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2022年11月25日，烏克蘭巴赫穆特，俄烏衝突持續，烏克蘭士兵對無人機進行測試。 （IC photo/圖）
2022年11月11日，美國海軍學會（USNI）新聞網報道，烏克蘭已發出國際呼籲，希望眾籌一支由 100 架國產海上無人艇組成的艦隊。消息稱，當天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他發起的「團結24」網站上發表講話，號召募集捐款來建造這些無人艇。他表示，「我相信數百萬人將支持烏克蘭國防的這一重要領域。每個人都已經看到它是如何工作的。」
無人艇初露崢嶸
據《歐亞時報》等媒體報道，2022年10月29日凌晨4時許，載有炸藥的7艘烏克蘭無人艦艇出現在克里米亞附近，襲擊了俄羅斯黑海艦隊所在的塞瓦斯托波爾港。事後，俄羅斯立即宣布，伊萬·戈盧貝茨的掃雷艇遭受了輕微損壞。但媒體發布的視頻卻顯示，接替莫斯科號成為黑海旗艦船的馬卡羅夫海軍上將號或遭嚴重損壞，船體破裂，雷達系統被損壞。
這次襲擊烏克蘭使用了無人水面艇（USV）。2022年9月，烏克蘭自殺式無人艇的視頻首次出現在網路上，當時，一艘無人艇在塞瓦斯托波爾附近擱淺，隨後被拖到遠海引爆。從事潛艇和水下系統研究的獨立軍事分析師、專欄作家H·I·薩頓根據視頻特徵判斷稱，發動最近這次襲擊的無人艇與其非常相似。
俄羅斯塞瓦斯托波爾省長米哈伊爾·拉茲沃扎耶夫將本次襲擊稱為「烏克蘭對黑海艦隊基地發起的最大規模的襲擊」。
中船重工第716研究所主任朱磊表示，無人艇可以在各種危險、骯髒、惡劣的條件下高效地執行作戰任務，同時避免人員傷亡。
這種無人艇長約 8 米，採用黑色塗裝，半潛於水中，隱蔽性較強。船體採用噴水驅動方式推進，船體中間頂部安裝一個桅杆，內置多個攝影鏡頭的感測裝置，船體後方有一塊方形裝置，用於接收通信與數據信號。另外船頭還有一個較小的鏡頭，兩個圓柱形突出物，可能為導航系統的感測裝置。美國《軍事時報》前高級編輯霍華德·奧爾特曼表示，這些無人艇是專門為快速、機動和難以監測而設計的，它們具有超視距控制能力。
薩頓補充道，五年前，葉門胡塞武裝就曾在伊朗的幫助下，研製出多種自殺式無人艇，對沙特麥地那號護衛艦實施攻擊，致使該艦尾部發生爆炸，造成二死三傷。
無人艦打擊效力在實戰中得以初步檢驗。
第一支無人艇艦隊
初嘗實施無人艇打擊的甜頭，烏克蘭海軍司令阿列克謝·內茲帕帕在媒體發布會上表示，這種海軍無人艇已經展示了它們的效率，並有可能重塑黑海局勢。「在莫斯科巡洋艦沉沒和奪回蛇島之後，一支由一百台多用途水面裝置組成的無人艇艦隊將鞏固海軍的成功。它們還將讓我們有機會更好地保護海洋和我們國家的整個領土。」
「團結24」網站在眾籌文案中也不無激昂地寫道，「烏克蘭正在打造世界上第一支海軍無人艇艦隊」，一個新的時代似將啟幕。
關於此次烏克蘭打算眾籌建造的無人艇，「團結24」網站披露了它們的具體數據：長約18 英尺（5.5米），作戰半徑可達約 250 英里，航程能夠達到約 500 英里，最高時速約為 50 英里/小時，戰鬥載荷最高可達 400 磅，每艘 USV 的造價約為 250,000 美元。內茲帕帕表示，它們可以參與遠程海上偵察、海岸監視、護航商船等任務，保衛基地並挫敗兩棲作戰。
雖然烏克蘭對於打造這支無人艇艦隊信心勃發，但對其真實作戰能力，還是要打一個問號。畢竟對於向海圖強的大國而言，目前在無人艦艇領域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此次攻擊所呈現的作戰形態。
前海軍軍官王群懷對南方防務智庫研究員介紹，隨著通信技術、感測器技術、目標識別與圖像處理技術等領域實現技術突破，無人艇正在快速迭代升級，朝著遠海巡航、低噪音、智能化、隱身以及無人駕駛和自主航行等方向發展，「人工智慧是其中的關鍵詞」。
現階段，烏克蘭無人艇所呈現的技術水平相對還較為初級，且不排除有西方援助的成分。就在不久前，俄羅斯外交部指控稱，大約 15 名英國教官在奧恰科夫以南 3 公里處的第聶伯河河口的彼羅麥斯基島上訓練了烏克蘭武裝部隊的自主水下航行器，旨在摧毀俄方船隻。
2022年4月，美國五角大樓在對烏克蘭一攬子軍事援助計劃中也包含了「無人海防艇」。烏克蘭是否在上面加裝了武器系統以用做進攻，這亦令人浮想聯翩。
