點光。有的時候,劉亞樓來彙報工作,都會覺得非常憋悶,但林彪卻表示,自己離了這樣的環境就會受不了。劉亞樓無奈,只能由著他。
林彪身體的一切異常,歸根結底都是失眠引起的。為了給他治療失眠,黨中央也是煞費苦心。當時,毛主席知道林彪信不過蘇聯大夫,便讓名醫傅連暲來給他看病。傅連暲和林彪在土地戰爭時期便認識了,所以對他的治療和檢查,林彪並不排斥。不過一番檢查後,傅連暲得出了結論:林彪的身體問題,都是神經問題,不是臟器問題,西醫是治不了的。

蘇聯大夫
聽了這話,林彪卻非常高興地說道:「我就知道西醫沒有用,以後我自己給自己治病。」說著,他就搖晃著手裡一本厚厚的醫書,像個小孩般地笑了起來。
林彪也有一些中國傳統文化的基礎,在受傷之前,就已經迷上了中醫。他隨身就帶著一本厚重的醫書,沒事就會翻看兩眼。後來,蘇聯的西醫將他的身體給治壞了,這讓他更加排斥西醫,想要自我治療。
傅連暲雖然是西醫大夫,但是對中醫也有了解。他知道,中醫博大精深,絕不是一個門外漢看上一本書,就能輕易掌握的。往往一個中醫學徒,不跟著師父學上二十年是不可能出徒的。再者說,神經性的疾病是世界級的不治之症,即使是中醫,效果恐怕也不大。

於是傅連暲對林彪說道:「中醫中醫固然是很好的,但是你不是專業學習這個的,很多中醫理論的理解也未必準確。你要是真的只相信中醫,不如請示中央,調一名中醫大夫幫你看看。」
林彪卻說:「這個就不勞煩中央了,我自己的病,我心裡有數。我告訴你吧,我們野司警衛連的幹部戰士,他們有病都是我開的方子。」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得意的顏色。
林彪此言確實是事實,警衛連的戰士有些頭疼腦熱,確實是林彪在開藥治療。但是傅連暲知道,這不說明什麼問題,首先戰士們身體底子遠比林彪要好,只要吃的藥性味相合,慢慢也能自愈;而且,這種外感的病,中醫已經有了成熟的藥方,不需要調整增減量就行。但是,林彪自己的病,卻不是那麼簡單,即使是名醫都未必有辦法,何況是他一個半吊子?不過,傅連暲也知道,林彪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差,自己非要堅持,搞不好會起到反效果。於是,他便噤了聲,不再說話。

東北野戰軍戰士
送走傅連暲,林彪居然有了一種在戰場上打了勝仗一般的感覺。他趕緊拿起醫書,仔細翻看了起來。也就十幾分鐘,他就開出了一副方子,然後交給警衛員,讓其照方抓藥。很快,葯就抓好煎好了。林彪拿著葯碗稍微皺了一下眉,然後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但是連五分鐘都沒有,他就突然面色潮紅,喘氣如牛,然後一頭就栽倒在了地上。
這一下,整個野司的人都嚇壞了。幾個參謀趕緊過來,大聲地呼喚林彪,卻得不到一點兒回應。一些悲觀的同志急哭了,甚至有人已經在商量怎麼辦喪事,怎麼開追悼會。有幾個比較清醒的,趕緊給參謀長劉亞樓打電話。此時羅榮桓政委也在生病,主持野戰軍日常工作的任務,全都落在了劉亞樓的肩上。

劉亞樓
劉亞樓接到電話之後,一刻也不敢耽擱,趕緊趕到野司。他讓人拿來林彪的藥渣,去化驗有沒有毒;之後又叫人去城裡請大夫,搶救林彪。他情緒激動地說:「不管用什麼設備和葯都沒關係,只要能把司令員救回來。不惜一切代價,哪怕要我劉亞樓身上的肉都行。」大戰在即,司令員卻出事了,這讓他如何和黨中央、和東北野戰軍的戰士們交代?
很快,醫生們便趕來了,立刻對林彪進行了全面的檢查。這些大夫中,有一個通曉中醫,他拿起藥方一看,冷汗立刻就從額頭上滲了出來。原來,方子上林彪用了一味葯,就是砒霜。這種葯他下得劑量很猛,已經超過了安全範圍。他的突然暈倒,面色潮紅,很符合砒霜中毒的特徵。