據介紹，「團結24」系澤連斯基發起的一項旨在為烏克蘭籌集慈善捐款的倡議，為該國軍隊和人民所需的各種產品籌集資金。該網站曾多次發起眾籌，聲稱已收到來自110個國家的捐款，用於購買近50,000套防彈衣、近45,000頂頭盔、近75,000套制服、近70,000套戰術內衣、1400多架無人機和一架直升機。
美國「海軍新聞」網11月13日援引知情人士的話稱，僅在活動第一天就籌集到超過 1.2 億烏克蘭格里夫納（約 300 萬美元），這些費用將用於購買 12 架無人機。一個值得注意的情況是，無論是「團結24」網站，還是烏克蘭軍方，抑或是知情人士，都未公開這支艦隊將由哪些種類的無人艇組成，以及由哪一部門負責訓練與實戰應用。也許此次眾籌依舊能夠得償所願，但是這樣一支無人艦部隊是否能夠真的重塑黑海局勢，還有待觀察。
不對稱戰爭新打法
以無人小艇擊傷敵方艦船，正如倫敦國王學院戰爭與戰略學教授阿萊西奧·帕塔拉諾評價的那樣，「烏克蘭這次發動海上攻擊具有創造性與創新性，顯得十分有膽略」。而俄軍疏於應對也為襲擊開展提供了可乘之機。
「在夜間行駛時，黑暗中的護衛艦應另外打開導航雷達，該雷達專門適用於探測小船（例如漁船）。要麼是雷達『睡著了』，要麼是俄羅斯的雷達設備不符合這一要求。」波蘭「防衛24」網站指出，俄羅斯軍隊沒有做好防範無人艇的準備，缺乏足夠的指揮和控制。
「規模較小的烏克蘭海軍似乎難以到達塞瓦斯托波爾，俄羅斯軍隊也確實採用了一些防禦手段。」薩頓也認為，「但總的來說，黑海艦隊基地看起來很正常，幾乎有些驕傲自滿，高價值軍艦繼續使用其和平時期的泊位，港口入口處的吊杆大部分時候是敞開的。」
由此看來，此次黑海艦隊被無人艇偷襲，與半年前的「莫斯科號」之殤尤為相似。美國海軍開源情報分析師、退役海軍上尉克里斯·卡爾森介紹，那一次，並不算先進的「海王星」導彈掠海飛行，兩部空中搜索雷達或是難以監測到掠海飛行的小型導彈，或者即便發現了導彈，也來不及使用防禦性武器，以致被擊中，俄羅斯海軍在損害控制方面的訓練不足加劇了事態的惡化。
為什麼體量較小、技術並不先進的無人艇，能夠實現「小艇打大艦」，從以上描述中，可以初步看出無人艇的獨到之處。
在大型戰艦面前，無人艇能夠發揮出機動性強、體積小的優勢，德國網站Bne智慧新聞網刊出文章指出，即使俄羅斯艦載雷達確實監測到了無人艇艦隊，也不太可能將其正確歸類為迫在眉睫的威脅。英國地緣政治分析師加夫敦補充說，即使歸類為威脅，護衛艦的導彈系統都沒有針對小型、緩慢、隱蔽的水面目標進行優化，用主武器命中無人艇不太可能。
更重要的是，對無人艇實施攻擊在價值交換上顯得十分不對稱。以往襲擊對方港口往往使用導彈或有人裝備（蛙人、潛艇、水面艦艇或飛行器等），一旦被發現，很可能有去無回，浪費人力物力。而這種無人艇只需要執行任務的人員在後方遙控操作就行，不必冒著巨大風險親自上陣，亦無需考慮海戰人員傷亡產生的政治影響。
而這類無人艇造價並不高，奧爾特曼將其稱為「消耗性反艦武器」。直升機是摧毀無人艇的理想方式，只要瞄準它們，就可以摧毀它們，艦炮的主副炮手全力配合也能完成這一任務。但是，若採用無人艇集群戰術，實施「群鯊」作戰，就使對其的防禦變得難上加難。
所以，加夫敦進一步推演，即使驅逐艦也不容易對付這群無人艇，雖然一般軍艦有艦炮和防空導彈，它們可以用這些武器摧毀一些無人艇，但如果同時被周圍數十艘無人艇襲擊，就會應接不暇。無人艇的使用製造了海戰新難題，也衍生出新戰法。
帕塔拉諾稱，「事件實際上表明烏克蘭在海上的作戰方式發生了轉變」。英國「愛新聞」網站也評價，烏克蘭利用無人艇對俄黑海艦隊發起打擊並造成俄艦受損，標誌著海戰的歷史性發展。
這種「小艇打大艦」的戰法，被稱為不對稱作戰，歷史上不乏先例。2000年10月12日，美國海軍「科爾」號驅逐艦加油時遭到基地組織的襲擊小艇自殺式攻擊，船身中段被炸了個大洞，喪失作戰能力，幸因損管能力較強、搶救及時而未沉沒。
對於此次事件，「海軍新聞」網站發文評價，烏克蘭正在研究不對稱作戰。就像襲擊對俄羅斯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克里米亞大橋一樣，烏克蘭軍隊攻擊關鍵目標是為了獲得心理優勢，並損害俄羅斯軍隊的聲譽。由此觀之，澤連斯基發起此次眾籌，不乏宣傳擴大戰果、加強對俄心理戰的意圖。
南方防務智庫研究員 閆延