砒霜
很多人都知道砒霜是劇毒,但其實,它也是一味中藥。在中國的南方地區,一些經常下水的漁民,都會在出發時服用微量的砒霜,對抗寒冷。林彪給自己開這種葯,可能也是想達到禦寒的目的。但是,由於他沒有學過中醫,一些藥性的禁忌不清楚,所以將劑量開大了。
既然知道了原因,醫生立刻開出方子,弄了一些中和的葯給林彪吃了下去。林彪的情況穩定了下來,開始有了間斷性的意識。劉亞樓的心情輕鬆了一些,但是馬上脾氣就上來了。他跑到林彪的辦公室里,將那本醫書拿起來,對旁邊的警衛員說道:「趕緊拿出去燒了!別讓他再自己照方抓藥了!」
「這……」警衛員有些為難。這本書是林彪的寶貝,如果讓他知道了是自己把書給燒了,還不得處分自己?

劉亞樓也知道警衛員在顧慮什麼,於是他嘆了一口氣,又把書拿了回來。他也害怕,如果林彪知道這書是自己讓燒的,真要和自己計較起來,會嚴重干擾部隊的指揮。大戰當前,還是一切以團結為主吧。
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林彪徹底地醒了過來。劉亞樓將警衛員和秘書都叫了過來,開了一個集體會。他提出,以後林彪再自己開藥,必須由保健醫審定完了再去抓。誰要是違反了這條規定,就軍法從事!林彪見劉亞樓態度堅決,也表了態,說自己以後不會再胡亂吃藥了。
一場砒霜引起的風波,就這樣過去了。但是,問題卻沒有解決,林彪的失眠仍然在繼續,身體仍然羸弱。後來也不知道是如何發現的,林彪感覺火柴劃著的瞬間,那種燃燒的味道,能讓自己舒服一些。於是,警衛員便在身上攜帶上大量的火柴,如果林彪感覺身體不舒服,就划上兩根,幫他緩解。靠著這種不是辦法的辦法,林彪撐過了整個遼瀋戰役。

後來,平津戰役打響,林彪奉命揮師入關。這一戰壓力不大,傅作義最終率部起義,省去了很多戰亂的損失。但是緊接著,解放大軍便開始南下,準備發起渡江戰役。由於已經全面掌控了鐵路線,東北野戰軍野司得以坐著火車往南走。結果,林彪很意外地發現,自己在火車上這種雜訊很大、路途顛簸的環境中,竟然能睡著覺了!所以南下的路途中,他的身體得到了一些恢復。
其實從這個細節上可以看出,林彪的失眠,和他精神緊張有很大的關係。火車上雜訊大,卻正好有助於他放空大腦,不再想其他的事情。這樣一來,他當然就可以睡著了。

但是在渡過長江之後,林彪的情況又開始惡化。南方濕熱的環境,本來就容易讓人煩躁,此時當然更容易讓林彪心煩意亂。他成宿成宿地睡不著,有時候只能在乘坐吉普車的時候,偶爾閉上眼睡一會兒。但是,這又會增加感冒的風險。雖然最終戰爭勝利了,但是林彪卻在這場仗中飽受折磨,只剩下了一副皮包骨。
建國之後,林彪終於能靜心養病了。鑒於蘇聯的醫療條件好一些,黨中央決定 ,讓林彪、徐向前、粟裕三人去蘇聯療養。但是徐、粟二人商量之後,覺得還是溫暖的環境更適合自己,便去了青島療養。只有林彪,去了蘇聯。
事實證明,徐、粟二人的決定是正確的。蘇聯的天氣太過寒冷,並不適合身體的恢復。林彪去了之後,很快就出現了消化系統紊亂的情況,經常腹瀉。他的身體越來越差,後來還出現了怕水、怕光、怕異味等一系列問題。後來他回到了北京,情況也並沒有好轉。可以說在生命中的最後幾年,他是在病痛的折磨下活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